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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溺死冰山 那天很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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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很晚,钟明洋不在,清六只有高肆。
宋因槐穿的有些薄,那是一个冬天,他手脚发凉,闯进去的时候裹挟着外面的冷气。
高肆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宋因槐沙哑着哽咽:“哥……我们走吗?”
那时候屋里的灯还很亮,高肆应该是猜到了什么,收拾东西说好。
他们去了一个海滨城市,冬天,人很少。
在酒店住的第一天,高肆看到宋因槐身上的伤,有些刻意的挪开视线,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声不吭地喝酒。
他们没有很多钱,住在一个挺干净的小民宿,宋因槐伤还没好,只是坐在对面,沉默着喝粥。
晚上他们去了海边,天冷的几乎要喘不过气,那是宋因槐第一次看海。
海风有些咸,吹的脸有些疼,海浪一阵一阵打过来,白色的泡沫聚集有散开,很容易陷进去。
宋因槐看了很久,高肆在他身后,不知道看海还是看他。
他们一路南下,不知道第多少天,钟明洋打来电话,控诉高肆出去玩居然不带她,高肆笑着说下次,下次一定。
高肆给宋因槐裹得很厚,他的伤已经好了,留下一些粉色的疤。
天黑之后,他们路过一家小酒馆,里面昏黄阴暗的灯光让宋因槐久违的觉得安全,甚至是向往。
他说要进去,高肆往里看了一眼,答应了。
里面有一个小乐队,粉色长卷发看不出性别的乐手弹着吉他,唱着很熟悉但说不上来名字的调调。
高肆点了一杯尼格罗尼,宋因槐想尝尝却被高肆摁着脑门一把推开,面前是一杯蓝色的饮料,尝不出来是什么,但是很好喝。
他觉得肆哥应该是有些晕了的,酒馆里的气氛好像很容易让人兴奋。
他们坐在角落,酒馆很小,人也不是很多,宋因槐一直看着高肆,像是被这里的酒气冲到微醺,他觉得他也快要看醉了。
高肆一直转头看着中间的那个乐手,应该是知道自己在看着他,所以刻意转开的目光。
那首歌恰好到了高潮,旁边的座位上很多人开始一起唱,但声浪被音响压下去,于是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
肆哥杯子里的金褐色液体下去了一半,无意识笑着,看着有些傻,宋因槐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很好骗的。
“哥,”宋因槐喊他,但因为声音太小没被听见。
高肆却在这时转头看了他一眼,连笑都还没收回去。
声浪退下去,宋因槐很大声的说:“我们就留在这里好不好!我们一起!”
他所有感情的寄托都已经在高肆这里得到了,他不想再回那个能把他吃干抹净的地方。
余光看到有人往他们这边看过来,宋因槐不在乎,他看见高肆把剩下的酒喝干净,笑着对他说:“我们还可以继续往南看看,那里更暖和。”
宋因槐不想去更暖和的杜方,他只想跟高肆在一起,他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外面套的那件最厚的衣服是肆哥的。
跟肆哥在一起会很暖和,就算不去南方。
粉色头发的乐手下去了,高肆没有喝醉,他们一起走出去,宋因槐跟在他身后,想了想跑上去牵住他的手。
高肆没有甩开,但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回握。
他像是一个称职的长辈,在纵容一个小孩的任性。
可是尽管这样,宋因槐已经找不到什么可以发作的理由。
回酒店的路上,有一个商品街,支了很多摊子,卖的一些饰品摆件。
高肆用了点力,两个人的手就这样分开,他插着兜,终于回头:“去看看吗?”
宋因槐看他,有些不明所以的委屈,但还是点头说好。
那里女孩子很多,高肆走的束手束脚,宋因槐觉得好笑,在一个人少一点的摊子前面看了一会,那里卖的是一些手链项链,很漂亮。
有一个蓝色的水晶挂坠,不知道什么水晶,被一些银丝缠绕着,异形的,像一颗心脏。
他停在摊子前看了很久,老板是一个高个子女人,过来跟他讲这个挂坠叫溺死冰山,有点中二的名字。
冰山吗?宋因槐拿起来看了看,又抬头,恰好撞上高肆回头的目光。
他笑了一声,他的冰山在这呢。
那个挂坠二十三块五。
宋因槐手机没带,最后是高肆付的。
但那个挂坠却带在高肆脖子上。
“怎么给我?”高肆把手机收起来笑着问他。
宋因槐在心里说因为你是冰山,但嘴上却只是:“因为适合你。”
那个冬夜,宋因槐的心脏也卖了二十三块五。
高肆点点头,那个挂坠也没摘,就那样带着了。
晚上回到酒店,那是一个双床房,肆哥去洗澡,挂坠就放在桌子上。
宋因槐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他忘记了自己是哪一天出来的,也忘了已经过了多少天,裴自舒和万庭商都没有给他发过消息,只有钟明洋,问他们现在在哪。
他把手机息屏,谁都没理。
高肆从里面裹着浴袍出来,酒店里开着暖气,并不很冷。
宋因槐拿了衣服去洗澡,出来的时候高肆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他到高肆旁边,靠着他的肩膀,伸手把那个蓝色吊坠拿过来给他戴上去。
于是高肆放下手机转头看他:“怎么啦?”
“哥,我不想回去,”宋因槐身上粉色的疤很多都好了,但那些疼却好像附在骨子里,“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哥……”
酒店里的灯是白色的,隔音很好,万籁俱寂,宋因槐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听见高肆的心跳声,那时候高肆并没有像后来那样疏远他,还会把他抱在怀里安慰。
可能那并不算是安慰,高肆只是说:“我们往南去。”
他们到了最南边,像是高肆说的那样,那里很暖和,不需要穿太厚重的衣服。
宋因槐没有因为天气暖和变得开心一点,他还是跟着高肆。
海边的人很多,而且开放,宋因槐穿着长袖长裤,害怕伤痕暴露。
高肆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沾了一屁股沙子。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钟明洋一天打两个电话,早上一个晚上一个,都是跟高肆,而且背着宋因槐。
宋因槐想偷听又被发现,看见高肆打电话时看他的表情有点奇怪,笑得很无奈。
他从来不怀疑钟明洋和高肆之间会有什么,就是一种莫名的自信,他觉得虽然钟明洋无论是年龄还是性格又或者是性别,都要比自己跟适合高肆。
但他还是觉得钟明洋不会跟高肆在一起。
那颗蓝色心脏反着光,那天的太阳很好,宋因槐喝着椰汁,坐在阴凉的地方看着肆哥挂断电话冲他走过来。
“她和你说什么了?”宋因槐咬着吸管含糊问着。
高肆把手机揣回兜里:“问你听不听话,看我是不是把你卖了。”
宋因槐狐疑:“一天要打两遍,你是不是以前有这个想法让她知道了?”
他难得开一次玩笑,高肆笑了两声:“是啊,等你不听话就把你卖了。”
才不会,宋因槐在心里讲,我就算不听话你也不会把我卖了。
“我听话的,”宋因槐把椰汁递到高肆嘴边,被接过去之后又伸手去捏那个挂坠。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买一个这样的挂坠,蓝色其实和高肆并不是很衬,可是宋因槐觉得大海好像更适合肆哥。
冰山总是寂静死板的,带在高肆身上,有种熟悉感。
就像他死缠在高肆身边一样。
他就是那座冰山,而高肆就是夜航时撞上的一艘船。
有女人过来跟肆哥搭讪,被拒绝后惋惜的离开。
高肆上身没穿衣服,这里真的不冷,如果不是手机上显示,宋因槐有些不相信现在居然是冬天。
宋因槐算着时间,他们出来了应该有一个多月了。
一直没有消息,他应该猜到了,从灯砌出来的第一天开始,他们的行踪就被监视着。
宋因槐一直有着想喝酒的念头,所以在那天晚上怂恿肆哥去酒馆,这里比上一个大一点,他和高肆对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上来的是一排很小的杯子,但是里面却是彩色的酒,从一端到另一端颜色逐渐变深,宋因槐眼疾手快地拎起最旁边的一个,在高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饮而尽。
那杯酒是度数最高的,甜甜的,只有一点酒味,不浓,很好喝。
当时并没有很晕,直到肆哥开始在他眼前打转的时候,宋因槐才意识到不对劲。
高肆坐在对面,看着他脸红得厉害,脑袋一点一点的,就是不肯掉下去,一开始还担心他第一次喝就喝度数这么高的酒会不会有事,但看了一会,觉得应该是没事。
他把剩下的几杯解决了,子弹杯,喝的很快,这个酒馆文艺一点,乐手唱的歌高肆也听过,高潮的时候他跟着一起唱,果盘都被迷迷糊糊的小孩吃干净了。
最后宋因槐还是睡着了,高肆觉得好笑,拿起手机给小孩拍了好几张流口水的照片,最后合照了一张。
他们在酒馆坐了挺久,高肆醒了醒酒,把小孩抱起来走了,出来的时候已经挺晚,外面人很少。
宋因槐不重,很轻,中途醒了一次,应该是对这个状况有点懵的,意识到自己是被抱着的之后,反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离得很近,宋因槐突然贴上他。
那或许不算一个吻。
周围没有人,高肆把小孩放下去,转为背着。
宋因槐醉的晕乎,在他耳边嘟嘟囔囔说着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清,但一个字也不需要听清。
他年纪很小,十四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可能只是想尝试一下,而身边只有他在,所以想尝试一下。
高肆开始反省自己和小孩的相处方式,觉得宋因槐只是身边朋友太少了,所以才会把对自己的感情误认为是喜欢,他回去要和钟明洋谈谈了。
宋因槐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一点才醒,到没什么头疼的不良反应,床头柜上倒着一杯水,还是温的。
隔壁床是空的。
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宋因槐本来只以为是消息推送,但打开却是裴自舒的转账。
二十三块五。
【把钱还给人家。】
宋因槐几乎被吓出冷汗,恰好这时高肆走进来,看到他的不对劲还以为是因为宿醉。
“不舒服吗?”高肆朝他走过去。
宋因槐抬头,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挂坠,蓝色的,像他们去的第一个酒馆的时候肆哥给他点的那杯引饮料,像他们昨天去看的那片海,他快要溺死在里面。
那艘大船撞过来,先溺死的居然是他这座冰山吗?
杯子摔到地上,宋因槐笑得应该比哭还难看:“哥,我头疼。”
他们回去了,高肆什么都没问,沉默着收拾东西。
在清六分开,宋因槐回灯砌之前,高肆递给他一把弹簧刀。
宋因槐差点哭出来,他最后没回灯砌,直接被送到了遇箴林。
客厅里摆着一排酒,子弹杯量很少,一共八杯,肆哥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但是现在,宋因槐觉得那些酒很恶心。
除了那一排之外,还有一杯金棕色的液体,是肆哥第一次点的尼格罗尼。
万庭商穿着的是西装,却依旧没戴眼镜:“出去玩了那么久,小小年纪就学大人喝酒啊小槐,不听话。”
“喝完,喝完就不动他。”
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宋因槐觉得无力,他把桌子上的那些喝完,弹簧刀从袖口掉出来。
他被脱掉衣服绑起来,喝的昏沉的脑袋又因为剧痛恢复一点神智,但真的只是一点。
那天夜里,万庭商依旧没动他,但宋因槐被打到失jin。
从那之后,除了和高肆一起,他再没喝过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