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的“苟命”指南》淡墨卿衫

41、晚霞思故乡 老家的晚霞

　　我又一次来到了大相国寺的后山。

　　距离上次在这里看落日，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夜宴上的独身宣言，马车里的坦白，顾长渊三天两头的登门，还有萧景琰即将定亲的消息。这些事情像是一团乱麻，缠在我心里，理不清，剪不断。

　　所以我决定出来走走。

　　后山的观景台上空无一人，我站在栏杆前，看着天边那轮缓缓沉落的夕阳。今天的晚霞格外好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层层叠叠的橘红色和淡紫色，像是有人用一支巨大的画笔在天幕上晕染开来。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黛青色，轮廓柔和得像是一幅水墨画。

　　晚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清香和寺庙里飘来的檀香味。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那团乱麻似乎被这股风吹散了一些。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这里的晚霞，和我老家的晚霞，是一样的吗？

　　我的老家——那个遥远的地球上的另一个时空，那个叫做上海的城市。我记得小时候，夏天的傍晚，我经常搬个小板凳坐在阳台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那时候的天空很高很远，云彩被夕阳染成各种颜色，有时候是粉红色的，有时候是橘黄色的，有时候是紫红色的。我常常看着看着就入了神，直到妈妈喊我回去吃饭才回过神来。

　　我忽然有些想家了。

　　不是丞相府的那个家，而是那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家。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思念，有惆怅，还有一丝淡淡的孤独。

　　“这里的晚霞，和老家的一样吗？”我轻声问自己，声音被风吹散在暮色中。

　　没有人回答我。

　　但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一样。

　　老家的晚霞，是带着烟火气的。晚霞出现的时候，意味着该回家吃饭了，意味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意味着爸爸下班回来的脚步声，意味着电视机里传来的新闻联播的声音。那是属于家的味道，属于温暖的味道。

　　而这里的晚霞，是带着檀香味的。晚霞出现的时候，意味着寺庙要关门了，意味着山间的鸟雀要归巢了，意味着我一个人该下山了。那是属于孤独的味道，属于异乡的味道。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笔写过论文，曾经敲过键盘发过邮件，曾经在深夜的便利店里买过关东煮。而现在，这双手握过风筝线，翻过线装书，端过御赐的酒杯。

　　我还是我，但我也不是我了。

　　我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残红，忽然笑了。

　　“算了，不想了。”我自言自语，“既来之，则安之。回不去的家，就让它留在记忆里吧。”

　　我转身准备下山，却看到观景台入口处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是顾长渊。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站在暮色中，正看着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看了我多久。

　　“你怎么来了？”我问，有些意外。

　　“翠竹说你一个人出门了，我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他说，提着灯笼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天快黑了，下山的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去。”

　　我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盏在暮色中散发着温暖光芒的灯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好。”我说，笑了笑，“那就麻烦顾世子了。”

　　顾长渊看了我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难得你这么客气。”

　　我们沿着石阶往下走。天色越来越暗，山路两旁的树木在暮色中变成了模糊的影子。顾长渊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为我照亮脚下的路。灯笼的光芒在黑暗中画出一圈温暖的光晕，将我们两人笼罩其中。

　　走了一段路，顾长渊忽然开口：“你刚才在看晚霞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在想家。”

　　“丞相府离这里又不远，想家了就回去呗。”

　　“不是那个家。”我说，声音很轻，“是另一个家。一个……我回不去的家。”

　　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那你把这里当成家不就行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没有回头，继续提着灯笼往前走，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苏睿儿，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说的‘老家’在哪里。但你现在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上。既然回不去了，那就把这里当成家吧。这里有你的院子，有你的翠竹，有你的风筝——还有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被灯笼照亮的石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顾长渊这个人，真的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暮色越来越浓，但前方那盏灯笼的光芒，却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