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3、歧视(中) “你们 ...
-
“你们灼星,就是靠一个人撑着的空壳子。除了殷灼,其他人都是废物。”
“你再说一遍。”
“我说——”络腮胡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灼、星、除、了、殷、灼,全、是、废、物。”
许铮的拳头抬了起来,马上就要挥了出去。
“许铮!”
陈野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他快步走进人群,一把抓住许铮的手腕,把他的拳头按了下去。
“别冲动。”陈野低声说,“比赛前两天。”
“他们——”
“我知道。”陈野打断他,“但你现在动手,被取消资格的不只是你。”
许铮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微发红。
络腮胡看了看陈野,又看了看许铮,笑了起来。
“又来一个。”他说,“你们中国人都喜欢抱团吗?两个人一起上?”
“我们没有要打架。”陈野用英语说,声音平静,“我们在训练。请你们让开。”
“让开?”络腮胡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是公共训练馆,我们想站哪里就站哪里。你们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走啊。回你们的酒店去,抱着你的枕头哭啊。”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
陈野的手也握成了拳头。
但他毕竟比许铮多吃了几年饭,多打了几年比赛。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我们不走。”陈野说,“这里是协会安排的训练场地,我们有权利在这里训练。请你们不要打扰我们。”
“权利?”络腮胡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露骨的轻蔑,“你们这些人,就知道说‘权利’。你们有什么权利?你们连自己的语言都说不利索,还跟我们谈权利?”
他的目光落在陈野的亚洲面孔上,然后移到许铮的脸上。
“Ching chong。”他说。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击穿了许铮和陈野的耳膜。
许铮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陈野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但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你说什么?”许铮的声音嘶哑。
“Ching chong。”络腮胡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你们说话不就是这个声音吗?Ching chong,ching chong——”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殷灼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训练背心,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汗水顺着肩膀流下来,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他的目光扫过络腮胡的脸,然后落在许铮和陈野身上。
“回去训练。”他说。
“灼哥——”
“回去。”殷灼重复了一遍,不容置疑。
许铮咬着牙,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看了殷灼两秒,然后转过身,大步朝训练馆的另一侧走去。陈野跟在他身后,手仍然搭在他的肩膀上。
络腮胡看着殷灼,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哦,金腰带先生。”他用英语说,“终于肯露面了?”
殷灼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的小弟们脾气不小啊。”络腮胡继续说,“我还以为中国人都是温顺的绵羊,没想到也会龇牙。”
“你不是我的对手。”殷灼终于开口,“你的名字叫什么?”
络腮胡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名字。”殷灼说,“我不打无名之辈。”
络腮胡的脸色变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殷灼会这样回应。
“我是安东·彼得罗夫。”他说,“伊万诺夫的队友。”
“知道了。”殷灼说,“比赛之后,如果你的队友输了,你可以再来找我。”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彼得罗夫在他身后喊,“你就这么走了?你的队友被人骂了,你就这么走了?你不是S级Alpha吗?你不是金腰带得主吗?你连为自己的队友出头的胆子都没有?”
殷灼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彼得罗夫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我的胆子,”他说,“你会见识到的。”
但事情没有结束。
彼得罗夫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在殷灼转身离开之后,他提高了音量,用整个训练馆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懦夫!”
殷灼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中国人都是懦夫!”彼得罗夫的声音越来越大,“三年前靠裁判赢了比赛,现在连正面回应都不敢!S级Alpha?我看就是一条被阉过的狗!”
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边。
美国团队的训练停了下来。巴西团队的人也转过头来。就连正在饮水机旁边休息的几个日本选手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这边。
殷灼缓缓转过身。
他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灼哥……”许铮低声喊。
殷灼没有回应他。他一步一步走回彼得罗夫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米。
彼得罗夫看着他。殷灼比他矮大约五厘米,但那一刻,彼得罗夫感觉自己在被俯视。
“你再说一遍。”殷灼说,声音低得像是胸腔里发出来的。
彼得罗夫咽了一口唾沫。
但他不能退缩。周围有十几个人在看着,如果他现在退缩,他的面子就丢尽了。
“我说——”他提高了音量,“你是一条被阉过的——”
他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因为殷灼的拳头已经抬到了他的下巴前面——距离他的皮肤不到三厘米。拳风扑面而来,彼得罗夫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流吹在他的胡茬上。
殷灼没有打出去。
他的拳头停在那里,纹丝不动。整个训练馆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这一拳,”殷灼说,声音低得只有彼得罗夫能听见,“我可以打出去。以我的力量,你的下巴会碎,你的脑震荡会持续三个月。”
彼得罗夫的脸色发白。
“你现在可以尽情的叫。”他放下了拳头,“就是不知道你的队友能不能给你挣来这口气。”
“殷灼!”
江临和老陈从训练馆的另一侧快步走过来。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怎么回事?”老陈问,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殷灼说,“收拾东西,我们回酒店。”
“回酒店?”江临愣了一下,“上午的训练还没结束——”
“不练了。”殷灼打断了他,“这里的空气太脏。”
老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群俄罗斯人,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收东西。”
十分钟后,灼星团队收拾好了所有训练器材。
许铮把护具一件一件地装进背包里,动作很慢,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右手的拳头一直握着,没有松开过。
陈野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张昊是最平静的。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之后,走到许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他说。
许铮抬起头,看了张昊一眼。
“昊哥……”他的声音沙哑,“他们那么说,我们就这么算了?”
张昊沉默了两秒。
“不算了还能怎么办?”他说,“你现在冲过去给他一拳,协会会取消你的资格,取消陈野的资格,取消殷灼的资格。我们飞了八千公里来悉尼,就为了跟一群垃圾在训练馆里打架?”
许铮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把火气留着。”张昊说,“两天之后,在笼子里,用拳头说话。那才是让这些人闭嘴的唯一方式。”
许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知道了。”他说。
灼星团队走出训练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彼得罗夫的声音很大,故意让他们听见:“看看,夹着尾巴跑了!我就说他们是一群懦夫!”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俄语、英语、还有一种许铮听不懂的语言——可能是波兰语或者捷克语——混在一起,像是一群鬣狗在分食猎物时发出的叫声。
许铮的脚步顿了一下。
殷灼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但说了一句:“不要停。”
许铮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
训练馆外的阳光很刺眼。
悉尼的冬日上午,天空湛蓝,阳光清冽。奥林匹克公园的草坪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绿色,远处的城市轮廓线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但灼星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空气很闷。
两辆车停在训练馆门口。黄先生站在车旁,看到他们提前出来,有些意外。
“殷总,今天这么早?”
“回酒店。”殷灼拉开车门,“现在。”
黄先生注意到了队伍里压抑的气氛,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拉开了车门。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没有人说话。
许铮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脸朝向窗外。但他什么也看不见,脑子里全是彼得罗夫那张脸,那句“ching chong”,还有那群人的笑声。
陈野坐在他旁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拳头上。
张昊坐在前排副驾,闭着眼,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叩着,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