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trospect》一落春山

5、第 5 章

　　很遗憾，刷了那么久的招聘网站，禄之星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他又干起了日结。

　　不过这十几天的工作，都是他擦亮眼睛认真挑选的。

　　青旅的最边上有一个阳台，放着几台洗衣机供住户们使用，但是要扫码。

　　阳台很宽敞，但被挂满了晾晒的衣服，就显得很拥挤。

　　禄之星刚结束在面店洗了两小时碗碟的工作，站在被细铁丝网围住的阳台边缘，看向远方。

　　青旅的位置在s市算边缘地带，没有很多的高楼大厦，看过去只有附近中学的楼层和普通的楼层，很高的楼要往更远看去。

　　就算这样，还是到处彰显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即使没有高楼，矮矮的建筑物还是设计的很漂亮。

　　街道宽广干净，绿化带的树木繁茂。

　　禄之星很绝望。

　　他不知道何去何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自己以后的人生。

　　工作，太难找了。

　　欠的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

　　他很想大哭一场，可是身体传来的劳累感让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找好了明天的日结，三份工作等待着他去完成，可他好累，不是因为三份工作的地点都在不同的区域，需要他完成一份后需要赶地铁赶公交去下一份工作地点。

　　是因为他很烦恼为什么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一天需要区分白天和夜晚。

　　所以他很累，三份工作根本不够。

　　他无力的蹲下身子想玩玩手机，放松一下。

　　可打开手机手指却下意识的点进了招聘软件。

　　他也跟着下意识的继续看着界面上的工作招聘，慢慢翻动起来。

　　“招聘模特，18—25岁优先，可日结，800—1500一天，月薪1.5w—3w，上不封顶。”

　　禄之星眼前一亮，连忙点进去，先看向学历要求：不限。

　　又看向经验要求：不限。

　　唯一写的要求，是要漂亮，好看。

　　也不是禄之星自信，他从小到大被人最常夸的就是：你长得真好看。

　　可惜他很自卑，他看不出来自己的长相有何“优点”，有哪里“帅气”。

　　因为禄之星小学被霸凌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长得分不出“雄雌”，于是他被同学们喊“娘娘腔”。

　　他很讨厌自己的长相。

　　初高中倒是没被人那么叫过了，也有不少人夸过他的外貌，但他还是很讨厌自己这张脸，看起来太好欺负了。

　　禄之星激动的发过求职申请，反应过来后他又懊恼。

　　模特这个词离他太远了，他印象里的模特都是又高又帅身材又好的，要说他印象里谁才符合“模特”这一词，也只有那个叫田栩的警察了……

　　他不够高，也不和“帅”沾边，身材……瘦不拉几的……田栩高高的，帅帅的，身材看起来就好。

　　没等他懊恼够，hr就让加联系方式沟通，禄之星不再纠结，加上后，对方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发全身照片。

　　禄之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毕业那天和李老师合照的照片发过去，不过李老师的那部分被他截掉了。

　　紧张的等了几十秒，对方的第二句话就蹦了出来：

　　明天下午来面试。

　　禄之星高兴的蹦起来，差点把别人挂好的衣服给弄掉下来。

　　接着问清楚面试地点后，禄之星开心的小跑回房间开始和hr继续沟通。

　　得知面试完就可以上班后，禄之星果断的和中介说自己放弃明天的三份日结，开始写日记。

　　第二天，禄之星可能是太激动了，七点半就起床了。

　　等室友都去上班了后，他才开始洗澡。

　　可是洗完后，禄之星看着自己带来的衣服犯了难。他的衣服不是纯色T恤就是纯色外套，裤子也只带了一条牛仔长裤，剩下的都是短五分裤。

　　他心想，去面试怎么着也得穿正式一点。

　　随后，换好衣服后，他去到了走廊尽头的全身镜子前。

　　镜子里的他，穿着黑色短袖，漏出偏白的手臂；下半身搭了那条深色的牛仔裤，很来很细的腿，因为宽松裤子的“遮挡”显得很匀称，很长；脚下是他因为工作原因不常穿的黑色布料白色边缘的帆布鞋。

　　禄之星看着镜中自己脚上的鞋子，苦笑了一下，没有记错的话，这鞋以前的初中同学们好像说过，叫vans。

　　但是他的是假的，高中在网上花29买的。

　　本来禄之星以为大城市的人肯定都会像初中同学一样，很注意牌子的真假。

　　但在禄之星紧张的带着这身穿搭坐了地铁，穿过人群后，他发现不是这样的。

　　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穿了什么。

　　就算偶尔和人对视，对方的眼神也只会停留在他的脸上。

　　不会像他的初中同学一样，先从脚上的鞋开始打量一个人。

　　这让禄之星松了一口气。

　　初中的时候，爷爷说，禄之星的体育考试也很重要，于是买了一双三百块的耐克运动鞋给禄之星，希望自己的孙子能好好参加这场考试。

　　但禄之星穿去学校的第一天，他的鞋就被眼尖的同学们发现了。

　　“哟，你穿的耐克？”

　　“哈哈哈哈，说不定是耐刺呢～”

　　“绝对是fake，他怎么可能穿得起耐克啊。”

　　“对，他也配……”

　　一声声毫不掩饰的嘲讽淹没入禄之星的耳里，他只能假装听不到。

　　以前也有人嘲讽过他穿“杂牌”，但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穿“杂牌”就是应该被嘲讽的，所以他不在乎。

　　但他没想到，原来穿所谓的“大牌”，嘲讽声会更大，恶意会更多。

　　当天，禄之星还被有意无意的踩了很多脚。

　　于是禄之星把珍贵的鞋子放入了盒子里，一直等到体育中考那天才穿上。

　　后来高中，那双鞋子只陪了他一年，他就穿不下了。

　　禄之星站在红绿灯路口，看着人群和来往的车辆，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衣物能证明什么呢？

　　嘲讽他的人最后考的没他高。

　　穿的好的也可能是个伪君子。

　　确实有很多人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但，敬完了，然后呢？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欺下媚上”呢？

　　他有钱了，他当然也会给自己买好的衣服。但是，买好衣服是为了自己穿的舒服。

　　绝对不是要用好的衣服去彰显自己的“优越”。

　　在富人眼里，好的衣服就是一件衣服而已。

　　在普通人眼里，好的衣服就是很贵的一件衣服而已。

　　在一些价值观不对的人眼里，好的衣服，是身份的象征，是能力的象征，是价值的象征。

　　然而呢？这只是他们认为的。

　　这就是一件衣服。

　　富人不会刻意用衣服来证明自己。

　　普通人也不会因为衣服贵就盲目的觉得这人很厉害。

　　有能力的人就算穿塑料袋，也还是会有很多人羡慕他，仰望他，还得夸他一句“节约”。

　　当然，有颜值的人也是。

　　“今天开始上班，有问题吗？”

　　禄之星从头到尾都很懵。

　　说好的来面试，实则他一进这个办公室，这个自我介绍为黄经理的人就说他面试成功了，只看了他几眼，然后就开始说工作内容。

　　“那个，”禄之星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刚走神根本没听进去黄经理说的内容，“我没太听明白，请问您能再说一遍吗？”

　　黄经理笑眯眯的继续开口。

　　“我们这里的工作主要就是走“t台”，然后让顾客选“模特”。”

　　“顾客选中你了，你就负责陪顾客玩游戏，喝点酒，你说你不会喝酒也没问题，你直接和顾客说，有的顾客会心疼你不让你喝的。”

　　“你的外貌条件很不错，公司可以给你1200一个台，一个台的意思就是一个客户，一个“班”。”

　　“如果你的第一个客户走的早，你可以接着去试台，上“二班”，也可以上“三班”。只要有人选你，你就可以上。”

　　“没有保底工资，你的工资就看你能上几个班，就算你一个月只上十个人的班，你也能拿一万二。”

　　“而且你的客户要是点了酒水，给你算百分之五的提成，一万的酒水给你五百。”

　　“要是碰到大方的顾客，你还可以拿更多的小费，我们这里很多模特都遇到过很大方的客人，最多的时候有人一晚拿了三十万。”

　　即使禄之星再小再蠢，他也明白了，这工作就是“陪酒”，开始他还担心是骗人的呢，这下不担心了，好歹不是要被卖缅北的虚假宣传。

　　禄之星低下头，再一次陷入纠结中。

　　一件事要是能让人陷入纠结，就证明人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禄之星承认，自确实很该死的心动了。

　　他在自己心里默默算着帐：

　　一天1200,一个月就是36000，要是时不时上个经理说的“二班”，甚至是“三班”，那一个月就算只多上十个，那也有四万八千块，更不要说还有提成……

　　这样的话，可能一年，甚至半年就可以还清债务，两年就可以实现无债一身轻的转变，以及存下二十万，当之宇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

　　但另一边，强烈的道德感又在劝他：“禄之星，这是违法的吧？你怎么可以接受？你的骨气去哪里了？你的尊严去哪里了？”

　　“你这样对得起你爷爷奶奶吗？你爷爷奶奶那么正直优秀的人，就培养出你这样的孙子？你怎么能背叛你的思想和你的人格？”

　　黄经理不着急，慢悠悠的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眼前的男孩纠结。

　　他见多了这种戏码。

　　来这里的所有男孩女孩，有几个是不缺钱的？有几个是打心里就没有良知没有操守的？

　　但是钱只要是真的多，就能不用费吹灰之力打动缺钱的人。

　　所以黄经理很有自信，禄之星会妥协。

　　不妥协怎么不现在就走？

　　看禄之星的年纪，还差两月才满十九呢。

　　这个年纪的人不读书那肯定是叛逆的人，或者极度缺钱的人啊。

　　而且，就算他走了，以后说不定还会回来，毕竟这工作钱又多又轻松，还不用脑子，禄之星上哪去找？

　　“我能今晚先…试一试吗？要是我接受不了，明天可以不来了吗？”禄之星还是没能抵挡住金钱的诱惑，但道德感的力量又让他有了几分理智。

　　“当然可以，日结的，你今晚能上班就抽你120块的台费，每次上都要抽。”

　　“台费？”

　　“对啊，不然我们赚什么？交一百二，能上班就抽了，没上到班就退给你。”

　　“你以后要是能做点医美啊，穿的好看点啊什么的，还可以给你提到一千五呢，对了，你有西装这些吗？或者好看点的衣服，换一下。”

　　“没有。”禄之星听着黄经理的输出，一边有点期待今晚能赚一千块，一边又骂自己不是东西。

　　“哦，那就将就吧。”

　　七点半才上班，禄之星本不想吃饭的，又想到可能还是需要喝点酒，就找了家小店，慢吞吞的吃了一份炒面。

　　面试的地点在一家大酒店，没想到工作的地点也是在这家酒店内。

　　禄之星被黄经理带着从酒店大堂的一处隐蔽的小门上了二楼，穿过黑黑窄窄的通道，到了一处全是沙发的大厅内。

　　“这是后台，待会我和另外一个经理会依次喊人，你听到喊一千二的出来就跟着排队就行。”

　　禄之星拘谨的点头，坐在了一旁靠墙无人的沙发上。

　　陆陆续续的有很多男人到了，禄之星没想到这样的地方也要签到上班，有点好奇。

　　他观察了一下进来的人，有高的有壮的，长相有普通的有帅的，没有矮的，更没有丑的。

　　只是这些男模看向他的眼神都统一的带着一丝审视和敌意，禄之星知道，这是害怕他抢了他们的工作。

　　就像在做快递日结那次一样，那个员工也带着这样的眼光看他。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那个员工的担忧更像“杞人忧天”，但在这里不同，多一个人确实会多更多的竞争力，上班的几率会更小。

　　禄之星没在意，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一个刚进来的“黄毛”给吸引住了。

　　他实在是太特别了，一进来就大大咧咧的和坐在桌前的那个李经理打招呼，走路很拽，还嚼着口香糖。

　　最特别的是他的打扮。

　　染成黄色的美式前刺发型就不说了，他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身上穿着黑色的背心，刚好漏出他双臂上适中的肌肉，背心把他的腰线也凸显的很好，禄之星甚至能看到他隐隐约约的腹肌。

　　裤子是一条很夸张的黑色牛仔裤，上面搭配了很多“链条”，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鞋子是和禄之星一样的款式，不过禄之星觉得，他的肯定是真的。

　　所以禄之星想把自己的脚往沙发底塞，却发现根本塞不进去，一时间有些窘迫。

　　男孩签完到就往厅内看，发现了禄之星，走了过来，大大咧咧的坐在禄之星的旁边。

　　“新来的？你多少钱的？”

　　禄之星抿了抿嘴，盯着自己的双脚，有点害怕。

　　男孩发现了，顺着禄之星的眼光看去，看到了禄之星脚上和自己“同款的”鞋。

　　禄之星都做好被嘲讽的准备了，但意外中的尖酸刻薄却没有出现在男孩的嘴里。

　　“唷呵，兄弟眼光可以啊，咱俩同款鞋。”

　　禄之星一瞬间有些僵住，还是弓着背，没抬头，艰难的蹦出一句：“我…我的是假的。”

　　“假的？谁问你真的假的了？”

　　“这长得一样不就是同款吗？穿的是它的样子又不是他的牌子。”

　　禄之星这才抬起头，刚好与身边的男孩对视上。

　　禄之星也后知后觉，比起他穿搭更特别的，是他的脸。

　　很年轻，鼻梁很高，还是双眼皮，嘴巴就算是没笑，也像是在笑一样，很帅。

　　男孩看到禄之星的脸也被惊艳到了一样，禄之星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

　　“你这款很难得啊兄弟，黄成那老东西从哪里把你骗来的？”男孩说这话的时候，禄之星还能隐隐约约闻到一丝草莓味口香糖的气味。

　　“我自己找来的。”

　　“自己找来的？！那你亏大发了。不对，也不算亏，这里虽然不算高端，但也不算低端，好上班。”

　　男孩没在看禄之星，从裤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板口香糖，拿了一片给禄之星。

　　禄之星接过，好奇的问男孩刚刚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有高端和低端。

　　男孩察觉到禄之星什么都不懂，也耐下心来开口解释，他的“乐于助人”，和他外貌截然相反，禄之星开始以为他是个不好惹的人来着。

　　“s市有男模女模的场所分为中高低三等。低端呢，场子小，价格便宜，最贵也就五六百吧。”

　　“高端呢，都是天菜，三五千一个台吧。我们这属于中端，有钱人时不时会来玩玩，但顶顶有钱的不会来。”

　　“我原本是一个高端场子的，上二千五的班的，但竞争多，有时候好几天都上不到一个，就来这里了，这里虽然钱少，只给我一千五吧，但好上。”

　　禄之星听着似懂非懂，他想像不出来，高端的地方人能长得多好看，低端的地方人会有多丑。

　　更想象不到，一天拿三五千甚至更多的工资会有什么样的生活。

　　男孩说他叫kavin，还让禄之星也给自己取一个“艺名”，听到禄之星说自己是一千二一台的时候，他有些没绷住，吐槽黄经理不是人，他说禄之星上当吃亏了，禄之星这一款稍微打扮一下也能摸到“天菜”的门槛了。

　　“兄弟，这行来钱确实快，但也肮脏。你比我小三岁，哥作为过来人，只和你说一句。”

　　“你要是能接受被人当玩具，当乐子，能接受不把身体当回事，放弃自尊，愿意把自己当成条狗，那你可以吃这碗饭。”

　　“要是不行，你就不要做，你很好看，去起个号当网红或者去干其他的都行。”

　　kavin说这话的时候很轻松，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禄之星还是捕捉到了他的一丝悲伤情绪。

　　“为什么要那么和我说？为什么你不当网红？”禄之星的问题显得很蠢，但出来这几个月遇到的恶意比善意更多，让他不敢轻信任何一个人。

　　kavin笑哼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万宝路叼在嘴上，火光的映照下，他的眉眼显得更加的刚毅。

　　“我当初缺钱啊，就被人哄去了上一家场子。当时的我才十七岁。”

　　“那场子老板的情人，刚好惹了事，就把我打包送去给一个同性恋大佬玩。但我也是自愿的，因为是处，老板给了我二十万，买我闭嘴，也接了我的燃眉之急。”

　　“这里进来的每一个人谁tm没说过自己一定不出台，就陪陪酒？真能只陪酒的，一定是还不缺钱。都不缺钱了，还来干这个？”

　　“当客人提出，陪她们出去一晚给的价格比你上一个月的班还要贵的时候，信我，你就算再坚定的拒绝很多次，最后，总有你会答应的时候，时间问题罢了。”

　　“那你就成真正的鸭子了，卖y的那种，被抓了就完了。而且，像我们这种长得好的，被包养的概率比上班的概率还大。要是被原配抓到了，那也完了。”

　　禄之星越听越害怕：“那你被包养过吗？”

　　kavin漏出一个“邪魅”的微笑：“想包养我的男人女人可多了。当初在上一家场子的时候，还有个富婆说一个月给我五十万呢。但我没答应。”

　　“被男人玩过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拿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