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重逢 海城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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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国际机场，T2航站楼，国际到达厅。
殷灼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眼睛盯着出口处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屏幕上滚动着航班信息，从东京来的NH921已经降落，从首尔来的KE893正在滑行，从曼谷来的TG648晚点了四十分钟。大厅里人来人往，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此起彼伏的“咕噜”声。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水和刚从长途飞机上下来的人身上特有的疲惫和焦躁的气息。
他在等周明远。
周明远几个月前新开发了一款游戏，现在在内测期间，日本的一家游戏公司对他的创意很感兴趣，邀请他一起交流学习。今天是他返程的日子，周明远非说别人都有人接，就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落地，看着特别可怜，一定要殷灼过来接他。
他的航班是早上九点四十五分落地，从东京直飞海城。
电子显示屏上，SQ802的状态从“已降落”变成了“行李提取中”。
殷灼直起身子，把钥匙塞进口袋，朝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他一转身，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大概三岁左右的年纪，圆溜溜的眼睛，粉扑扑的脸颊，小鼻子翘翘的。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羽绒服，下面是一条米白色的灯芯绒裤子，脚上蹬着一双棕色的小皮靴。她的头发被扎成了两个小揪揪，用粉色的发圈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大厅里的暖气吹得微微颤动。
她手里拿着一串气球，用塑料棒串在一起，可以拿在手里晃，五颜六色，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她正站在到达厅的中央，仰着头看头顶上那个巨大的玻璃穹顶。
殷灼愣了一下。
那张脸，太像顾衍之了。甚至连眉眼之间的神韵，时不时出现的表情，和看人时候的眼神，和顾衍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转过头，朝殷灼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然后把手里那串气球往身后藏了藏。
殷灼被她的动作逗笑了。他忍不住走了过去，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女孩平齐。
“你好。”他的声音带着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
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她问，声音奶声奶气的，连她说话时不急不躁的语气，都像极了顾衍之。
“我……”殷灼顿了一下，“我是来接朋友的。你呢？你在等谁？”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攥紧了那串气球的塑料棒，气球在她身后晃来晃去。
“爸爸说，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她说，表情很认真，“也不能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家住在哪里、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
“你爸爸说得对。”殷灼笑了一下，“那你不用告诉我这些，你几岁了？”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三岁。”
“三岁，”殷灼重复了一遍，“三岁就长得这么高了。”
“我本来就高。”小女孩理直气壮地说，“比幼儿园里所有的小朋友都高。”
“那你——”
殷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念念。”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大厅里所有的嘈杂中，精准地传到了殷灼的耳朵里。
殷灼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声音——
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回头，他的大脑就已经自动完成了声纹匹配。熟悉到那个声音里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尾音的起伏、每一个字与字之间的停顿，都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头里。
小女孩——念念——听到那个声音，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爸爸！”她喊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跑。
她那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羽绒服在她身后一颠一颠的。她穿过人群，绕过行李箱，朝着声音的方向奔过去。
殷灼猛的转过身。
顾衍之就站在到达厅的另一端，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他的头发比殷灼记忆中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被大厅里的暖气吹得微微有些乱。他手里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一杯咖啡。
他看起来和三年前不太一样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更温和，柔软。
念念扑到了他的腿上，两只小手抱住了他的膝盖。
“爸爸，”她仰着头说，“有一个叔叔跟我说话。”
顾衍之低头看着念念，“什么叔叔？”他问。
“就是那个——”念念转过身，伸出小手指向殷灼的方向。
顾衍之顺着她的手指，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殷灼看着顾衍之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腿的。
他只知道，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顾衍之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把顾衍之抱进了怀里。
那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殷灼的手臂环过顾衍之的肩膀，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脑子里嗡嗡作响。他闻到了顾衍之身上的雪松味，淡淡的，和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想念过的、刻在他记忆最深处的味道一样。
顾衍之被他抱得一愣。
他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咖啡液从杯口溅出来几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没有推开殷灼，只是伸出那只没有拿咖啡的手，在殷灼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好久不见。”他说。
声音很平静，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
殷灼抱得更紧了，他的脸埋在顾衍之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殷灼。”顾衍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里多了一点无奈的意味，“念念在看。”
念念站在顾衍之的腿边，一只小手还抓着顾衍之大衣的下摆，另一只手里攥着那串气球。她仰着头，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殷灼，小眉头越皱越紧。
殷灼终于松开了手，从顾衍之的肩膀上滑下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殷灼问。
“刚下飞机。”顾衍之说，他试图把手腕从殷灼的手里抽出来，没成功。
“爸爸。”念念在旁边拉了拉顾衍之的大衣。
顾衍之低下头。“嗯？”
念念用她困惑的眼神，在顾衍之和殷灼之间来回看。然后她伸出手，抓住了殷灼握着顾衍之手腕的手指。
“叔叔。”她说。
殷灼低下头，看着她。
念念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她抓着他的食指，摇了摇。
“你是谁啊？”她问，“干嘛抱着我爸爸不放？”
殷灼的嘴角动了一下，“我——”
他该怎么说？
“念念。”顾衍之蹲下来，把念念抱了起来。念念窝在他的怀里，两只小手顺势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但眼睛还是看着殷灼。
“这位叔叔，”顾衍之说，“是爸爸以前的朋友。”
“以前的朋友？”念念歪着头，“那现在不是朋友了吗？”
顾衍之顿了一下。
“现在——”他说，“也是。”
殷灼看着他，眼神复杂。他想说“不只是朋友”，想说“从来就不只是朋友”，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知道顾衍之不想在念念面前说这些。
“念念，”殷灼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是你爸爸。”
念念的眼睛睁大了，她看着殷灼。然后她的小嘴一撅，带着一点不满。
“骗人。”她说。
“我没有骗你。”
“那我为什么没有见过你？我的朋友小胖，他有两个爸爸，我见过的。他的两个爸爸都给他买冰淇淋。你呢？”
殷灼被问住了。
“念念。”顾衍之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温和的安抚，“叔叔没有骗你。但这件事有点复杂。等爸爸回去慢慢跟你解释，好不好？”
念念看了顾衍之一眼，又看了殷灼一眼。她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吧？”
顾衍之在她的头顶上亲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殷灼。
“我现在要回顾家一趟，”他说，“你在机场应该是还有事情吧？要不你先办你的事，我们改天再——”
“我没有事情要办。”殷灼立刻说。
他转头看了一眼到达厅的出口，周明远还没有出来，但就算出来了，他也不在乎了。他等了三年的这个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他怎么可能改天？
“我跟你一起回去。”他说。
顾衍之皱了一下眉，“殷灼——”
“周明远那边，我让他自己打车。”殷灼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飞快地发了一条消息。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塞回口袋，然后直接伸出手，去拿顾衍之旁边的那个小行李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