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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摊主最怕小师妹 把价压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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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里最怕的，不是出价狠的客人。
出价狠的客人，好歹还能讨价还价。
最怕的是姜扶微这种。
她不吵，不骂，不拍桌，也不掀摊，只温温柔柔站在那里，拿起货，看一眼，闻一闻，试一试，然后开始讲。
从产地讲到火候，从灵纹讲到杂质，从“你这东西哪里不像真货”讲到“若下回还想这么卖，至少把边角旧痕做得自然些”。
讲到最后，摊主觉得自己不是在卖货，是在听内门公开处刑。
偏偏她说话还很有礼貌。
于是连翻脸都显得很没有道理。
姜扶微今日看的，是一盒软银砂。
摊主是个瘦脸中年修士，摊位不大，却摆得很满。左边是几瓶固阵胶，右边是各色矿砂，中间那只木盒里盛着细细一层银白色砂粒，灯火一照，柔光如水，倒确有几分好看。
摊主见姜扶微停下，先是一喜，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笑容僵了半分。
“小师妹，好眼力。”他把木盒往前推了推，“此乃深海银脉所出软银砂，入阵可缓金气，炼器可柔灵路，寻常摊上可见不着。”
凤羽蹲在姜扶微肩上，听见“深海银脉”四字，眼神已经开始怀疑。
它这些日子跟着姜扶微逛黑市，已学会一个道理。
凡是摊主开口便说“上古”“秘境”“深海”“真传”的，多半要先打个对折。
若说得太顺，还要再打个对折。
姜扶微没有急着反驳，只捻起一点软银砂。
砂粒入手很细，确实柔滑，不似普通矿砂那般硌手。她将其放在一张旧符纸上，指尖引出一缕极淡的火气。银砂受火，微微伏下，灵气向四周散开，柔性尚可。
摊主松了口气。
下一刻，姜扶微又引出一缕土气。
银砂底下，便浮出一点几乎不可察的土腥味。
姜扶微抬眼看他。
摊主那口气又默默提了上来。
姜扶微笑得十分温和：“道友方才说，此砂出自深海银脉？”
摊主硬着头皮：“自然。”
“深海银脉之砂，水气应当更润，金气藏而不露。”姜扶微低头，又捻了捻那点砂，“此砂柔是柔，却有土气沉底，入火之后边缘发涩。若我没看错，应是灵矿伴生银砂洗净后，再以水灵液泡过三日，才有这层润光。”
摊主额角开始冒汗。
旁边原本在挑符纸的两名修士也慢慢停了手。
看热闹，是黑市里成本最低的乐子。
姜扶微并没有当场揭穿，只很客气地问：“若这砂入阵时遇火脉砂，会不会发脆？”
摊主嘴唇动了动：“这……若火势不烈，应当无碍。”
“那若遇凤凰残火呢？”
凤羽顿时挺胸。
摊主茫然了一瞬，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拿凤凰残火来试低阶软银砂。
姜扶微自己也觉得这个例子略显奢侈，便改口：“若遇火脉砂残灰呢？”
摊主低咳一声：“那得看用量。”
姜扶微点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撮灵矿砂。
这是她从小云山灵矿任务里按规矩分到的矿砂，土金气沉，杂质不少，却胜在来路清楚。她将两种砂分别摊在符纸上，指尖灵气一动。
一边是摊主的软银砂。
一边是小云山伴生矿砂。
两者被火气一烘，表面光泽渐渐不同。
小云山矿砂灵气沉下，纹路粗而实；软银砂则表层银光柔滑，底下却浮出相近的土金沉降纹，只是被洗过，显得更细更亮。
周围有人“哦”了一声。
摊主脸色白了一点。
姜扶微语气仍旧很好：“你看，这两者产地灵气很近。只是你这盒筛得细，洗得干净，又以水灵液润过，确实能用作缓冲砂。”
摊主连忙道：“能用便好，能用便好。”
“可它不是深海银脉。”
摊主：“……”
凤羽在她肩上看得津津有味。
它觉得姜扶微此刻比斗法还可怕。
斗法时她好歹还会装弱，给人留点幻想；砍价时却刀刀剔骨，还要温柔地告诉对方，骨头剔得不干净。
摊主终于小声道：“小师妹，开个价吧。”
姜扶微没有立刻开价。
她又指了指盒中软银砂：“这砂本身不差。只是土性较重，若作为晶核缓冲，需配固阵木胶，否则入盘时易沉；若用于水系阵法，便会显得浑浊。若按深海银脉卖，买回去的人多半要吃亏。”
摊主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心里也越来越凉。
再让她讲下去，他这摊今日便不必卖货了，直接改行听讲。
“降三成。”他咬牙道。
姜扶微没说话。
凤羽慢悠悠低头梳了一下羽毛。
摊主立刻道：“五成。”
姜扶微仍旧看着他，目光很温和。
摊主被这温和看得心头发慌。
“六成！小师妹，不能再低了。我这砂虽不是深海银脉，可洗砂、润砂都要成本。”
姜扶微终于点头：“可以。”
摊主几乎当场松懈下来。
结果她又看向旁边几瓶固阵木胶。
“这几瓶木胶如何卖？”
摊主眼前一黑。
他本能想吹一句“百年灵木胶”，话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五十年份灵木胶，中等成色，未掺石脂。”
凤羽震惊地看着他。
这黑市摊主竟被姜扶微逼得说了实话。
姜扶微很满意：“中等正合用。”
她挑了一瓶色泽最匀的固阵木胶，又顺手拿了几张旧符纸。摊主眼睁睁看她把价压到一个令他肉疼却又不好反驳的数，最后只求她赶紧走。
临走前，姜扶微还十分客气地道了一句：“道友洗砂手法不错，若下次少说深海银脉，价钱还能更稳些。”
摊主笑得比哭还难看：“多谢小师妹指点。”
她一走，周围立刻热闹起来。
“方才那是青衡宗姜扶微？”
“就是她，听说外门时查账查翻过灵厨院管事。”
“难怪。”
“摊主，你这还有没有不是深海的软银砂？我也买一点。”
摊主捂着胸口，觉得今日财运虽未断，脸面已塌半边。
凤羽跟着姜扶微走出几步，终于忍不住道：“你砍价时，比斗法还可怕。”
姜扶微把软银砂与固阵木胶收好，认真解释：“斗法耗灵，砍价省钱。当然要精进。”
凤羽：“……”
它竟无法反驳。
小铜鸟从布袋里探出头，咔哒一声，像是十分赞成。
姜扶微低头看它：“这砂不能吃。”
小铜鸟又默默缩了回去。
黑市深处灯火昏黄，人声杂乱。
姜扶微正要继续去寻旧阵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小师妹若哪日不修仙，靠嘴也能开铺。”
她回头。
萧停云立在不远处，半倚着一根旧木柱，手里还拎着一枚不知从何处买来的青果。他仍是那副不太像正经弟子的模样，眉眼带笑，像在黑市里闲逛，又像早已在此等着看戏。
凤羽一见他，便小声道：“狐狸。”
姜扶微面色不变，笑意温和：“萧师兄说笑。我只是穷，穷人买东西，总要问得仔细些。”
萧停云垂眼看她手里的软银砂。
“问得仔细，能问到摊主自降六成价，倒也是本事。”
姜扶微道：“是摊主诚实。”
不远处那摊主听见，手一抖，险些把木盒扣翻。
萧停云笑意更浓。
“灵矿任务回来了？”
姜扶微心头微微一动。
这人消息果然快。
她面上仍旧平静：“小任务而已。”
“听说矿道哭了一月，你去一趟便不哭了。”
“风道堵了，疏一疏，自然不哭。”
萧停云若有所思：“只是风道？”
姜扶微看着他：“师兄消息这样灵通，应当比我更清楚。”
凤羽在旁边暗暗点头。
不错，话扔回去了。
萧停云也不恼，只把那枚青果抛了抛：“我只听说器阵峰接了复查令。执事堂报上写的是旧阵残留。至于旧阵为何能抽矿脉灵气，又为何与某些古纹相似，便不是我这等闲人能知道的了。”
姜扶微心中一沉。
他知道“抽矿脉灵气”。
甚至知道“古纹相似”。
可他为何知道？
小云山灵矿之事，她明面上报得很克制。晏归迟的证词也被她处理过。残柱碎片更被她封在身上，半点没露。
萧停云像是看出她眼底一瞬警惕，笑道：“别这般看我。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凤羽冷笑：“狐狸说自己不抢鸡，谁信？”
姜扶微抬手按了它一下。
萧停云目光落在凤羽身上，似笑非笑：“你这灵禽脾气倒大。”
姜扶微道：“山野出身，不懂规矩。”
凤羽：“姜扶微！”
萧停云终于笑出了声。
“罢了。我今日只是看戏。”他从袖中取出一小片灰白石片，抛给姜扶微，“看戏费。”
姜扶微接住。
那石片薄而轻，表面有一道残缺土金承压纹，像从某个旧阵环上剥下来的。纹路虽残，却恰好能补旧环上的缓冲缺口。
这东西来得太巧。
巧到叫人不得不防。
姜扶微垂眸看了片刻：“萧师兄为何总有我用得上的东西？”
萧停云道：“因为你总在找别人不要的东西。”
“师兄很会观察。”
“你也很会让人想观察。”
姜扶微抬眼看他。
两人隔着黑市昏黄灯火对视一瞬。
萧停云笑意仍旧懒散，眼神却很亮。
姜扶微心里把他的分类重新添了几笔：
萧停云，消息灵，懂阵器，疑似知晓抽灵钉相关线索；动机不明；暂不敌对；仍需防备；赠物可查后再用。
她收起石片，笑道：“多谢师兄看戏费。下次若还想看，记得提前买票。”
萧停云挑眉：“多少灵石一张？”
姜扶微认真想了想：“视戏码而定。若只是砍价，便宜些；若涉及斗法，另算风险费。”
凤羽在旁边听得十分满意。
不愧是它的债主，连被人看热闹都能想着收费。
萧停云笑着摇头：“好，等你开价。”
他说罢，转身没入人群。
凤羽盯着他的背影：“我不喜欢他。”
姜扶微道：“我也没说喜欢。”
“那你还收他东西？”
“有用。”
“有用也可能有坑。”
“所以查。”
凤羽想了想，哼道：“查不出便不用。”
“嗯。”
“查得出有用呢？”
姜扶微看它一眼：“那便用。”
凤羽痛心疾首：“穷鬼真可怕。”
姜扶微把软银砂、固阵木胶和那枚石片都收进储物袋，神情却比方才凝重了些。
她来黑市，是为升级五行折光盘。
可萧停云一出现，便像是在提醒她，小云山那截抽灵钉，并非只有她一人看出了不对。
黑市里灯火依旧，摊主们仍在吆喝真假参半的灵材。
姜扶微却觉得，自己袖中那枚封好的残柱碎片，像一根隔着层层符纸也不肯安分的刺。
凤羽低声问：“还买旧阵环吗？”
姜扶微点头：“买。”
“都这样了还买？”
“正因如此，更要买。”
她摸了摸袖中的五行折光盘。
盘面轻轻一热，像闻见了软银砂和固阵木胶的气味，已经开始惦记日后的升级。
姜扶微道：“麻烦会来，盘子也要先补好。”
凤羽看了她半晌，最终只道：“你真是越怕麻烦，越会给自己准备麻烦。”
姜扶微笑了笑。
“这不叫准备麻烦。”
她拢紧袖口，往黑市更深处走去。
“这叫提前备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