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黑市淘宝 “黑市倒是 ...
-
灵矿任务归来后，姜扶微先去执事堂交了差。
执事堂里负责核验任务的师兄姓周，平日最爱板着脸，仿佛每个来交任务的弟子都欠了宗门三千灵石。姜扶微把矿账、塌方记录、罗矿头写下的封道说明，以及一份写得十分规矩的任务回报递上去。
周师兄翻了两页，眉头微皱。
“小云山矿道有旧阵残留？”
姜扶微垂眸道：“是。弟子查得不深，只觉三号支道深处灵流异常，似有旧阵残纹牵动矿气。此事恐涉矿脉根基，弟子修为浅，不敢擅动，建议请器阵峰师兄复查。”
这话说得十分稳妥。
稳妥到凤羽在她袖中差点翻白眼。
什么“不敢擅动”。
她已经削了人家抽灵钉一小片，顺手捡了一枚灵矿晶核，还在矿道里突破了筑基中期。若这都算不敢擅动，那凤羽觉得自己平日吃灵米团也可以说成“略尝一粒”。
周师兄却很满意。
他就喜欢这种知道自己修为浅、不乱逞能的弟子。
“你处理得不错。凡工可有伤亡？”
“无。另救出一名外宗弟子，名晏归迟，清平门人。其同门已来接走。”
周师兄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报册：“哭声已止？”
“暂止。弟子封了支道，嘱矿头不得擅入。”
“很好。”
他取出任务牌，在上头盖了一枚执事堂小印。
“基础贡献点照发。另因你查明矿道异常、避免凡工误入，追加一成。矿砂按规矩分你一份。”
姜扶微神色不变，心里却轻轻一亮。
一成。
蚊子腿也是腿。
更何况还有矿砂。
周师兄将一只小袋推给她。袋里装着筛过的低阶土金矿砂，品相不算上好，却胜在干净，拿来修补折光盘正合适。
姜扶微收得很稳，半点没露出捡到便宜的欢喜。
“多谢师兄。”
周师兄道：“三号支道之事，执事堂会传讯器阵峰。你暂且不必再管。”
姜扶微应声：“是。”
从执事堂出来后，凤羽终于忍不住从袖口探出脑袋。
“你明面上报了旧阵残留，暗地里却把晶核和那黑钉碎片都藏下了。”
姜扶微沿石阶往杂修院走，语气平静：“晶核是矿气回流时浮出的，按任务规矩，少量伴生灵材可由巡查弟子留取。”
“那黑钉碎片呢？”
“取样。”
凤羽冷笑：“你如今说取样，真是越来越顺口。”
姜扶微没有反驳。
她并非想私吞宗门机密。
若那残柱只是寻常邪阵残件，她交出去也无妨。可那纹路与旧登仙台残纹相似，凤羽又本能唤出“抽灵钉”三字，此事便不只是小云山矿脉异动那么简单。
贸然上交，未必能查到真相。
反倒可能把她自己、凤羽、旧玉扣，甚至问心秘境里那句“飞升之后，不得自由”，一并卷到明处。
她眼下不过筑基中期。
不够强，也不够有靠山。
有些东西，能报到七分，便不要报到十分。
凤羽看她沉默，倒也没有再追问，只道：“那晶核你打算如何用？”
姜扶微低头摸了摸袖中的五行折光盘。
盘面隔着衣料轻轻一热，像知道有人提起自己。
“折光盘吃了断剑灵铁后，能多留半息假影。若把灵矿晶核嵌进去，土金之气可稳盘身，假影应当更稳。”
凤羽立刻警觉：“你又要喂它？”
“不是喂，是升级。”
“换个说法，还是喂。”
姜扶微道：“晶核土金气厚，直接融入盘心太重，需几味辅材缓冲。还缺软银砂、固阵木胶，以及一枚可承载晶核的旧阵环。”
凤羽听完，只抓住一个重点：“要花钱。”
姜扶微点头：“所以去黑市。”
凤羽沉默片刻，竟有几分期待。
“黑市倒是比执事堂有意思。”
小铜鸟从布袋里探出头，咔哒一声。
显然，它也觉得有意思。
黑市入口仍在外门废竹林后。
姜扶微再来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门费都要拿半成品照明符抵的小新丁。她筑基中期的气息比从前沉稳许多，衣着却仍旧素净，发间只一支木簪，袖口还缝过一道不甚显眼的旧线。
若只看模样，实在不像富裕修士。
可黑市摊主们看见她，反应却比看见富裕修士还快。
左边卖“上古灵兽骨”的摊主，默默把一截明显像厨房鸡骨头的东西收到了后头。
右边卖“古修遗墨”的摊主，伸手盖住两张墨迹还未干透的符纸。
更远处一个曾经卖过她破铜片的摊主，本来正对着新客吹嘘“此物来自上古战场”，余光一瞥见姜扶微，立刻改口：“当然，也可能是近代法器残件，具体还需道友自行分辨。”
新客一脸茫然。
姜扶微温温柔柔走过去。
摊主们的笑容齐齐规矩了三分。
凤羽站在她肩头，十分满意。
“看来你在黑市终于有了几分凶名。”
姜扶微纠正：“不是凶名。”
“那是什么？”
“大家珍惜自己的摊位，不愿被我讲到半夜。”
凤羽想起她当初如何把一包废丹炉边角料讲成摊主主动降价，心中深以为然。
对旁人而言，黑市最可怕的是假货。
对摊主而言，黑市最可怕的是姜扶微拿起假货后，温温柔柔地讲出它假在哪里、假得为何不讲究、若要造假下次该怎么改。
杀人不过头点地。
讲货假，却能讲到摊主怀疑人生。
姜扶微今日目标明确，没有在灵果摊前停留。
凤羽原本眼神已经飘过去了，见她脚步半点不偏，忍不住道：“那边似有火蜜果。”
姜扶微道：“我们今日买辅材。”
“本君只是看一眼。”
“看多了会增加欲望。”
凤羽怒道：“本君岂是那等不能自持之辈？”
话音刚落，它又回头看了一眼火蜜果。
姜扶微没有拆穿，只道：“若折光盘升级成功，日后接任务能更稳，修复基金收入也可增。”
凤羽立刻收回目光，神情庄重：“买辅材要紧。”
小铜鸟在布袋里咔哒一声，似乎十分失望。
黑市深处有一条窄巷，专卖阵器残件与矿材。
姜扶微先看软银砂。
软银砂可缓土金之冲，入阵时能让重灵物与旧阵纹之间不至于硬碰硬。灵矿晶核沉厚，五行折光盘旧身又是一路补上来的，若没有软银砂过渡，强行融合便像拿大石头压旧锅盖，能不能成不好说，碎起来一定很响。
第一家摊主见她来，立即满脸堆笑。
“姜师妹，今日看点什么？我这儿都是实在货。”
凤羽小声道：“他笑得像上次那个卖上古战场破铜片的。”
姜扶微也笑：“我想寻软银砂。”
摊主动作一顿。
下一刻，他十分自觉地把最上头那盒亮得过分的银砂收了回去，换出另一盒颜色暗些的。
姜扶微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这便是黑市熟客待遇。
至少假得太过分的东西，会自动撤下去。
她捻起一点软银砂，在符纸上试了试。砂质尚可，柔性够，却有一点土腥，像从矿砂里洗出来的伴生银砂，不是摊主口中所谓“深海银脉”。
不过她要的本就不是深海银脉。
太纯太贵，反倒不合用。
“多少？”
摊主小心翼翼报了价。
姜扶微抬眼看他。
摊主立刻道：“可议。”
凤羽差点笑出声。
姜扶微语气很轻：“此砂入阵时若遇火脉砂残灰，恐怕会发脆。”
摊主额角一跳。
“姜师妹好眼力，此砂确有一点土性，不过稳阵正合适。”
“稳阵合适，深海银脉便不合适了。”
摊主沉默。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
姜扶微继续温和道：“我不嫌它土性重，只是不能按深海银脉的价算。”
摊主很痛快地降了一截。
痛快到凤羽都有些失望。
它原本还想听姜扶微讲到半夜。
姜扶微以极低价买下软银砂，又顺手要了固阵木胶。
固阵木胶色泽浅褐，闻着有淡淡树脂气。可补旧阵环裂口，也能缓晶核入盘时的冲力。摊主这回不敢吹成“千年灵木胶”，只老老实实说是五十年灵胶，成色中等。
姜扶微点头：“中等很好。”
摊主松了口气。
中等，意味着她不会继续追问为何灵胶没有千年灵木香。
买到两味辅材后，姜扶微继续寻旧阵环。
这东西不太好找。
完整阵环太贵，且灵压太强，会压住五行折光盘原本灵路。她要的是破得恰到好处的旧环，既能承载晶核，又不会喧宾夺主。
通俗来说，就是要一件便宜、有用、还不能太好的东西。
凤羽听完她的要求，评价道：“你挑东西和挑道侣似的，又要能干，又不能太贵，还不能压你风头。”
姜扶微看它：“少君近来话本看多了？”
凤羽僵住。
“本君只是随口比喻。”
小铜鸟从布袋里探头，咔哒一声。
姜扶微眯了眯眼：“你从哪里看的？”
凤羽立刻转移话题：“前头有旧阵环。”
旧阵环摊子在窄巷尽头。
摊主是个瘦高青年，面前摆着一堆残阵盘、旧阵旗、裂环、坏扣，看起来像器阵峰废料下山后在这里开了第二春。
姜扶微一眼看见其中一枚裂了半边的灰银阵环。
那阵环外侧有三处缺口，内侧却保留着一圈土金承压纹。裂得不难看，也没裂到核心承载处，正适合作晶核缓冲外环。
摊主见她拿起，立刻道：“姜师妹好眼光，此物——”
他顿住。
大约一时没想好该吹什么才不容易被拆穿。
姜扶微抬头等着。
摊主憋了片刻，终于道：“此物虽破，但确实能用。”
凤羽震惊：“黑市摊主如今都被你逼成实诚人了？”
姜扶微很欣慰。
“多少？”
摊主报了一个还算合理的价。
姜扶微没有立刻砍，只把阵环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指出两处裂纹、一处灵路堵塞、一处旧胶失效。
摊主听得脸色越来越僵。
最后他主动降价。
“姜师妹，您要便拿走。只求别在我摊前给它验尸了。”
凤羽笑得险些从她肩上掉下去。
姜扶微十分温和：“多谢。”
她付了矿砂与少量灵石，收下旧阵环。
正要离开，巷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师妹若哪日不修仙，靠嘴也能开铺。”
姜扶微回头。
萧停云倚在巷口阴影里，仍是那副不大像正经弟子的模样。衣袍颜色低调，眼神却亮，唇边含着一点笑，像从头到尾看足了热闹。
凤羽立刻压低声音：“狐狸来了。”
姜扶微面上不动，笑得十分客气。
“萧师兄说笑了。我不过是穷，所以看货仔细些。”
萧停云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旧阵环，又看了一眼她袖口处被遮住的五行折光盘。
“筑基中期了？”
姜扶微心中微微一紧。
她并未刻意外放气息，萧停云却一眼看出。
此人果然仍旧危险。
“侥幸。”
萧停云笑意更深：“姜师妹的侥幸，总是很忙。”
凤羽小声嘀咕：“这狐狸欠啄。”
姜扶微轻轻按住它。
萧停云似乎听不见凤羽的话，却看了它一眼，眼底笑意更浓。
“灵矿那边，不太平吧？”
姜扶微面上仍旧温和。
“执事堂已接手。”
“我问的是你看见的东西。”
姜扶微安静一瞬。
黑市窄巷中人来人往，摊主们各自装作整理货物，耳朵却都恨不得伸过来。
她笑了笑：“我只看见矿砂成色不错，便来买点辅材。”
萧停云也不逼问，只抛给她一小截灰白石片。
姜扶微接住。
石片上有一道残缺土金纹，像从某个旧阵环上剥下来的，可承压纹比她买的那枚更细。
“看戏费。”萧停云道，“你那旧环缺一处缓冲，用这个补，能少裂一次。”
姜扶微低头看石片。
确实有用。
也确实来得太巧。
她抬眼：“萧师兄为何总给我看戏费？”
萧停云笑道：“因为你这戏比旁人好看。”
姜扶微也笑：“那下次收门票。”
萧停云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好。等你开价。”
说完，他转身没入人群。
姜扶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心中默默将其归类重写了一遍：
萧停云，仍需防备；懂阵器；消息灵；疑似知道灵矿不止旧阵残留；暂可交易；看戏不给灵石，只给材料。
凤羽问：“他那东西你用？”
“用。”
“你不怕他动手脚？”
“会查。”
“查得出？”
“查不出便不用。查得出且有用，为什么不用？”
凤羽想了想：“穷鬼道理。”
姜扶微收好石片，拎着软银砂、固阵木胶与旧阵环往外走。
黑市灯火昏黄，摊位间人声杂乱，灵材真假混在一起，像一条不大体面的暗河。她从这暗河里捞出自己需要的东西，心情很不错。
筑基中期了。
五行折光盘要升级。
残柱碎片要封入盘中观察。
旧登仙台、抽灵钉、飞升之后不得自由，这些线索都很沉。
可沉也没用。
饭要一口一口吃，账要一笔一笔算，盘子也要一层一层补。
姜扶微摸了摸袖中的折光盘。
盘面轻轻一热。
凤羽警觉：“它又饿了？”
姜扶微道：“大概闻见旧阵环了。”
凤羽痛心疾首：“你看，它已经开始点菜了。”
姜扶微想了想：“至少不挑新货。”
凤羽：“……”
它绝望地发现，姜扶微竟然真觉得这是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