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trospect》一落春山

13、第 13 章

　　2021，1，1

　　许念文带着禄之星和田栩去吃了法餐。

　　禄之星好奇了全程，有点不习惯。

　　太高级了，有伴乐，全程细致入微的服务，食物做的小巧又精致，味道确实很好，但太“丰富”了。

　　结束后，田栩带禄之星和许念文去到了一家大排档。

　　“我都吃饱了！”许念文愤愤不平。

　　禄之星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自己选了菜，由厨师搭配，选择做几个炒菜几个凉菜几个汤。

　　禄之星有点想笑，这又何尝不算西餐里的“主厨发挥”呢？

　　许念文点了一箱啤酒。

　　几人吃吃喝喝，没了刚刚的“优雅”作态，许念文吃不下，只吃了一点螺下酒。

　　倒是禄之星和田栩很有食欲，第二顿了，还能点大米饭来下菜。

　　一箱啤酒喝完，许念文和田栩都有些意犹未尽，又点了老酒。

　　她们两的酒量不错，禄之星以前不喝酒，但也不妨碍他的酒量也很好，因为禄之星是y省人，老家的人很会喝酒。

　　许念文开玩笑说禄之星这算“种族天赋”，禄之星笑笑不说话。

　　虽然老酒度数也不是很高，但也架不住几人混着啤酒喝。

　　最后，几人都喝醉了。

　　互相搀扶着彼此，摇摇晃晃走在有些发冷的街头。

　　s市的一月，没有了盛夏和秋季的“老城”感，道路上漂亮的梧桐和香樟树已经褪去了绿色，一半的黄叶落在地上，一半的黄叶挂在树上。

　　几人打打闹闹，打到激情的时候，许念文甚至想脱下自己的羊皮高跟鞋往田栩的身上扔。

　　禄之星因为酒精的作用，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昏，但，酒精不止可以让人觉得飘然，还能放大人的勇气。

　　再一次听到许念文说：“姓田的，你再打我，我就把你搞暗恋的事全说出去！”后，禄之星鼓起勇气，抓住田栩的胳膊。

　　“田哥，你别动，我有话和你说。”

　　田栩头也越来越昏，强撑着身体不歪歪扭扭，甩了甩头，很努力的想听清楚禄之星要说什么。

　　许念文直接靠在一棵梧桐旁，点燃一根香烟，看着两人。

　　禄之星准备了很久，他想说，田哥，我喜欢你；他想说，田哥，我真的很喜欢你，；他甚至想直接问田栩，愿不愿意做他的男朋友。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了，错得很离谱。

　　“田哥，你好像喜欢我……”

　　田栩瞬间觉得酒劲清醒了一大半，许念文连烟灰都忘抖了，呆呆地盯着禄之星。

　　禄之星还在问：“是不是啊？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田栩僵硬着身子，禄之星也不知道他回答了什么，因为他彻底醉了。

　　第二天醒来，禄之星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最可怕的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最后的印象停留在，他好像问了田栩：“田哥，我好像喜欢你。”

　　不，不对！

　　他好像说的是“田哥，你好像喜欢我”！

　　“啊！”禄之星崩溃大叫。

　　顺便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完了完了完了，禄之星，你怎么能那么蠢！”

　　蠢就算了，他还没印象田栩的回答是什么样的了！

　　亲自去问田栩和许念文吗？

　　他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脸。

　　过了一会儿，禄之星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去上班，推开门，却撞见了许念文。

　　不是！

　　许姐怎么会在这！

　　禄之星好想逃，却逃不了。

　　他像机器人一样，迈着“不像是会走路”的步子，一步一步往许念文的方向挪动。

　　“许姐，好巧。”

　　许念文却笑意盈盈地看着禄之星，禄之星还从中看到了一丝……期待？

　　“小星，来了，来来来，先坐，姐问你一个问题！”

　　禄之星被许念文拉了坐在椅子上。

　　他更想逃离了。

　　许念文期待地问禄之星：“小星，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吗？”

　　禄之星脸爆红。

　　“有点印象。”

　　“那你还记得你问了你田哥什么问题吗？”

　　“我……我不记得了。”

　　“什么！”许念文的音量爆增，满脸不可置信，“你怎么能不记得了！”

　　禄之星看到许念文的反应，更坚定了不能说的想法：“我真不记得了许姐，我去穿围兜了……”

　　“不是，小星，要不你再想想？”

　　禄之星走在前面，许念文跟在后面：“再想一下啊小星，你再想想！”

　　禄之星加快脚步：“真不记得了许姐，就算说了什么，那我应该也是在开玩笑。”

　　许念文失望的停下脚步。

　　鬼知道昨天她有多激动！！！

　　她后来一夜没睡，还以为自己弟弟终于不用再暗恋了呢。

　　所以，她天一亮就来了咖啡店，就为了帮田栩打探消息。

　　谁知道呢！

　　许念文叹口气，拿出手机：“听到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田栩闷闷的一声，嗯。

　　随后，田栩挂断了电话。

　　盯着手机界面，许念文无奈地摇摇头。

　　痴情的弟弟啊，可怜咯！

　　接下来的几天，禄之星有点不安。

　　田栩一直没有来过店内，也没有去过禄之星家里面。

　　禄之星很懊恼，是不是那天冒犯到田栩了。

　　他想道歉，但又不敢。

　　许念文倒是又来了一次，她和禄之星说了要开二店的想法，还说，要让禄之星去管理二店。

　　禄之星想拒绝，但她却说：“小星，你是二店最好的老板，你有经验，有能力，我们都很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我们？许姐，田哥也是那么认为的吗？”

　　“当然了，我们都很相信小星。”

　　阴郁的午后，禄之星再一次忧郁起来。

　　他好像总能搞砸每一段关系。

　　但今天，他刚有这个想法，田栩就来了，还带着省的饭菜。

　　“小星，我怎么听店长说，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吃饭？现在多少斤了？”田栩一边拿出炸排骨、炒腊肉等菜，一边问。

　　田栩来了禄之星很惊喜，但随即又想到那天的荒唐举动，他又无措起来，只回答着田栩的关键问题。

　　“127了，田哥。”

　　田栩却皱起来眉头：“怎么又瘦了两斤？”

　　“小星，答应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知道了…田哥。”

　　“那么小星，愿意告诉我你闷闷不乐的原因了吗？”

　　禄之星纠结了一下，决定换个问法：“田哥，你这几天，很忙吗？”

　　田栩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小孩找不到自己了，焦虑了。

　　“抱歉啊小星，前段时间郊区那边发生了一起命案，公安局调了我们所的人去协助，在那一呆就是六天。”

　　“忘记和小星说了，对不起。”

　　“以后小星找不到我，就和我发消息好不好？没回呢，就证明我在忙。小星，你放心，只要我有空，一定会回复你的。”

　　禄之星明显高兴起来，一连吃了好几块薄荷排骨。

　　天逐渐变得越来越冷，禄之宇已经放了寒假。

　　禄之星开心得在咖啡店和田栩分享着，弟弟期末考了674分的喜悦，但田栩却问了一个和这件事无关的问题：

　　“小星，你说你当时只考了四百四，我还是不太相信，那是你真实的水平吗？”

　　人在信任的人面前，总是会卸下防备，将一切全盘托出，所以禄之星和田栩说了实话。

　　“我故意的，田哥，理综选择题，我从第二个开始，往反了填。英语我没写作文，数学我没写大题。”

　　“不过，我的真实水平可能也就五百七八吧，我没有我弟聪明。能考到五百七八，顶天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小星？”

　　“我怕我后悔呀田哥。我怕我真的考了一个还不错的一本，我会死不了上学的心。”

　　“我怕我会不甘心。”

　　“助学贷款有一万多，但除去学费，也就剩几千块了。就算我拼命的兼职，寒暑假去打工，那也只够维持我一个人上学的费用。”

　　“我弟怎么办？欠的债怎么办？所以，我还不如用这招彻底断了我的“后路”。”

　　“小星，现在你的债全部没有了，要不要回去上学？”田栩很认真地问禄之星。

　　禄之星没犹豫：“不想，田哥。”

　　“我觉得我现在就很好，回去的话，我高考也得二十一岁了，没必要了。而且现在我们的产品卖得很好，我想乘机多赚钱。”

　　“二十一岁不晚。国外有个词叫gapyear，意思是人们在感到没有学习兴趣的时候，会给自己一年的时间来整顿自己。”

　　“也可以不只是一年，人生是自己的，而且人生本来就短暂，无论你选择两年还是三年来当自己的间隔期，都是你为自己做出的选择，旁人没资格指点你的决定，特别是你的年龄。”

　　“普通人上大学都是在十八岁，有更小的，也有更大的。但要是一个人用年龄来抨击另一个人，说，“哎哟，你怎么都二十多岁了才上大一”的话，那么证明这个人是被局限着的。”

　　“被什么局限呀？”禄之星问。

　　“被思想局限，被认知局限。评论任何人的做法，本身就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更不要说评论的话题，还是因为多数人都这样做，所以评价者才觉得这事就该这样做。”

　　“不要被局限到，小星。你之所以觉得自己年龄大不该考大学，就是因为你还没见到其他大年龄的学生。你害怕做这个先驱，害怕被嘲笑。”

　　“但是呢，不管你多大上大学，能证明的只有，你禄之星愿意为了你的人生付出努力。”

　　“要是学制时间从十二年被延长到十六年，成年时间从十八岁延长到二十二岁，身边人都是二十二岁上大学，你还会觉得自己年龄大吗？”

　　“这就是被周围人局限的例子。”

　　“小星，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多大都不算晚。因为是你的人生。虽然要从社会角度来考虑，晚毕业确实找工作的优势没有早毕业的好。”

　　“但，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问题，小星。你只需要完成自己的想法，去干，去做，不要怕其他的问题。年少成名固然诱人，但四五十岁才成功的人更多。”

　　“只要你有能力，你的才华不会白费。”

　　禄之星觉得田栩说得很对。

　　但他还是拒绝了。

　　“田哥，我真的不想上了。”

　　只不过这次，田栩没有再问禄之星为什么，也没有说“禄之星你必须要上”的话。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也没资格干预禄之星的选择，他只能引导禄之星。

　　但他的引导就真的算引导吗？

　　不一定。

　　他所谓的引导，也不过是自己的看法和一面之词罢了。

　　所以田栩需要做的，只有尊重且遵循着禄之星自己的想法和选择。

　　中旬，禄之星买了一张机票。

　　禄之星坐在飞机上，没有了第一次坐时的激动，除了发餐的时候醒了一次，他一直都伴随着白噪音沉睡着。

　　两次的睡眠，足够他在没意识的瞬间就跨越了几千公里，抵达省城。

　　过年的时候，他和禄之宇按照约定，去了去年买菜的菜市场买了去年一样的菜。

　　不过今年，多加了几只螃蟹和几斤大虾。

　　还多了一个榴莲，一箱车厘子。

　　他终于从饭菜上实现了要让弟弟过得更好的承诺。

　　不一样的是，今年大年三十，田栩没值班，他买了很多烟花，带着许念文，一起去了郊区，从八点半一直放到十点，禄之星也通过视频通话看到了十点。

　　十一点半，视频通话再次响起，依旧是禄之星禄之宇换着拿手机，燃放给田栩和许念文看。

　　禄之宇高三要提前开学，他开学的时候，禄之星都还没收假。

　　“哥，下课回家就有热饭等着的感觉真好！”

　　可是这种感觉也只能维持三天。

　　禄之星走的时候，特意选了禄之宇放学的时间。

　　“哥，我一定会考上好大学的。”

　　抵达s市，依旧是田栩来接的禄之星。

　　“田哥，我不是说了打车回去就好了吗？”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啊？”

　　“哪里都不一样。”

　　禄之星觉得很甜蜜。

　　新店还在加急装修中，预计完工时间是三月底。

　　“还有一个月就要当上老板了，紧张吗小星？”

　　田栩笑着问正在研究新品的禄之星，禄之星停下切西瓜的手：“超级无敌紧张！田哥，剪彩那天你一定要抽出空来哦！”

　　“啊？可是我那天要上班诶！”田栩故意将声音拖的很慢很慢。

　　禄之星着急了：“就来半小时都不行吗？我想和你一起剪嘛，求你了田哥，求你了求你了！”

　　禄之星用黏黏的双手直接扯住田栩白色的外套，摇晃着。

　　田栩大笑，将双手举到头顶：“好好好，我投降我投降，我答应小星，一定来好不好？”

　　禄之星心满意足。

　　新店开业的前一天，禄之星紧张到买了几瓶啤酒还有想给自己壮胆，但喝完五瓶，丝毫不起作用，他又下楼买了五瓶。

　　田栩发消息说自己也很紧张，但禄之星问他紧张什么，他却死活不说，就留下一句：明天你就知道了。

　　搞得禄之星抓心挠肝。

　　终于，在喝到第九瓶的时候，禄之星终于醉了。他的意识开始神游，慢慢地，游到了跨年那天晚上，他突然从沙发上坐直。

　　他想起来了！

　　田栩那天在他问完那句话后，回答了什么，他想起来了！

　　“田哥，你好像喜欢我。”

　　“嗯，小星，我喜欢你。”

　　田栩的回答是，他喜欢自己！

　　田栩也喜欢自己！

　　田栩喜欢禄之星！

　　禄之星开始大笑。

　　同时，他也明白了，许念文嘴里那句搞暗恋的话是什么意思。

　　“田哥，暗恋我？”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禄之星发誓，他这辈子都没那么高兴过！

　　也是第一次那么轻易地开心。

　　发疯般笑了半小时，禄之星拿起手机，订了一束黑玫瑰。

　　随后，他又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封情书，他不会写情书，还特意上网找了写情书的格式。

　　“Drea 田栩.

　　田哥，柏拉图在《会饮篇》中写：“爱是对永恒美的追寻，是凡人通往神性唯一的阶梯。”

　　从前我总不解这句话的深意，我以为所谓永恒，是山河不朽、是典籍长存、是亘古不变的定理。

　　可遇见你之后我骤然明白，世间所有宏大的永恒，都抵不过一次心动的笃定。

　　我穷尽前半生追寻的所有纯粹与美好、温柔与坦荡，从未藏在宏大的真理里，全部尽数藏在你的眉眼，你的温柔，你的一切特质里。

　　田哥，我喜欢你。你就是我穷尽理性与真心，想要奔赴一生的永恒。

　　最后，借用加缪的句子：“我们终于要开始生活了，所谓生活，意思是：去爱，去创造，并最终一起燃烧。”

　　田栩哥哥，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要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

　　禄之星，2021，03，27”

　　禄之星撕下这一页，折成一枚爱心。

　　明天，就在明天，他禄之星，要拿着鲜花和情书，给他的爱人，告白。

　　就让两个于禄之星而言的重要日子重叠，完成他禄之星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

　　在他最意气风发的这天，和田栩这个本就意气风发的人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