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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急救课 急救培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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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沈知远接到了一个任务。
"沈队,支队要搞一次急救培训,你负责联系一下市一院的医生。"陈锋把一份文件扔在他桌上,"最好是外科的,有急救经验的。"
沈知远拿起文件,看了一眼:"为什么找我?"
"你不是和市一院的人熟吗?"陈锋挑了挑眉,"上次那个医闹的事,听说你帮了一个医生?"
沈知远没有否认。他拿起电话,拨了陆辞的号码。
"喂?"陆辞的声音带着疲惫,似乎刚下手术。
"是我,沈知远。"
"我知道。"陆辞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一些,"怎么了?"
"我们支队要搞急救培训,需要一名外科医生来讲课。你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下周三下午。"
"周三……"陆辞似乎在查日程,"我那天下午没有手术,可以。"
"好,那我报上去了。"
"等等。"陆辞叫住他,"你也会在吗?"
沈知远愣了一下:"我是刑警,不参加急救培训。"
"但你会在吧?"
"……会。"沈知远说,"我负责组织。"
"那就好。"陆辞笑了,"到时候见。"
挂断电话,沈知远盯着手机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在场,明明他可以把这个任务交给别人,明明他那天可以待在审讯室里,明明……
明明他想见他。
周三下午,陆辞准时出现在支队会议室。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急救箱,身后跟着一名护士,推着一辆模拟人。
会议室里坐满了刑警,大概二十多人。沈知远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笔记本,装作在记录。
"大家好,我是市一院心外科的陆辞。"陆辞站在讲台上,声音清晰而有力,"今天给大家讲一些基础的急救知识,包括心肺复苏、止血包扎、气道梗阻的处理。"
他打开PPT,开始讲课。沈知远坐在后排,看着他。
陆辞讲课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平时他疲惫、沉默、偶尔露出淡淡的笑容。但现在,他站在讲台上,眼神明亮,手势有力,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他讲解心肺复苏的时候,亲自跪在模拟人旁边,演示按压的位置和力度。
"按压位置在两□□连线中点,深度五到六厘米,频率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他一边说一边演示,"注意,按压的时候手臂要伸直,用上半身的重量往下压,不要只用手臂的力量。"
他演示了几分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护士递给他一块毛巾,他擦了擦汗,继续讲解。
"接下来讲止血包扎。现场急救中,大出血是致死的主要原因之一。如果能在第一时间有效止血,就能挽救很多生命。"
他拿起一块纱布,演示如何压迫止血、如何包扎伤口。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明了。
沈知远坐在后排,看着他的背影。陆辞的白大褂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洁白,和他平时在手术室里沾满血迹的样子完全不同。但沈知远知道,那洁白的衣服下面,是一颗被生死磨砺得坚韧而疲惫的心。
"最后,讲一下气道梗阻的处理。"陆辞说,"如果伤者意识清醒,还能咳嗽,就让他继续咳嗽,不要干预。如果伤者不能咳嗽、不能说话、不能呼吸,就要立即采取海姆立克急救法。"
他演示了海姆立克法的操作,然后邀请一名刑警上来练习。那名刑警有些紧张,动作笨拙,陆辞耐心地纠正他的姿势。
"手臂的位置再高一点,对,就是这样。用力要短促有力,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挤出来。"
培训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陆辞笑了笑,说:"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刑警们纷纷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问题。沈知远没有动,他坐在原地,看着被人群包围的陆辞。
陆辞一边回答问题,一边用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当他看到沈知远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挤出人群,朝沈知远走来。
"怎么样?"他问,"我讲得还行吗?"
"很好。"沈知远说,"比我想象的好。"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子?"
"枯燥、乏味、照本宣科。"沈知远说,"但你讲得很生动。"
陆辞笑了:"因为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无聊。急救知识很重要,但如果讲得太枯燥,没人记得住。"
他脱下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是刚才演示的时候出的汗。
"去我办公室坐会儿?"沈知远说,"有空调,凉快。"
"好。"
沈知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很小,只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城市地图,桌上摆着一个警徽模型,是去年评优的奖品。
陆辞走进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个警徽模型上。
"这是……"
"评优奖品。"沈知远说,"去年破案率第一。"
陆辞走近警徽模型,好奇地打量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上面的五角星。
"我小时候想当警察。"他说,声音很轻。
"为什么没当?"
"因为……"陆辞顿了顿,"因为我怕血。"
沈知远挑了挑眉:"你怕血?"
"嗯。"陆辞笑了,"很可笑吧?一个心外科医生,小时候怕血。"
"后来怎么克服的?"
"逼自己。"陆辞说,"第一次上解剖课,我晕倒了。第二次,我吐了。第三次,我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但我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直到习惯了。"
"又是习惯。"沈知远说。
"对,又是习惯。"陆辞看着他,"但这次,我不讨厌这个词。因为这次的习惯,是为了救人。"
沈知远沉默了。他看着陆辞的眼睛,那里面有认真,有温柔,有一种他不敢确认的东西。
"陆辞。"他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你也对我好啊。"他说,"你帮我解围,你陪我吃饭,你听我唠叨。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了。"
他说"在乎"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沈知远感觉心跳加速。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陆辞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手很凉,但掌心有薄薄的茧,触感熟悉而温暖。
"沈知远。"陆辞叫他的全名。
"嗯?"
"我想……"陆辞犹豫了一下,"我想更了解你。"
"了解什么?"
"了解你的一切。"陆辞说,"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
沈知远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忐忑,有一种他不敢确认的东西。他知道陆辞在说什么,也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他不敢回应,不敢迈出那一步。
因为他害怕。
害怕一旦开始,就会失去。害怕一旦靠近,就会分离。害怕一旦习惯,就会再次变成一个人。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辞看着他挣扎的表情,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窗外传来训练场上的口号声,整齐而有力。远处有警车鸣笛驶过,声音由近及远。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陆辞。"沈知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周六,我休息。"他说,"如果你也有空……"
"我有空。"陆辞立刻说,眼睛亮了起来。
"那……一起去吃饭?"
"好。"陆辞笑了,"我去接你。"
"不用,我去医院找你。"
"那说定了。"陆辞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周六见。"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白大褂在身后飘动。沈知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陆辞的温度。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主动邀请了一个人,主动迈出了那一步,主动……敞开了心扉。
这让他感到恐惧,但也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
周六很快到了。
沈知远起了个大早,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收拾过自己了。
他开车去医院,陆辞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他穿着休闲装,一件白色的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比穿白大褂时年轻很多。
"你来了。"陆辞笑着迎上来,"今天想去哪儿?"
"你定。"沈知远说。
"那……去海边?"
"海边?"
"嗯,城郊有个海滩,人不多,风景不错。"陆辞说,"我有时候压力大,就去那儿走走。"
"好。"
两人开车去海边。陆辞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在说话。他讲医院里的趣事,讲难缠的病人,讲他第一次主刀时的紧张。沈知远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几句。
"你第一次抓人的时候,紧张吗?"陆辞问。
"不紧张。"沈知远说,"但有点……兴奋。"
"兴奋?"
"嗯。"沈知远说,"终于能抓住坏人了,就像解开一个谜题。"
陆辞笑了:"你真是个怪人。"
"你也是。"沈知远说,"第一次主刀的时候,你不紧张吗?"
"紧张得快要尿裤子了。"陆辞说,"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还是主任握着我的手,帮我完成了第一刀。"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当我看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时候,我忽然就不紧张了。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就像你握住了生命的脉搏。"
沈知远看了他一眼。陆辞的侧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但目光似乎穿透了车窗,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你呢?"陆辞转过头,"你抓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安静。"沈知远说,"非常安静。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生命的声音。只有手铐扣上的声音,和嫌疑人倒下的声音。"
"不害怕吗?"
"不害怕。"沈知远说,"但有时候会觉得……孤独。"
陆辞沉默了。他伸出手,覆在沈知远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以后不会了。"他说。
沈知远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抽回手。
海边到了。
那是一片未开发的海滩,没有游客,没有商贩,只有一望无际的海面和绵延的沙滩。两人下了车,脱掉鞋子,踩在细软的沙子上。
海风很大,带着咸咸的气息。陆辞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舒服。"他说,"每次来这里,我都觉得所有的烦恼都被风吹走了。"
沈知远站在他旁边,看着海面。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远处的海平线和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你经常来?"他问。
"嗯,大概一个月一次。"陆辞说,"以前一个人来,现在……"
他转过头,看着沈知远,笑了笑:"现在有人一起了。"
沈知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头,避开陆辞的目光,假装在看海。
两人沿着海滩慢慢走。沙子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偶尔有贝壳碎片硌脚,陆辞会弯腰捡起来,仔细端详,然后扔掉或者放进口袋里。
"你捡这些干什么?"沈知远问。
"收藏。"陆辞说,"我家里有个罐子,装满了各种贝壳。"
"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陆辞笑了,"就是觉得,每一个贝壳都是大海的故事。"
沈知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趣。他在手术台上冷静果断,在生活里却像个孩子,会因为捡到一个漂亮的贝壳而开心。
"沈知远。"陆辞忽然停下脚步。
"嗯?"
"你看那边。"陆辞指着海面。
沈知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一群海鸥在海面上盘旋,时而俯冲,时而上升,发出清脆的叫声。
"海鸥。"他说。
"嗯。"陆辞说,"它们多自由啊。"
沈知远看着那些海鸥,忽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知远,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
他那时候信了。现在他不信了。但在这个瞬间,他忽然希望父亲说的是真的。他希望父亲在天上看着他,看到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陆辞。"他说。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陆辞转过头,看着他。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沙子沾在他们的裤脚上。但两人都没有在意。
"谢什么?"陆辞问。
"谢谢你……"沈知远顿了顿,"让我知道,原来生活还可以这样。"
陆辞笑了,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他伸出手,握住了沈知远的手。
"以后还有更多。"他说。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海滩继续走。海浪拍打着他们的脚踝,凉凉的,痒痒的。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清脆而自由。
沈知远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和以往的任何下午都不一样。他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在黑暗中独行的幽灵。他有了一盏灯,虽然微弱,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他不知道这盏灯能亮多久。但至少,在这个下午,他想要相信,它会一直亮下去。
太阳渐渐西沉,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两人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沈知远。"陆辞忽然说。
"嗯?"
"我可以……"陆辞犹豫了一下,"可以抱你一下吗?"
沈知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陆辞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那拥抱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沈知远却感觉整个人都被温暖包裹住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陆辞的肩膀上。陆辞的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海风的气息,形成一种奇特而好闻的味道。
"陆辞。"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嗯?"
"我不想放弃了。"
陆辞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那就别放弃。"他说,"我们一起。"
夕阳终于沉入了海面,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了。两人依然坐在沙滩上,手牵着手,看着夜幕降临。
沈知远忽然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星星了。城市的灯光太亮,遮蔽了星空。但在这里,在这片未开发的海滩上,他能看到满天的繁星。
"你看,"他指着天空,"星星。"
陆辞抬起头,看着星空。
"嗯。"他说,"很多。"
"我父亲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沈知远说,"我小时候信了,后来不信了。但现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我有点想信了。"
陆辞转过头,看着他。星光下,沈知远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眼角的细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为什么?"陆辞问。
"因为……"沈知远看着星空,"如果父亲真的变成了星星,那他一定在看着我。我想让他看到,我过得很好。"
陆辞握紧了他的手:"你会过得很好的。"
"嗯。"沈知远说,"因为有你在。"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接地表达过情感了。但面对陆辞,面对这片星空,面对这个宁静的夜晚,他忽然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就太可惜了。
陆辞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夜风渐渐凉了,两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朝车子走去。沈知远回头看了一眼海滩,海浪还在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星星还在天上闪烁。
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会成为他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之一。
回到车上,陆辞忽然说:"沈知远,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沈知远的手顿了一下。他发动车子,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说。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沈知远说,"我的工作太忙,我的性格太闷,我的……生活太灰暗。没有人愿意走进来。"
陆辞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种他不敢确认的东西。
"我愿意。"陆辞说。
沈知远没有说话,但他感觉眼眶有点热。他眨了眨眼,把那种情绪压下去,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城市的灯火从窗外流过。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甜蜜的气息。
沈知远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和以往的任何夜晚都不一样。他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在黑暗中独行的幽灵。他有了一盏灯,虽然微弱,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他不知道这盏灯能亮多久。但至少,在这个夜晚,他想要相信,它会一直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