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trospect》一落春山

9、第 9 章

　　新年到来的很快，腊月二十七到腊月二十九，禄之星每天都带着禄之宇去买年货。

　　二十七，他们去超市，买了很多零食，禄之宇特意拿了奇趣蛋，禄之星特意买了一大盒脆脆鲨。

　　二十八，他们去了菜市场，买了很多菜，上到各式各样的，生的，熟的肉类，下到个体户做好的带碗卖的扣肉和糖稀饭。

　　二十九，他们买了一条鱼，还有很多水果，砂糖橘、库尔勒香梨子、桂圆。又特意去买了很多的烟花，等待着三十和初一燃放。

　　大年三十，两兄弟都起了个大早，去厨房劳动，备菜。中午，两人简单吃了一碗面，开始准备做菜，期间发生了很多有趣的小插曲。

　　比如两兄弟都不会和面。

　　比如两兄弟都不会处理鱼肉。

　　比如两兄弟都不会做大菜，只能跟着短视频的教材，慢慢摸索学习。

　　18:30

　　楼下和外面的街道传来鞭炮震耳欲聋的响声，禄之星郑重的夹好四碗水饭放在桌子的另外一旁，宣布开饭。

　　这是他们这的传统，年夜饭，要听到响才能开吃。

　　吃着吃着，禄之星突然很想问问田栩，s市有没有这样的习俗，但手机里的消息框，还停留在他拍给田栩看的年夜饭图片上。

　　田栩秒回：看着很好吃，星星和你弟弟真厉害。

　　下面是禄之星回复的“那当然了”的小猫表情包。

　　田栩没有再回复，可能是也在吃年夜饭。

　　“哥哥，我们两真nb，这清蒸鱼真的好好吃！”

　　“这个扣肉也好好吃！我们两以后过年都去这家买！”

　　“哥哥你尝尝我炸的小酥肉……”

　　禄之宇很开心，他平时的话不多，同学老师都喊他闷葫芦，但有哥哥禄之星在，他就是个小话唠。

　　禄之星夹了一筷子卤鸡放到禄之宇的碗里。

　　“多吃点小宇，都听你的。喜欢吃，以后我们的年夜饭就吃这些东西。”

　　禄之宇笑眯眯的把碗里的鸡肉吃掉：“新年快乐哥哥！”

　　“过了今天才是新年呢笨蛋。”

　　“就要说。新年快乐哥哥，新年快乐爷爷，新年快乐奶奶，新年快乐爸爸，新年快乐妈妈！”

　　禄之星笑着摇头。

　　晚饭后，禄之星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没撤菜，明天还要吃。

　　禄之宇已经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联欢晚会了，禄之星瞄了一眼正在播放的小品，不感兴趣，拿起了手机。

　　田栩已经回消息了，他发了他家的餐桌：

　　有螃蟹，有东星斑，有腌笃鲜，有八宝饭…

　　为什么禄之星知道名字？

　　因为田栩贴心的说了每道菜的名字，还说了味道，并说，等禄之星回来了都要带禄之星去吃，尝尝是不是他说的味道。

　　田栩盯着手机笑的很开心。

　　“哥哥，你在和谁聊天？”禄之宇敏锐的发现了自己哥哥的“不对劲”。

　　“朋友。”

　　“真的是朋友？”

　　禄之星把手机揣回兜里，跳到沙发上就开始揉弟弟的脸。

　　“哥哥还会骗你不成？我的好弟弟小宇！”

　　“哥！奶奶说过不让你揉我的脸！越揉口水会越多的！！”

　　“奶奶说的是小时候！小宇已经长大了，来让哥哥多揉揉……”

　　兄弟两打打闹闹。

　　打累了，两人就都摊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看着无聊的节目，时不时互相投喂点零食。

　　零食“分赃”不均匀，就又开始打。

　　比如说最后一颗浪味仙被禄之星吃了。

　　开始打架。

　　比如说最后一颗脆皮肠被禄之宇吃了。

　　开始打架。

　　比如说禄之星指挥禄之宇去倒饮料。

　　开始打架。

　　23:28

　　“哥哥，我们去放烟花吧！”

　　“好啊。”

　　禄之宇兴冲冲的提着一口袋烟花就往楼下冲，禄之星慢悠悠的跟在他后面，手里还不停的打着字。

　　“田哥，s市能放烟花吗？”

　　“不可以诶，现在s市都买不到烟花，应该只有郊区可以放。”

　　“啊？那多没意思……不对，田哥，你看过烟花没？亲手放过吗？”

　　“哈哈哈（表情包）我放过呀小星，我小的时候，s市还没禁烟花呢。”

　　田栩微笑着看着聊天界面，但禄之星没有回。

　　想着禄之星还小，应该是忙着玩，放烟花去了，他也放下了手机，伸了个懒腰，随手定了个00:00的闹钟，打算发第一个新年快乐给禄之星。

　　不然他怕待会有事会忘记时间，今夜，他值班。

　　只是没多久，禄之星的视频通话就谈了出来，田栩好奇地接通。

　　小小的值班室瞬间就被两个少年的声音充斥着。

　　“哥哥哥哥…这个…会……跑……”

　　“小…宇……你……别靠……近……”

　　屏幕还卡在接通时禄之星笑嘻嘻的脸上，田栩先截了个图，才把wifi换成了热点。

　　刚切完完毕，禄之星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好？hello？田哥？喂喂喂？”

　　另外一道陌生的少年声音也跟着喊着。

　　“喂喂喂？网不好吗？你好呀哥哥的朋友？听得到吗？”

　　田栩不再把摄像头对着天花板，拿起来正对着自己的脸，伸手打招呼。

　　“你们好啊，小星，小宇。”

　　“田哥！”禄之星立马兴奋的也跟着挥手。

　　旁边的禄之宇则好奇看着屏幕里的田栩。

　　“我去，哥哥，你朋友真的好帅！”

　　“哥没骗你吧？”

　　田栩听着也忍不住想笑。

　　“田哥，我们带你看烟花啊！”禄之星说。

　　随后的时间里，禄之星和禄之宇通过小小的手机屏幕，带田栩看了各种各样的烟花。

　　“田哥，这叫窜天猴……”

　　“田哥田哥，我哥哥去放加特林了，你看，这个放起来老壮观了……”

　　“田哥，这叫孔雀开屏……”

　　“田哥田哥，这是手持烟花……”

　　最后快零点的时候，兄弟两神神秘秘的把手机不知道架再什么地方，还背对着身不看田栩。

　　田栩好奇的盯着两兄弟的背影，这才发现，高二的弟弟禄之宇，比禄之星要高半个头。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十九……六”等声音，但风声的音量更盛一筹，田栩没太听清。

　　他瞟了一眼时间，惊觉快到十二点了，好像猜到兄弟两要干什么，田栩手速极快的切换页面，把定好的闹钟关掉，顺带点开了录屏。

　　果然，倒计时来到五的时候，兄弟两的前面迸发出一阵霸道的暖光。

　　倒计时到0的时候，兄弟了一起大声喊了一声：“零！”

　　随机，两人一同转身，每只手机都拿了一根燃烧着的仙女棒。

　　“田哥，新年快乐！”

　　禄之星和禄之宇异口同声，挥舞着仙女棒。

　　田栩怕他们那边隔手机太远，举手双手作喇叭状：

　　“新年快乐！”

　　“小星，新年快乐！”

　　“小宇，新年快乐！”

　　最后，还是田栩让两兄弟别太贪玩，防止着凉，两兄弟才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回家睡觉。

　　凌晨，田栩盯着长达一个多小时录屏，时而宠溺，时而傻笑。

　　良久，他盯着相册里的截屏发呆，似乎在想什么。

　　最后，好像是有了个确切的答案与结论，田栩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又猛的把头埋进胳膊里。

　　“完了。”

　　他闷闷的自言自语。

　　……

　　第二天，禄之宇起床后，禄之星就把煮好的鸡汤面端到桌上，两人一起开吃。

　　禄之宇因为昨天要做饭备菜的原因，舍不得穿禄之星给他买的新衣服，今天才换上。

　　禄之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新年快乐啊弟弟，压岁钱。”

　　“你想拿去买手机或者买电脑都行哦！”

　　禄之宇看着红包的厚度陷入了沉思。

　　至少有一万块钱。

　　禄之宇不肯收，禄之星说自己要生气了，又给禄之宇看余额，看工资截图，疯狂的劝阻下，禄之宇才扭捏的收下。

　　“小宇，哥哥一定会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哥哥，我相信你，但我也会让哥哥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的。”

　　这边的兄弟两很是煽情，遥远的s市，市中心一个老小区内，田栩的妈妈田窈盯着古怪的儿子漏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

　　“栩栩，你到底是怎么了？下班回来不补觉，非要陪我吃泡饭，还一直粘着我，你很不对劲。”

　　田栩打着哈哈：“哦，没什么，妈，晚上要去我们家包姐姐吗？”

　　田窈嘴角微微抽搐，起身，把手伸向田栩的饭碗。

　　“诶，妈，你干嘛？我还没吃呢！”

　　“别吃了，你赶紧给我滚回房睡觉好吧？上班上的脑子都不清醒了。”

　　田窈想抢碗，田栩疯狂护着碗。

　　但田窈没用蛮力，而是又坐下来。

　　“说，到底怎么了。”

　　田栩漏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田窈觉得自己鸡皮疙瘩好像都起来了，是被儿子吓起来的，儿子的脑子真的瓦特了。

　　“妈，要是有一个人，再见到另外一个人第一眼的时候，觉得世界仿佛开了0.5倍速，心跳加快，眼里只有那个人，是什么情况呢？”

　　“是一见钟情？”田窈思考着回答。

　　“那要是有一个人，时时刻刻都想着另外一个人在干什么，听到他过得不好会很难过，知道他的难处会很痛心，随时随地脑海里都是他，那算什么呢？”

　　“算……爱上了？”田窈斟酌着回答。

　　田栩看着田窈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决定速战速决，全盘托出。

　　“那，是这样的，妈。”

　　“你儿子是个同性恋。”

　　田窈还沉浸在田栩刚刚的问题里，只是点点头：“哦。”

　　田栩想过田窈会说大道理后接受，也想过田窈会大发脾气说不接受，但就是没想到自己的老母亲会是如此平淡的反应。

　　难道是还没回过神来？

　　“妈，你听到没？你儿子是同性恋！”

　　“妈妈，你儿子是gay！田栩是gay！”

　　“田窈女士，hello？还在线吗？你的独生子是gay……”

　　田栩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差没拿个大喇叭对着宋窈的耳朵喊话了。

　　对于很讨厌大声喧哗的田窈女士来说，音量过大这是接受不了的。

　　于是田栩放大音量换来的后果，就是接收来自自己母亲蓄力已久的猛猛一拳，以及更大声的怒吼。

　　“知道了知道了！我听到了！你是同性恋！你是gay！你是彩虹！你喜欢男人！”

　　田栩疼的脸皱成一团：“妈，虽然我是gay，但同时我也是你亲儿子，你唯一的独生子，你不能谋杀我啊！”

　　田窈不屑的哼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的音量。

　　“你不那么吵的话，我会揍你？”

　　田栩瞬间忘却疼痛，凑到宋窈身边。

　　“妈，你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田窈看着自己儿子的表情，有遗憾，有不解，也有激动，有开心。

　　她突然知道，自己的父母当初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孩子高兴就好。

　　“哟呵，你忘了你妈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了？”

　　“我田窈，十九岁宣布自己是不婚主义。”

　　“二十五岁意外谈了场恋爱，发誓自己此生一定是丁克。”

　　“三十四岁，想要个孩子，就利用你爸怀孕，生下来你这个小东西。”

　　“完事带着你，就回了你外公外婆家大肆宣传你的出生，顺带把你爸给踹了。”

　　“三十七岁，把你忘家里了出门旅游，还是你外婆不放心我，来家里看才知道的。”

　　“四十岁，带着你环游世界，你差点病死在瑞士。”

　　“就这，你外公外婆都没说过我一句。”

　　“现在我儿子长大了，不过是个同性恋而已，又没杀人放火，又没做坏事，是个优秀的警察，是我的骄傲。”

　　“你能活着长大我都求神拜佛烧高香了，我还要管你的性取向？我吃多了闲的是吗田栩？”

　　“你这样我还挺高兴的其实，其实妈妈开始以为你喜欢你从小抱到大的那只泰迪熊来着……”

　　田栩开始还很感动，但听到自己母亲逐渐跑偏的话题，脑门上仿佛落下了很多黑线。

　　“妈，那都是小时候……”

　　田窈还在独自回忆：“当时你说你此生非泰迪熊不娶的时候，你外公外婆吓得都差点找人来给你跳大神了……”

　　“妈……”

　　“妈妈也吓崩溃了，偷偷把你的熊丢了，你还哭着求我给你找回来，说它是你的命……”

　　“田窈女士！”

　　“特别是你上大学啊，啥都可以没有，就是要那熊陪着，我以为你上大学了，开智了，就会不那么依赖它，没想到啊，你毕业后，送回来的第一个快递就是那只破熊……”

　　田栩见打断不了她，索性直接钻到田窈的怀里：“我求你了妈妈，别说了，真别说了！”

　　田窈摸着大儿子的头，然后用手摸像他的后领，一把把他拽起来。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田栩，你要记住，你是高冷的天才。”

　　“知道了妈。”田栩重新端正坐好。

　　“行了，和妈讲讲，你喜欢的小男生。”

　　“哦，还真需要妈你帮我分析分析，他十八岁……”

　　“等等，”田窈的眼神里充斥着荒谬和我儿子不是人的崩溃，“十八岁？田栩，你找死？”

　　“马上就十九了，妈，你相信我，先听我说完，我向你保证，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真的满十八岁了！我们才认识了几个月！”田栩连忙解释。

　　随后，田栩将他和禄之星相识相遇的过程全解释了一遍，把禄之星差点误入歧途的事美化了，把禄之星原生家庭的事隐瞒了。

　　田栩说完，期待的等着自己的母亲替自己分析，而田窈却用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他。

　　“那么，田警官，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吧妈。”

　　“田警官，你暗恋对象好像对你也有意思哦。”

　　田栩两眼发光：“真的吗妈？”

　　田窈保持表情：“亲爱的田警官，你忘记你选择的是假话了吗？”

　　田栩心脏漏了一拍，是被吓的。

　　“那真话呢？”

　　“真话就是，田警官，很遗憾的告诉你，你的crush好像只把你当哥哥哦，而且不是情哥哥哦，就是真哥哥的那种。并且他好像不是gay耶，至少按你的话来讲，他更像小直男诶，并且他真的没有对你产生一丝关于爱情方面的想法耶……”

　　田窈说完，还摇头晃脑的啧啧啧几声，并用手替田栩整理好了刚刚被她捏皱的衬衫。

　　看着母亲眼里的怜悯的表情，田栩只觉得，他的心好像有点死了。

　　年初二，禄之星带着禄之宇去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拜年。

　　禄之星在爷爷奶奶的墓中间长跪不起。

　　“对不起，爷爷奶奶，我不孝，没上大学。”

　　年初三，禄之星辅导禄之宇的物理，数学，算得上鸡飞狗跳。

　　年初四……

　　假期很快就过去了，禄之宇有些沮丧。他想要哥哥多陪陪他。

　　“小宇，照顾好自己，不要亏待自己，缺钱了就和哥哥说。”

　　“你的生活费涨到两千，房租我也交了，水电费我各预存了一千，我会随时观察着，少了我会补上。”

　　“我给你买的衣服鞋子你要舍得穿，坏了的菜不要吃，很忙就点外卖。”

　　禄之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哥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能言而无信，你一定一定要长胖。”

　　离别是毒死感性之人最好的毒药。

　　偏偏，禄之星和禄之宇都是感性之人。

　　禄之星不敢再多看禄之宇一眼，一旦看了，他怕他会舍不得走。

　　贪恋完短暂的重逢，禄之星奢侈的买了一张机票。

　　和上次一样，出发的时候，K市是阴天，上升后，依旧是晴天。

　　但禄之星却没了回家那天的兴奋与热忱。

　　夜晚，抵达了s市，来接禄之星的是田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