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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有兴趣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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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兴趣跳槽吗?”女孩深棕色的瞳仁格外亮。
做起事来强势又果断,却长着一双微微下垂、圆润无辜的猫猫眼。
她想证明不进她家那个靠抄袭和营销做起来的公司,她也饿不死。
她需要一位灵魂设计师。
所以即使唐突,她也想听他多说两句。
然后他开口了:“林小姐,这外面停车超过7点钟贴条。”
“……”
这是真诚提醒,没有赶客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八点之前都不会关门。”
“加个微信吧。”离开之前林嘉岁说。
一来防止丁勇真那边再出什么端倪找不到人,二来留个可能性。
“慢走。”他指了桌边一个二维码。
林嘉岁扫一扫,一个微信名片弹了出来。
【花开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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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你加了那个【花开富贵】?”发小田恬在电话那面笑得毫无同理心。
“怎么可能,那是他姥姥。”
一个小时前。
陆祈年指了店里的二维码后,又顿了顿,解锁手机。
“不是那个,扫这个吧。”
此刻林嘉岁一边跟田恬语音,一边盯着那个头像一片森林,昵称一道横杠的微信号。
“这跟花开富贵有什么区别,我还不如加他姥姥,兴许还能从老艺术家朋友圈偷师。”
“别说了小苦瓜,”田恬沉痛,“帅哥不垂怜你,至少我心疼你。”
“我去下载APP招聘了,给我自己title写创始人,让他们体验什么叫跟老板聊。”林嘉岁说。田恬在那边笑得发出鹅叫:“别走啊,照片呢,你再翻翻帅哥朋友圈!”
这竟然不是个人机号,朋友圈真的有东西。不过也只有一些流浪猫,流浪狗,流浪野兔,流浪刺猬……自拍是真没找到一张。
“到底长什么样啊,急死我了。”田恬还不死心,“我都有点怀疑你的眼光了,学生会主席那种超绝浓颜都没入您的眼。”
“那可能是因为,他淡颜。”林嘉岁退出超绝淡颜朋友圈。这会儿她真下了个招聘APP,手机切过去时卡顿了一下,她没注意连点几下。
过了几秒,屏幕显示:
【你拍了拍“-”】
陆祈年躺在床上。楼下旗袍店留了一盏夜灯。
这是栋三层小阁楼,二楼有两间卧室,顶层还能当库房。他就住楼上。
此刻二楼的窗亮着灯,他枕着手臂,打开不久前加上的那个微信。
“做留在时间里发光的原创。”
他竟然在反刍一个陌生人的对话。
正发着呆,停留的窗口弹出一条动态。
【“我要岁了”拍了拍你】
好像刚才加上她的时候不叫这个昵称。叫什么来着?陆祈年疑惑。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
陆祈年翻身下床,从木质楼梯走下,过了楼梯转角眼前就暗了下来,他习惯性用手指尖触着扶手滑动。
走到卡座前,上面静置着一个锦囊御守。
【桃花驾到】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你落了东西。”
林嘉岁被这突然出现的回复吓了一跳。原来这【桃花驾到】随【锦鲤护体】一起掉了出去。
她抓起被子蒙过头顶,屏息了几秒。
在对方发出“要不要给你闪送”之前快速敲下一行字:“我有空过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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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丁师傅那件事她做得不近人情。接下来的几天,工作室都很不顺。
她目前手里的两位设计师都是之前她家合作过的。
一个专注跟风市场,量产行活。
一个不把她当回事,反复拖稿。
这种进度她赶不上在下季度拿出一批新设计去谈投资。
她的初步方案已经取得意向投资人的关注,如果合作,要在一个月内拿出新品设计。
投资人薛总已经主动联系她好几次,错过这次机会,下一笔项目启动金又是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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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陆祈年蹲在巷口喂流浪狗。
丁师傅的事不知怎么在胡同传开了。有人说看到他家来了高利贷,紧接着有人说他女儿又住院了,还有人说他想在家中烧炭,传得神乎其神。
他打开手机,丁师傅的对话停留在:
【小陆,我这真走投无路了,你帮帮叔。】
他不知如何回复。
最上面还有一条未读,来自陆成骁。
【今晚过来吧,一家人,别弄得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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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汀酒店。
包间里,林嘉岁双手递上新版项目计划书,双方落座。
她今天一身新中式少女穿搭,浅米色立领对襟衫搭配淡粉色半身长裙,盘扣点缀蝴蝶结丝带,裙上垂坠着一枚纹理特殊的刺绣吊坠,是日常风格和中式元素的轻巧融合,来自她工作室的设计。
“林小姐没有带团队。”薛总打量她,中年男人下凹的眼底里带着深意。
“被几个重要方案绊住了。”林嘉岁说。“他们一个个油头黑眼圈的状态,我想可能不大适合social。”下午出门前,助理小姑娘突然说肚子疼,林嘉岁赶紧让同事送她去医院。
“我看林小姐状态倒是不错,可以打十分。”
“我先敬您,带上团队的份。”林嘉岁站起来。
另一个包间里。
陆祈年对面坐着陆家人。旁边的陆成骁凑到他耳边。
“一会儿你说两句,祈年。”
这样的见面每年总要有两次。他们一家人的晚宴,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叫上私生子。
陆祈年嘴唇翕动,随人群对陆震远说“生日快乐”,连“爸”字都没带。
“还是这么惜字如金呀祈年。”那个叫林芝的女人笑着。明明大家都坐着,那目光却像是居高临下跨阶层打量什么物件。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了?呀,听说连你都忍不了搬出去住了。”
桌布下,陆祈年攥着的手,指甲陷进皮肉。
但他不想挑今天这样的日子败别人的兴。
“我去一下冼手间。”他站起身,拂开陆成骁拉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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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酒量不错。你是我最欣赏的那种,年轻、但识时务的创业者。”
“我的确资历尚浅,所以刚刚说到的我们的品牌定位,不知道薛总有没有更成熟的建议——”
“你今天这身衣服也很有品味,敬你的漂亮。”
“这是来自我们工作室的设计,您可以看一下我的方案中关于这条产品系的打造,我希望——”
“哎呦这个真不错。”
林嘉岁几次开口欲谈业务,都被打断,她开始不耐烦。交谈中,她已经看出这个男人对专业和品牌毫无见解,事已至此只有草草结束这场无意义的社交。
“清蒸蟹还是得这个季节,鲜。是不是值得林小姐再饮一杯?”
林嘉岁胃里隐隐翻涌,然后她瞥见那份项目计划书——那是她熬了几个夜改出的,只因识人不慧,此刻被人压在盘底垫海鲜壳。轻微的反胃变成汹涌的骇浪。
她目光沉下来,那只持杯的手打算就此收回,却被姓薛的男人半空截住手腕。酒液在杯中晃动两下,倾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林嘉岁觉得她的脑浆也跟着晃了一下。
本能告诉她,这感觉不对。刚刚她点了酒水,而对方称他在店里存了酒,坚持要换。
林嘉岁后退,故意打翻了几个碗盘,清脆声响传出包间。
“我想我应该没会错意?你单独见我的目的。”一丝愠色从对方脸上转瞬即逝。男人眸底晦暗,一把捞过林嘉岁的腰把人带出包间。楼上他已经订好房,安静的、没有碗筷可摔的空间。
他脚步猴急,被少女柔软腰肢带来的手感和在他看来欲拒还迎的反应冲昏了大脑,冲进房间的时候甚至没有关注门是否带上了。
陆祈年走出洗手间,他刚用凉水冲了几把脸,睫毛还沾着水。和一对跌跌撞撞的人影擦肩,他以为他看错了。
林嘉岁脑中冒出个荒诞的想法,那天在万和巷遇到算命的老头,她就应该留步。
她跌进大床里,意识混沌,对着眼前男人凑近的脸“啪”的一巴掌甩过去。
但仅仅是她以为的,因为药力作用,此刻根本使不上什么力。
手机在挣扎中被摔下床,只拨出了“11”两个数字。
“很好,我打算对你放宽条件了。我们之间不用签什么合同,我定期给你打钱。”
男人躲过她膝击,大手从软腰滑到后臀,年轻的胴体带着让人血脉喷张的魔力。
他在兴奋的顶峰中,被来自后方一个钝物击中后脑,翻着白眼栽倒一边。
陆祈年俯下身,对视上女孩睁大的眼。他没怎么用力,不知道怎么就打晕了男人。
然后他就条件反射地别开脸。
女孩儿上衣领口盘扣散开,一方肩在褶皱的布料下若隐若现。裙子被拉下一截,露出白皙的一截腰胯,手指陷进床单。
没哭,只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陆祈年脱下长风衣,隔着布料托起膝弯将人抱起。
“陆……祈年?”她在混沌意识消失之前叫出他的名字。因为挺好听的,她记下了。
“身份证在吗,我先带你——”
他低头询问,怀里的女孩垂下眼失去意识。
然后他看见,她垂坠的缎面长裙上,一枚绣有同心水波纹理的锦囊吊坠垂落下来,那年轮样的纹理让陆祈年讶异地睁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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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岁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说不上大但装潢舒适的卧室。四面家居都是原木色,连同一些装饰用的手工小摆件都是这种色调,有种误入森林小屋的错觉。
没有让她产生任何不安全的感觉。
但头疼得厉害,眼眶发胀,胃里翻腾。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被子上有种淡淡的橙花香,身后倚着一枚锦绣靠枕。
有人在外面叩了叩门,她应声应允。
陆祈年站在门口,亚麻衬衫衬着他干净的冷白皮,像被晨光镀上一层神性,他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空气里升腾着袅袅热气。
“醒了的话,要不要先吃点东西?”那声音似乎比她上次“讨债”时还温柔一点。
她两手捧过粥碗,觉得身体的不适好了一半。
因为两人身上都没有身份证,陆祈年把人带回旗袍店。
“我发誓这是我长这么大干过最无脑的事,”她着急强调,举起手指,陆祈年抓过只手塞了几张纸巾,点了点自己唇角示意。
人在倒霉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她擦着嘴,不太好意思继续跟他对视。
“你怎么会在那儿?”
“因为我也很倒霉。”陆祈年说。一声不吭离席,他到现在都没点开陆成骁的微信消息。
“那个,你报警了吗?”她突然有点慌,不是怕事,反而是怕被她家里知道。
“报不报警要先征求你的意愿。不过我猜,他应该不会报警抓我。”陆祈年说。
他说后半句的时候冲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狡黠,林嘉岁估摸他昨天那一下打的不轻。
不能给他找麻烦。她在心里许愿姓薛的就此变成脑残,这事儿就算翻篇。
陆祈年从她手上拿过空碗,她再次碰到那指尖,还是微凉的触感。
“你该吃饭吃饭,该看店看店,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
“再躺一会儿吧。”陆祈年向下按了按,半弯着腰和她对上视线,他生出些想法来。
“你上次说过的合作方式,还作数吗?”
“什么?”
这女孩还被丁师傅欠着钱,丁师傅家新愁旧账一大堆。如果还有什么他能帮的上的,那也就是——
“花钱买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