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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灵矿晶核 姜扶微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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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扶微最后还是在黑市深处寻到了那枚旧阵环。
摊主原本把它丢在一堆残阵旗、断阵扣和坏铜片里,压在最底下,灰扑扑的。
若不是五行折光盘在袖中忽然轻轻一热,姜扶微险些也要错过。
她蹲下身,把那枚阵环从废料里拎出来。
阵环约莫巴掌大小,灰银色,外侧裂了半圈,边缘还有被火烧过的黑痕。
若拿给寻常器修看,多半会说一句“旧了”“裂了”“没什么用了”,然后随手丢回废料堆。
凤羽瞥了一眼,评价极其直白:“像锅盖边上掉下来的箍。”
摊主立刻道:“这位道友好眼力,此物原是低阶防御阵盘的外环,虽有破损,但纹路还在,若回炉重炼,或许还能——”
他话说到一半,对上姜扶微温温柔柔的目光,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黑市摊主也是会成长的。
尤其是在被姜扶微讲过几次货之后,成长得格外快。
摊主清了清嗓子,很诚恳地改口:“其实就是个残环。能用一点,但不多。”
凤羽震惊地看向姜扶微。
“你在黑市竟有教化之功。”
姜扶微低声道:“是摊主有慧根。”
摊主听不见凤羽的话,却听得见姜扶微这一句,心头莫名一凉,立刻又补充:“价钱也不高。”
姜扶微将旧阵环放在掌心,灵识一点点扫过。
外环虽裂,内侧承压纹却还留着一圈,土金灵气沉而不散。完整阵环太强,反会压住五行折光盘原本灵路;太碎的残件又承不住灵矿晶核的厚重。
这枚旧环破得恰到好处。
裂处可用固阵木胶补,缝隙可填软银砂,内侧承压纹正好做晶核缓冲。
它不够好。
但刚好合用。
姜扶微很满意。
她抬头问价。
摊主报了一个还算实在的数。
姜扶微没有立刻还价,只把阵环翻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外侧裂纹。
“这里旧胶失效。”
摊主:“……”
她又点了一处黑痕。
“这里火烧过,入盘后需先缓火性。”
摊主额角开始冒汗。
她再点内侧一道堵塞灵路。
“这里土金气滞,若不先疏,晶核一压就裂。”
摊主立刻道:“降两成。”
姜扶微抬眼。
摊主咬牙:“三成。”
姜扶微笑了笑:“成交。”
摊主竟松了口气,像不是少赚了三成,而是保住了摊位的清白。
凤羽在她肩头叹为观止。
“你如今买东西,都不用砍价了,只需指出它哪里会死。”
姜扶微把旧阵环收入袋中,认真道:“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最吓人。”
姜扶微没有反驳。
她收齐软银砂、固阵木胶和旧阵环,又将萧停云给的那片灰白石片另行封好,这才离开黑市。
回到内门偏院时,天色已经暗下去。
歪脖子松下落了一地细影,屋内小铜鸟早早蹲在桌角,见她回来,立刻咔哒咔哒跑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储物袋。
姜扶微把它按住。
“今日没有你的。”
小铜鸟僵在原地。
凤羽冷笑:“你看,它已经被你养成见袋就要分赃的模样了。”
姜扶微把东西一一摆上桌。
灵矿晶核一出,屋中土金灵气顿时沉了三分。
那枚晶核灰金色,内里有沉厚光泽缓缓流动。它出自被抽灵钉压住的矿脉深处,虽不大,却胜在土金二气极稳。姜扶微筑基中期的灵海刚因它补强,如今又要拿它补盘,多少有点一物多用的节俭美德。
凤羽却觉得,这叫穷得会盘剥石头。
“你自己刚靠它突破,又要拿剩余晶核喂盘子。”凤羽道,“这石头若有灵,也该后悔浮出来。”
姜扶微纠正:“不是喂,是嵌。”
“听起来仍像喂。”
五行折光盘放在桌心。
它如今比最初沉稳许多,盘面有星陨铁核心,外缘五色暗纹缓缓流转,旁侧还有上回吞入断剑灵铁后留下的一道细小火纹。看起来仍不算漂亮,却已经有了几分“破锅盖也能镇场子”的气势。
姜扶微先将旧阵环清理干净。
裂口处旧胶已经发脆,她用细刀一点点刮去,再以水月余气润过。固阵木胶被她在小盏中温开,色泽浅褐,带着淡淡木香。她把木胶细细压入裂缝,再以萧停云给的灰白石片补住一处缓冲缺口。
凤羽盯着那石片:“狐狸给的东西,你真敢用?”
姜扶微道:“查过了,没有暗纹,没有追踪,也没有毒。”
“万一你没查出来呢?”
“那便说明他手段比我高。若如此,他想害我,不必绕这么一圈。”
凤羽想了想,竟觉得有理,更不高兴了。
姜扶微又取出软银砂。
银砂被她筛过一遍,去掉了土腥最重的部分,只留柔性较好的细砂。她把旧阵环铺在五行折光盘外圈,慢慢将软银砂填入环与盘之间的细缝中。
这一层,便是晶核与盘身之间的缓冲。
灵矿晶核最后放入旧阵环中。
晶核刚落下,五行折光盘猛地一沉。
桌面咔地一声。
姜扶微立刻伸手扶住。
凤羽被吓得跳起来:“它是不是要塌了?”
姜扶微感受片刻:“没有。只是重了。”
凤羽盯着盘子,沉痛道:“它越来越像锅盖精了。”
姜扶微却很满意。
“重不怕,稳便行。”
凤羽:“……”
它想起姜扶微对自己的评价,往往也是“能用便好”,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同类感。
炼制开始后,偏院便安静下来。
姜扶微没有正经炼器炉,只能以筑基中期灵力为火,以五行折光盘自身灵路为炉。她先引火脉砂残灰中剩余的一点火性,温开固阵木胶,再以厚土灵力压住晶核。
晶核里的土金气极厚。
刚开始,它像一块沉在灵海底的石,不肯动,也不肯融。姜扶微便一点点引导,让晶核边缘先与软银砂相接,再由软银砂过旧阵环,最后才慢慢接到星陨铁核心。
这个过程极慢。
慢到凤羽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无聊。
“你们人修炼器为何总这般磨叽?”它蹲在窗台上,“若在凤凰族,真火一落,灵材自服。”
姜扶微头也不抬:“少君现在落一口真火,会先烧坏桌子。”
凤羽怒道:“本君那是如今身弱。”
“所以请少君看火。”
凤羽更怒:“看火不收费?”
姜扶微停了一瞬。
凤羽立刻警觉:“你不会又想赊账?”
“记入修复基金抵扣项。”
凤羽愣住:“抵扣什么?”
“你前些日子吃的火蜜果。”
凤羽:“……”
它决定闭嘴看火。
半夜时分,晶核终于微微亮起。
灰金色灵光从旧阵环中缓缓铺开,软银砂像水一样伏在缝隙里,把厚重土金气一点点分散。星陨铁核心随之暗暗一沉,五行折光盘的盘面像被压实了一层。
姜扶微刚要松一口气,袖中忽然一冷。
她心头一凛。
那是封着残柱碎片的玉盒。
玉盒里,抽灵钉碎屑上的纹路竟在此时微微动了一下。
姜扶微立刻抬手,将玉盒按住。
可那股阴冷牵引已经透过三层封灵符,向灵矿晶核探去。
晶核灵气刚与折光盘相连,尚未完全稳固,被那抽灵纹一勾,灰金光芒骤然一偏,竟有一线灵气要被牵出盘外。
凤羽瞬间炸毛:“它还会偷!”
姜扶微脸色沉下。
她早知残柱碎片不是寻常物,却没想到只是一小片碎屑,在封符重压之下,还能感应到同源矿气,并试图抽走晶核灵力。
这东西若任其活着,迟早要出事。
她不敢硬压。
硬压会让晶核与折光盘正在融合的灵路一起崩。
姜扶微迅速取出毒医玉简残片。
那是乌九音给她的旧物,里面封着一缕偏性毒息。毒不算强,却极擅压制灵气乱流。她将玉简残片贴在玉盒外侧,青紫灵息一散,立刻咬住那道阴冷牵引。
抽灵纹微微一滞。
姜扶微又引出水月珠残余的水意。
水气清凉,顺着软银砂缓缓铺开,将晶核与抽灵纹之间那条被勾出的灵线绕了一圈,像在一根绷紧的弦外裹上一层水。
牵引终于被缓住。
凤羽也吐出一点极细残火,压在五行折光盘火位上,防止晶核因受惊而灵气乱窜。
一人一鸡一盘,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把晶核重新压回旧阵环中。
玉盒里的残柱碎片安静下来。
像从未动过。
凤羽盯着那盒子,眼神极差。
“这东西比你还会装。”
姜扶微额角有汗,闻言看它一眼:“我何时装过?”
凤羽冷笑:“你问心无愧地说出这话,才是最能装的地方。”
姜扶微无言以对。
她低头看向玉盒。
残柱碎片被毒医玉简残片与封灵符暂时压住,抽灵纹没有再动。可方才那一瞬已经足够说明,它不是死物。
至少,不是普通死物。
若一小片碎屑便能闻着晶核灵气动起来,那么完整抽灵钉埋在矿脉里,又会抽走多少?
旧登仙台上那些相似残纹,是否也曾这样感应、牵引、抽取?
姜扶微没有继续想。
她把玉盒又加了两层旧符封住,单独放入隔灵袋里。
凤羽看她动作:“你还要把它封入盘中观察?”
“不是现在。”
姜扶微道:“先让晶核融合。残柱碎片只能封在盘外侧,借晶核镇住纹路,不能让它碰到盘心。”
“你还真要把它放进盘子附近?”
“总要观察。不然下回遇见完整的,我仍旧不知道它如何动。”
凤羽很不赞同。
可它也知道,姜扶微不会因为危险便假装看不见。
她向来如此。
危险先封。
封不住便记。
记住了,再慢慢找办法。
后半夜,晶核融合终于重新平稳。
旧阵环被固阵木胶补住裂口,软银砂填满缝隙,灰白石片补住承压缺口。灵矿晶核的土金气在五行折光盘外层缓缓沉下,与星陨铁核心连成一条厚重灵路。
盘子又沉了几分。
姜扶微托起时,手腕都微微一坠。
凤羽冷冷道:“恭喜,你的盘子从锅盖,进阶成了石头锅盖。”
姜扶微却笑了。
她注入一缕筑基中期灵力。
盘面微微一亮。
真影与虚影之间,似乎多了一层极浅的灰金底色。虽然还未完全成形,却比从前稳得多。
姜扶微低声道:“有用。”
凤羽原本还想讥讽,听见这两个字,便知道说也无用。
在姜扶微这里,“有用”足以压过一切不体面。
天快亮时,融合暂告一段落。
姜扶微收起火,封好材料,又把残柱碎片所在的隔灵袋放进最里层。
凤羽趴在窗台上,眼睛半闭。
“你不睡?”
“还要记一下。”
“又记什么?”
姜扶微拿出小册,低头写道:
灵矿晶核入盘,需软银砂缓冲、旧阵环承压、固阵木胶补裂。晶核土金气厚,盘身增重,折光应更稳。残柱碎片遇晶核灵气而动,抽灵纹有牵引之力,毒医玉简残片可暂压,水月余气可缓冲。
她写到最后,顿了顿,又补了一行:
残柱碎片果非寻常物,不可轻信,不可近盘心,不可让盘子吃。
凤羽凑过来看见最后一句,十分满意。
“这句写得好。”
五行折光盘安静躺在桌上,盘面轻轻一震。
像是不服。
姜扶微伸手按住它。
“这个真不能吃。”
盘子不动了。
凤羽冷笑:“它迟早被你养成一个有食谱的锅盖精。”
姜扶微看着桌上那枚沉稳了许多的五行折光盘,又看了一眼封得严严实实的残柱碎片,心里反倒安定了些。
麻烦确实多。
可盘子也确实更稳了。
她如今筑基中期,道基已比从前沉厚,折光盘也有了新的土金承压。往后若再遇同阶斗法,便不只是半尺偏影、半息残光那么简单。
天光从窗缝里漏进来。
这间偏院仍旧不宽敞,窗边裂缝也还是靠旧符纸压着。
可桌上那只补丁斑驳的盘子,已经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像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