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顾家 “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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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殷灼说。
顾衍之叹了口气。
“念念，”他说，“我们要上车了，你跟叔叔——”
“我不要跟他坐。”念念忽然说。
顾衍之愣了一下，“为什么？”
念念从顾衍之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殷灼，小嘴巴抿成一条线。
“他是陌生人。”她说，“爸爸说不可以跟陌生人走。”
殷灼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忍住了。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念念平齐。
“念念，”他说，声音尽量放得温柔，“我开车送你和你爸爸回家，好不好？我开车很稳，很舒服。”
念念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她转头，看向顾衍之，一种“爸爸你说了算”的意味。
“念念，”顾衍之说，“让叔叔开车送我们，好不好？爸爸抱着你坐。”
念念想了想，然后勉强点了点头。
“那好吧。”她说，“但你要抱着我。”
“我抱着你。”顾衍之说。
地下停车场里，本来是有司机来接顾衍之的。顾家的司机老陈，开了二十年的车，顾衍之从国外回来，他一大早就到机场等着了。但殷灼一看到那辆黑色的宾利，想都没想就走了过去，跟老陈说了几句话。最终老陈点了点头，把车钥匙交给了殷灼，然后转身走了。
“老陈走了？”顾衍之问。
“嗯，”殷灼说，“我跟他说，我来开。”
“你——”
“我想开。”殷灼转头看着顾衍之，“我想送你们。”
顾衍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他说。
念念被顾衍之抱上了后座，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顾衍之帮她系好安全带，又检查了一下安全带的高度和松紧度，确认没问题了，才关上车门。
“你坐前面。”殷灼说。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殷灼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进入了海城的市区。上午的阳光很好，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铺在人行道上。
车厢里很安静。
念念在后座上摆弄气球，塑料棒碰撞发出的“咔嗒咔嗒”声，气球被她捏来捏去发出的“噗噗”声。她还小声地哼着一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儿歌。
顾衍之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殷灼开着车，余光不时地瞥向副驾驶。顾衍之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比他记忆中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更锋利了，但那种骨子里的沉静和从容，一点都没有变。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围巾被暖气吹得有些松了，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子——
殷灼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下。
“叔叔。”念念的声音从后座传了过来。
殷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嗯？”他应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念念问。
“我叫殷灼。”
“殷灼？”念念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好奇怪的名字。”
“哪里奇怪？”
“听起来像火烧一样。”念念说，“‘灼’是不是烧的意思？我爸爸教过我，‘灼伤’就是被火烧伤了。”
“对，就是烧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念念追问道，“你爸爸妈妈是不是希望你像火一样？”
“大概吧。”殷灼说。
“那你不怕烫到别人吗？”念念又问。
这个问题让殷灼一愣，真是被小孩子的童真打败了。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顾衍之。顾衍之也正好看向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然后顾衍之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不怕，因为我一直在想办法，不会烫到别人。”殷灼说。
念念把气球举到车窗边，看着气球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的彩色影子。
“叔叔，”她又开口了，“你会买冰淇淋吗？”
“会。”殷灼说。
“你会买气球吗？”
“会。”
“你会讲故事吗？”
“会……一点。”
“你会弹钢琴吗？”念念又问，“沈砚叔叔会弹钢琴。”
殷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念念。”顾衍之的声音插了进来，“叔叔开车的时候，不要问太多问题。”
念念“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顾家的老宅在海城南边的一个半山区。那是一栋三层的中式别墅，青砖黛瓦，院子里种着几棵几十年的老桂花树。车子开到门口的时候，殷灼放慢了速度，在铁门前停了下来。
铁门是关着的。
殷灼按了一下喇叭。
过了一会儿，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是顾家的老门卫，姓张，六十多岁了，在顾家干了二十多年。他看了一眼车牌，然后看到了副驾驶上的顾衍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小顾总！”他喊了一声，然后赶紧打开了铁门。
车子驶进了院子。
殷灼把车停在了主楼门口。他熄了火，转头看向顾衍之，“到了。”
“谢谢。”顾衍之说。
殷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顾衍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他绕到后座，打开车门，把念念从安全座椅里抱了出来。
顾衍之先进去了，殷灼让老张指着路，去停了车。
重新回到正门的时候，殷灼抬起头，看着顾家老宅那扇紧闭的大门。阳光把门上的铜环照得闪闪发亮，门楣上挂着一块深棕色的木匾，上面刻着“顾宅”两个字，字迹遒劲有力，是顾长庚年轻时的手书。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迈着大步朝门口走去。门是虚掩着的。
殷灼伸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跨过门槛，走进了顾家的院子。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顾家，院子里很安静。几棵老桂花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金黄色的花朵星星点点地缀在枝头，散发出一种甜而不腻的香气。树下摆着几张石凳，石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落叶。院子的一角有一个不大的鱼池，池水清澈见底，几条红色的锦鲤在水草间慢悠悠地游着。
顾衍之抱着念念，正站在主楼的台阶下，和一个人说话。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羊绒套装，头发盘成一个整齐的发髻，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她的眉眼和顾衍之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细的皱纹。
顾长敏先看到了殷灼。
她的目光越过顾衍之的肩膀，落在院子门口的那个人身上，“衍之，”她说，“人到了，先进去吧。外面风大，念念穿这么少，别感冒了。”
顾衍之点了点头，抱着念念转身朝门里走去。殷灼跟了上去。
客厅很大，挑高将近五米，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是米白色的，挂着几幅山水画，都是顾长庚年轻时的收藏。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被擦得光可鉴人，倒映着吊灯的光影。客厅中央摆着一组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沙发前面是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茶壶里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顾长庚坐在沙发的主位上。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他的腿上盖着一条深蓝色的羊毛毯，毯子的一角垂到了地板上。
念念被顾衍之放在地上，她立刻朝顾长庚跑了过去，“爷爷！”她喊了一声。
顾长庚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他伸出手，把念念抱到了腿上。
“念念来了，”他说，“让爷爷看看有没有长高呀。”
“当然了，”念念理直气壮地说，“爸爸说我长高了。”
“长高了长高了，”顾长庚笑着，用手摸了摸念念的脑袋，“都快赶上爷爷的拐杖高了。”
念念低头看了看他的拐杖，然后伸手摸了摸那根乌木的表面，“爷爷的拐杖好滑。”
“是啊，用了十几年了，能不滑吗？”顾长庚说，“等你长大了，爷爷把拐杖送给你。”
“我要拐杖干什么？”
“等你老了就用得上了。”
“我才不会老，”念念皱了皱小眉头，“爸爸说我永远是小公主。”
顾长庚哈哈大笑起来，十分畅快。
“爸。”顾衍之走了过去，在顾长庚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顾长庚的笑声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顾衍之，“回来了。”
“回来了。”顾衍之说。
“路上累不累？”
“不累。念念在飞机上睡了一路。”
顾长庚点了点头，目光在顾衍之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身体怎么样？”他问。
“还好。”
“还好？”顾长庚的眉头皱了一下，“你姑妈说你最近在非洲，遇上流感了，念念这么小——”
“念念抵抗力很好，”顾衍之说，“在芬兰的时候，她零下二十度还在雪地里追驯鹿。”
顾长庚叹了口气。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殷灼。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殷灼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来了。”顾长庚说。
殷灼应了一句。
顾长庚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和念念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