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留宿 顾衍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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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这三年，几乎走遍了整个地球。但旅行总有尽头。
三天前，顾衍之接到了顾长敏的电话。
“衍之，”顾长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
“怎么了？”
“心脏上的老毛病了。上周半夜胸闷，送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有点心肌缺血，需要注意休息。”顾长敏说。
“我明天就回去。”他说。
他挂了电话，念念坐在他旁边的高脚椅上，两只小手捧着一块肉桂卷。她抬头看了顾衍之一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爸爸，”她说，“你怎么不吃了？”
“念念，”他说，“我们要回家了。”
念念眨了眨眼睛。“哪个家？”
“海城。”
“海城有爷爷吗？”
“有。”
念念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那好吧。”
“爸，医生怎么说？”顾衍之问。
顾长庚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摸着念念的脑袋，另一只手搭在拐杖上。
“老毛病了，”他说，“心肌缺血，注意点就行。”
“只是注意？”
“医生说需要调整用药，定期复查。”顾长庚转过头，看着顾衍之，“没什么大问题，你姑妈大惊小怪。”
“姑妈那里大惊小怪了，”顾衍之说，“她要是真大惊小怪，就不会等到检查完才告诉我。”
顾长庚无奈的笑了笑，“你就不能让我在你闺女面前留点面子？”
“念念是你孙女。”
“对，孙女，”顾长庚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念，“念念是爷爷的小孙女。爷爷最喜欢念念了。”
念念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进了他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偷地看着客厅里的大人们。
“爸，”顾衍之的声音低了一些，“以后有事情，直接告诉我。不要等别人转达。”
“好。”顾长庚说，“以后直接告诉你。”
顾衍之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握住了顾长庚搭在拐杖上的那只手。
“爸，”他说，“你好好休息。家里的事情，让叔叔和姑妈先管着，还有我看着，不会出岔子的。”
“表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顾衍之转过头，看到宋以宁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比顾衍之小五岁，今年二十九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一些。
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大概十几本，被她用下巴抵着，走得有些摇晃。
“慢点。”顾衍之说。
宋以宁走到客厅中央，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表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被叔叔奴役死了。”
“哪有这么严重。”
“这是顾家的产业报表，”宋以宁说，“叔叔让我整理的。过去三年的收支明细、投资回报率、还有几个子公司的运营数据——都在这儿了。”
她拍了拍那摞文件夹，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宋以宁翻了个白眼，“叔叔说他年纪大了，眼睛花了，看不了这么多数字。就让我一个人在这苦哈哈地算账。”
顾衍之笑了一下。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
报表做得很细致。每一页的右上角都有手写的小字批注，用的是不同颜色的笔，红色的是疑问，蓝色的是建议，绿色的是已经核实过的数据。
“做得不错。”顾衍之说。
宋以宁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数据整理得很清楚，批注也很清晰。”顾衍之合上文件夹。
宋以宁的脸“腾”地红了。但她很快就板起了脸，用一种故作矜持的语气说：“那当然，我可是跟着表哥学了三年的人。”
“三年你就学会这个？”顾衍之故意皱了皱眉，“那我得考虑一下，是不是该给你加工作量了。”
“表哥！”宋以宁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这样——”
顾衍之笑了一下，把文件夹放回茶几上。“开玩笑的。做得确实很好，辛苦你了。”
宋以宁的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那种笑容很明亮，带着一种年轻人毫不掩饰的得意。她坐在沙发上，把腿盘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跟顾衍之汇报。哪个子公司今年的营收增长了多少，哪个投资项目出了点问题，哪个合作方的合同快到期了需要续签。
顾衍之仔细听了一下，时不时给她一些建议。
殷灼站在客厅的一角，看着这一幕。
他喜欢这样的顾衍之。
一直都喜欢。
“表哥，”宋以宁忽然压低了声音，朝顾衍之的方向凑了凑，“我听说——你在美洲的时候，有人追你？”
“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宋以宁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就说有没有吧。”
“没有。”
“骗人。”宋以宁撇了撇嘴，“我听说是一个搞科研的Alpha，长得还挺帅——”
“你听错了。”顾衍之平静地说。
“那还有一个呢？听说是一个什么公司的CEO，四十多岁——”
“也听错了。”
宋以宁不甘心地还想追问，但顾衍之已经站了起来。
“别的事情晚点再说吧，”他说，“我先把念念安顿好。”
他走到顾长庚身边，把念念从爷爷腿上抱了起来。
“念念，”他说，“跟爷爷说晚安。”
“现在还不是晚上呢。”念念说。
“那就说下午好。”
“爷爷下午好。”念念朝顾长庚挥了挥手。
顾长庚笑呵呵地朝她挥了挥手。“念念下午好。”
顾长敏、顾长宁和顾长明是在晚饭前离开的。
顾长敏走之前，把顾衍之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殷灼站在不远处，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到顾长敏的表情。严肃中带着一点担忧，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顾衍之只是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偶尔“嗯”一声。
顾长明走之前，拍了拍顾衍之的肩膀。“回来就好。家里的事，慢慢处理，不急。”
“我知道。”顾衍之说。
顾衍之他们的晚饭是在顾家老宅吃的。
顾家的厨师是顾长庚用了二十多年的老人，姓刘，手艺很好。晚餐很丰盛，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切鸡、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熬了三个小时的排骨玉米汤，每一道都做得精致而用心。
念念坐在儿童餐椅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碗，里面盛着软烂的米饭和几块去骨的鸡肉。她吃得很认真，小嘴巴一张一合的。顾衍之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地帮她擦擦嘴角，或者把菜夹成更小的块。
殷灼坐在桌子的另一侧，和顾衍之隔了两个座位的距离，看着他给念念夹菜，看着他低下头在念念耳边说些什么，看着念念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殷先生。”顾长庚忽然开口了。
殷灼抬起头。“顾老先生。”
“吃菜，”顾长庚说，“别光看着。”
殷灼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排骨炖得很烂，骨肉分离，酱汁浓郁而微甜，是海城人喜欢的口味。
“味道怎么样？”顾长庚问。
“很好。”殷灼说。
“刘师傅做了二十年了，”顾长庚说，“衍之小时候最喜欢吃他做的红烧排骨。”
殷灼转头，看向顾衍之。顾衍之正在给念念喂一勺汤，没有抬头。
“我知道。”殷灼说，“他也给我做过。”
顾长庚的眉毛动了一下，瞬间不想接话了，哼，他都没吃过呢。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念念开口了。
“爷爷，”她说，“这个汤好好喝。”
顾长庚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好喝就多喝点。刘师傅专门给你熬的。”
“刘师傅是谁？”
“就是做饭的叔叔。”
“那他好厉害。”念念说，“比爸爸做的饭好吃。”
顾衍之的手停了一下，“我做的饭不好吃？”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好吃。但是没有这个好吃。”
顾长庚哈哈大笑起来。殷灼看着他的笑脸，又看了看顾衍之无奈的表情，也不由自主地被感染了。
吃完晚饭，念念被顾长庚带到了他的房间。
“今晚念念跟爷爷睡，”顾长庚说，“她之前每次视频都说要听爷爷讲故事。”
“她太闹腾了，”顾衍之说，“您身体——”
“我身体没事，”顾长庚打断了他，“陪孙女睡觉，还是可以的。”
念念被爷爷牵着手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顾衍之一眼，又看了殷灼一眼。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对顾衍之说：“爸爸，明天早上你要叫我起床。”
“好。”顾衍之说。
“还有——”念念顿了一下，“那个叔叔，他明天还在吗？”
殷灼的心跳停了一拍。
“在。”顾衍之说。
念念“哦”了一声，然后跟着顾长庚上了楼。她的小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着，像一只欢快的小鹿。
顾衍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过身，看向殷灼。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还走不走？”顾衍之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