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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南半球 十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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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十五分,海城国际机场T2航站楼。
灼星去往悉尼团队一共十一人。四名参赛运动员——殷灼、张昊、陈野、许铮——加上主教练老陈、经纪人江临、体能教练、运动康复师、两名翻译、和一名随队摄像。十一个人,十二件托运行李,再加上每人一个随身携带的护具包和登机箱,在值机柜台前排成了一条长队。
殷灼是第一个到的。九点五十,他就出现在了航站楼入口处。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和同色系的运动裤,头戴一顶深灰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身后拖着一个三十二寸的硬壳行李箱,箱子上贴着灼星的标签和一面小小的中国国旗贴纸。
张昊第二个到,十点零三分。他的行李箱比殷灼的小一号,但多带了一个长条形的护具袋,里面装着他的缠手带、护齿、护裆和一套备用拳套。
陈野和许铮是一起来的,十点十分。两个年轻人前一晚都没怎么睡,陈野的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青色,许铮则是一路上不停地在打哈欠。许铮手上戴着一条黑色的护腕,护腕下面贴着肌内效贴布。
老陈最后一个到,十点十二分。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冲锋衣,手里捏着登机牌,胳膊底下夹着那份已经翻烂了的训练计划表。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目光从每一个队员的脸上扫过,做最后一次出发前的状态检查。
“人都到齐了?”他问。
“到齐了。”江临点了点头,“机票、酒店确认单、保险单、签证复印件,都在我这里。翻译已经跟悉尼那边的接机司机联系上了,落地之后直接上车,四十分钟到酒店。”
老陈“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值机、托运、安检,一路顺畅。海城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很热闹,候机区里的咖啡店亮着灯,烤面包的香气从柜台后面飘出来。
许铮是第一个被面包香气勾过去的。
“我去买个三明治。”他说,“你们要不要?”
“给我带一个。”陈野说,“加蛋。”
“我不要。”张昊坐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像是在养神。
殷灼没有说话。他坐在张昊旁边,帽檐仍然压得很低,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某一条未读消息。顾衍之发来的,八点二十三分——“一路顺风”,四个字。
殷灼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十点二五分,开始登机。
灼星团队坐的是商务舱。江临订机票的时候,考虑到十一个小时的航程加上落地之后马上就要进入训练节奏,给四名运动员和教练组都升了舱。经济舱留给两名翻译、摄像和康复师。
殷灼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他系好安全带,把棒球帽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机舱里的灯光在起飞前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空调开得很足,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清新味道。
十点五十五分,飞机开始滑行。
十一点整,海城国际机场T2航站楼,一架空客A330-200客机准时起飞,目的地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航程预计十一个小时二十三分钟,飞行距离八千两百公里。
飞机冲上云层的那一刻,殷灼透过舷窗看了一眼下方。海城想一条蜿蜒的河,灰蓝色的海岸线被日光照得发白。他盯着那道在建筑物之间蜿蜒的、反着碎光的河流看了两秒,然后把帽檐拉得更低,闭上了眼睛。他盯着那条光带看了两秒,然后把帽檐拉得更低,闭上了眼睛。
商务舱里很安静。
起飞后半小时,空姐开始发早餐。张昊要了一份中式粥点,慢条斯理地吃着。陈野要的是西式早餐,一边吃一边翻着座椅背后的杂志——一本旅游杂志,封面是悉尼歌剧院和海港大桥的夜景。许铮把三明治解决掉之后,就开始不老实地换姿势——腿伸出去又缩回来,座椅调直又放倒,像是座位上长了钉子。
“你坐不住?”老陈从过道另一侧看了他一眼。
“没有。”许铮立刻把身体坐直,“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就睡觉。”老陈说,“落地之后没有休息时间,直接进训练。你现在多睡一分钟,落地之后就多一分钟的体能储备。”
许铮“哦”了一声,把座椅放倒,戴上眼罩,开始强迫自己入睡。
殷灼一直没有睁眼。
他的呼吸很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起飞后两小时的平稳期,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浅睡眠。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窗帘拉上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空乘人员走过地毯的沙沙声和某位乘客的轻微鼾声。
殷灼在起飞后第三个小时睁开了眼睛。
他摘下帽子,看了一眼舷窗外面。云层在下方铺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阳光从上方直射下来,把云层照得耀眼而刺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副耳机,戴上,开始听老陈提前录好的比赛分析音频。
仑披尼最近三场比赛的录像,每一场都被老陈拆解成了技术片段——开场节奏、进攻模式、防守习惯、体能分配、以及在关键时刻的决策偏好。殷灼闭着眼睛,耳机里传来老陈沙哑的声音,把对手的每一个技术细节都拆成零件,摆在面前。
“第三场比赛,对巴西选手,第三回合,仑披尼在笼边被压制了整整两分钟。他的笼边起身技术有明显短板——被拿到骑乘位之后,第一反应是用手推,而不是先控制对方的重心。这个习惯,两年内仍然没有改善。”
殷灼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叩着,节奏和老陈的声音同步。
第五个小时,空姐开始发午餐。殷灼要了一份牛排,五分熟,配烤蔬菜。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张昊坐在他旁边,要的是一份鱼肉套餐,配白葡萄酒。张昊在长途飞行中有一个习惯,午餐时喝一杯酒,帮助入睡。
“你昨晚没睡好?”殷灼问。
“睡了三小时,差不多够了。”
“比赛前少喝酒,影响肌肉状态”,殷灼说。
第七个小时,飞机开始下降高度,穿越云层。舷窗外的光线从耀眼的白色变成了柔和的淡蓝色——南半球的海洋在下方铺展开来,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细碎的银光。
许铮醒了。他摘下眼罩,看了一眼舷窗外面,然后愣住了。
“……下面全是水。”
“那是太平洋。”陈野坐在他旁边,头也没抬,“澳大利亚是个岛,四面都是海。”
“我知道。”许铮说,“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大片的海。”
第八个小时,飞机开始进入澳大利亚领空。空乘人员发放了入境卡,江临一一收齐,填好,再发还。翻译小林,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在澳大利亚读过四年大学,帮老陈和陈野填了入境卡上那些比较复杂的英文项目。
第九个小时,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穿越云层。下方的陆地轮廓渐渐清晰起来——绿色的丘陵、蓝色的海湾、灰色的城市建筑。悉尼的海岸线像一道不规则的锯齿,在太平洋的边缘切割出一道道曲折的弧线。
第十个小时,飞机在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跑道上降落。
澳大利亚东部标准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比海城快两个小时。
通关、取行李、过检疫,一路顺畅。
灼星团队走的是运动员通道。世界综合格斗协会提前跟澳大利亚移民局打了招呼,参赛团队和随行人员的入境手续被简化到了一个最低限度。但即使如此,从飞机落地到所有人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大厅,还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接机的是两辆车。一辆黑色的商务面包车,司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华裔男性,姓黄,悉尼本地人,在当地做旅游和地接服务已经十五年。另一辆是协会安排的中巴,负责把部分工作人员和行李送到酒店。
“殷总,黄先生。”江临给殷灼介绍,“这位是黄先生,我们当地的地接。酒店、交通、训练场地,后面几天都跟他对接。”
“黄先生。”殷灼伸出手。
“殷总好。“黄先生握了握他的手,“欢迎来悉尼。酒店我帮您安排在悉尼奥林匹克公园附近的假日酒店,离比赛场馆开车十五分钟,周围环境安静,适合休息。”
“训练场地呢?”
“协会在奥林匹克公园附近安排了一个训练馆,明天上午可以带你们过去看看。设施是新的,八角笼、沙包、体能区都有。另外,如果需要在正式训练之前做一些恢复性训练,酒店二楼有一个健身房,二十四小时开放。”
殷灼点了点头,把棒球帽重新戴上。
“先上车。”他说,“到了酒店再说。”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程大约四十分钟。
悉尼的傍晚和海城完全不同。七月的海城是盛夏,酷热、潮湿、蝉鸣声此起彼伏。七月的悉尼是冬季——南半球的季节和北半球相反。虽然悉尼的冬天不算冷,平均气温在八到十七度之间,但对于从三十多度的海城飞过来的人来说,下车的那一刻还是会感受到明显的凉意。
许铮第一个打了个喷嚏。
“穿上外套。”老陈从车里看了他一眼,“别感冒了。”
许铮从包里翻出一件灰色的连帽外套,套在身上。他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稀疏的枯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悉尼奥林匹克公园的主体育场在夜色中亮着灯,像一个巨大的白色贝壳,安静地卧在地平线上。
酒店大堂里,江临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协会给灼星团队订了六间房——两名运动员合住一间双床房(陈野和许铮),殷灼和张昊各住一间单人间,老陈和体能教练合住一间,两名翻译和康复师住一间三人间,江临自己住一间。摄像住协会安排的工作人员楼层。
殷灼拿到房卡之后,没有立刻上楼。他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奥林匹克公园的草坪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绿色,远处的城市轮廓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