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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猫咪吃鱼 果汁洒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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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汁洒出来,有的沾到手上,湿巾擦干净粘腻,但却擦不了那点色素,宋因槐没管,等发病的时候要把那一层薄皮剥下来才能把色素弄干净,他往裴遇身边靠了靠,肩膀倚在一起,裴遇没有躲开。
只有脱层皮才能摆脱,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颜色,又觉得那太轻了。
抬眼又与万庭商对上,哪里是脱层皮就够的呢。
裴遇转头看他,他比宋因槐高一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万庭商对他笑了一下。
那边几个人碰了杯,有些脸熟的能互相叫上名字的人凑了上来,宋因槐在高脚杯里装了杨梅汁,也是裴遇带来的,脸上挂了笑。
无非是大选在即,需要他各方周旋,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
为了给裴自舒铺路,到场的都是知道裴自舒除了裴遇之外,还有另一个儿子的人。
但谁都不会摊到明面上讲,毕竟这个儿子不姓裴,季云姝在场,她觉得不会有人长了眼还往枪口上撞。
人越来越多,宋因槐走到裴自舒身后,另一边是万庭商,在一群人隐晦的交谈中适时开口,裴自舒已经谈下几场,看神态对宋因槐的顺从应该是满意的。
那天其实是裴遇对外的生日,而裴遇只是打了个照面,下午四点多就回了房间,一直到晚上八点,裴自英带着裴悟到场,裴遇才下楼。
而当时宋因槐已经被万庭商的车带走,两人恰好错开。
遇箴林一楼,林瞬一条腿打上石膏,躺在沙发上,宋因槐进门的时候,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去,没有迟疑,万庭商从他后面进门,天已经黑了一半,三个人都对晚上要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
万庭商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上衣架,解开宝石袖口,反光闪到林瞬,
“如果要看就先下去等着,不看就上去睡觉。”
蓝黑色的天,林瞬看了眼窗外,并不很困,他盯着宋因槐,也不是很想看。
拐杖倒在沙发边上,宋因槐过去捡起来,特意放到离林瞬最远的一个架子上倚着。
林瞬干脆躺回沙发:“让他陪我呗,我今天一天都很无聊。”
伤的很严重,声音沙哑,万庭商出门的时候吩咐人把他放到三楼,断了胳膊断了腿,剩下半条命还能从楼上蹦跶下来,是真的很无聊了。
宋因槐抱着拐杖背对他,万庭商摩挲着袖扣,蓝黑色猫眼的,刻着看不出的花纹,周围镶着碎钻,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看见宋因槐转身才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下去等着。”这是冲着宋因槐,万庭商转头跟门外的人吩咐着:“一会把他抬上去。”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进了走廊,去准备一会要玩的东西。
到地下室的台阶挺长,宋因槐走过很多次,路过沙发的时候,他知道林瞬一直在看他,但没有施舍一个眼神。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地下室里的灯都是冷色调的,宋因槐很少被允许穿着衣服站着走进那里。
蓝色的灯看不到出处,乍一看没有光源,但光又是真实存在的。
正中间是一只黑色皮质沙发,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清六的那只单人沙发比不了的,房间以沙发为中心从正中间分为两半,没有什么标志物,也没有任何东西遮挡。
宋因槐从来不会到另一半去,那里的所有道具都比他脚下那一块邪恶的多。
那是万庭商特意等他成年之后准备的,很有诚意,宋因槐坐在沙发安全的那一半,安静的注视那边被挂起或被放置在玻璃柜的东西。
西装外套和马甲脱下来,转身搭在椅背上,他有点想肆哥,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也解开,他像一条很方便的鱼,自己把皮褪了,露出里面鲜甜的肉,皮鞋尖上沾了点灰,不知道从哪里,好像是林瞬的拐杖。
宋因槐开始无法控制的啃着指甲,很久都没有听见万庭商下楼的声音。
他不想自己待在这里,脑海中翻涌着各种声音。
不想在这里……万庭商该死……裴自舒还有用……不想在这里……
肆哥啊……
想跟肆哥一起去吃烤鱼来着,昨天的粥肆哥好像很喜欢,想去找他。
要去找他。
皮鞋踩在地砖上很清脆,宋因槐以为是万庭商,眼前的景象变幻,很久,他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脚步声。
来时的大厅里,万庭商不在,林瞬还在沙发上躺着,听见脚步声看过去,宋因槐只穿了件衬衫,西裤有些褶皱,看不出有没有在笑:“要帮你断后吗?”
宋因槐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他打开门,外面是一片很大的花园,没有人,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听见林瞬在后面喊:“猜猜万庭商在哪,半个小时,你能出去吗?”
空气里是很清新的植物香气,宋因槐没有回头看他,单穿一件衬衫有点冷。
半个小时之后,宋因槐跑在马路上,月光很亮,一切逃亡都无处遁形,他逃不出去。
遇箴林不算偏,但他没能打到车。
到清六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宋因槐一步台阶,皮鞋磨得脚很痛,中间被绊了一脚,膝盖摔了一下,应该是有些痛的,但如果今天没跑出来的话,应该会更痛。
迈过最后一个台阶转身,高肆正在门口抽烟——
宋因槐一路跑来,头发被风吹的很乱,眼眶鼻尖都是红的,像是大哭过一场,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间都是血沫,他看见肆哥把烟头在墙上摁灭,冲他一步步走过来。
“冷不冷?”
回应他的是剧烈的咳嗽声,像是很多气体被灌进气管,却在肺部堵住,只能向其他器官涌去,岔了气,咳得说不出一句话。
本来就红的眼眶,一滴眼泪就那样砸下来,宋因槐在辍气声里断断续续地说:“哥哥……我有点……饿了……”
间隙里的气音变成哽咽,那一滴眼泪落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里的水就止不住,哽咽变成嚎啕。
高肆摸着小孩的脑袋,手渐渐滑下来摸着他的脸,擦着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反而让眼下更红了。
他低下头去问:“想吃什么?”
宋因槐抹了抹眼泪,抬头看他:“烤鱼。”
半夜一点多,连夜市人都很少。
在高肆进去之前,他们经常会来这里吃饭。
铁皮焊起来的桌子上面一层油腻,塑料凳子缝隙里都是黑色的污渍,宋因槐并不觉得自己穿着这一身坐在这里有什么不妥。
烤鱼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老板是一个光头男人,宋因槐把一次性餐具拆开,筷子上的毛刺刮干净,眼下的红消了一点,外面套着高肆的外套,第一筷子夹起来,放到肆哥碗里,是鱼肚子。
他们对面坐着,吃的很沉默,高肆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来清六,就像宋因槐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在门外抽烟一样。
鱼背上的肉下去一半,桌子上来了第三个人,很自来熟的搬了只凳子,坐在两人旁边,吸了吸鼻子,
“好巧啊,小老板。”
是秦御,不知道为什么路过。
第二句是冲着高肆:“让我对付一口,就一口,马上就走。”
他直接把高肆手里的筷子拿下来,碗也没拆的开始吃。
宋因槐抬眼看高肆,有点委屈,把筷子放下了,高肆看到了,拆了一双新的,夹了一大块肉,把刺挑干净了,放进宋因槐碗里,于是小孩又把筷子提起来。
三个人把鱼收拾的干干净净,大部分是秦御在吃,放下筷子的时候,另外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
秦御自觉离场,高肆和宋因槐坐在那里消消食,一起回了清六。
外套很大,宋因槐两只手缩在里面,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半张脸。
路上已经没有人,他们走的不快,宋因槐拉上高肆的手,毫无缘由的开口:“哥哥……”
“嗯?”高肆回应他,有不着痕迹的把手躲开。
“我没有杀人。”宋因槐重新把手缩回去,声音有些闷,“那些事情,都是张遂在做,我没有杀过人,你呢?”
他们并肩走着,高肆笑的时候会露出一颗虎牙:“我也没有。”
“那是因为——”宋因槐声音一顿,“因为谁?你为什么?”
高肆打了个哈欠,偏头不去看他,也没有回答。
榕树旁的路灯应该是被修好了,没有再闪,褐色的气生须垂下来,他们从那底下经过,谁都没说话。
不管是谁,都已经很累了。
那张床不大,他们躺在一起,宋因槐还是抱着他的胳膊:“哥,我害怕。”
高肆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他只是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肩膀有些湿意,还有小孩吸鼻子的声音,没办法,他转身给小孩擦眼泪,一缕月光渗进来,见证他们无能的一切。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经历什么,高肆只是问他早餐想吃什么。
宋因槐没来得及回答,被困意裹挟,很久,高肆没有合眼,瞌睡劲像是都被宋因槐吸走,他听见小孩在他耳边呢喃着哥哥和肆哥。
早餐吃什么呢?
他清楚小孩起来的时候一定已经过了早餐的点,可能早饭午饭连在一起吃了。
高肆虚抱着他,想了很久,决定明天带小孩去吃火锅,于是转身背对着他,一夜都没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