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春》解木灵

9、第9章 祝

　　祝鸢下楼后坐上了车。

　　是祝家的车，开车的刘叔祝鸢还算眼熟，是爸爸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上去后，刘叔干脆的落了锁。

　　又礼貌的做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小姐好。”
　　祝鸢没什么语气的嗯了一声。

　　车子启动，可在走到的第5分钟，祝鸢才发现了不对。

　　这不是去祝家的路！

　　刘叔似乎看出了祝鸢的错愕。用一种近乎尊敬的语气对她说。

　　“祝总让我把您送到机场，定了今晚的航班。”

　　祝鸢微微睁大眼，开始去拉车门。可在她上车时便早就锁上了。

　　手机不合适宜的响起铃声，祝鸢沉着脸接听。

　　“祝鸢，我已经决定了。去加拿大好好学习，别再回来。”

　　祝鸢冷冷开口。“谁让你替我做出决定的？”

　　祝父的声音显得严肃无情。

　　“只有在那里，你才能有更好的前途。了了你妈妈的心愿吧。”

　　嘟嘟——

　　电话被挂断，手机被祝鸢狠狠按灭。

　　另一边的小屋里。

　　沙发上坐姿优雅的魏夫人拨了拨手上的镯子，看向对面没什么表情的少女。

　　“你和祝鸢在谈恋爱？”

　　“是。”

　　魏夫人点点头，表示知道。

　　“那天她爸爸看到你们在接吻。”

　　吴子游指尖无意识攥紧，那照片还摆在桌子上，像是把她放在火架上烤。

　　“是。”

　　吴子游承认了，承认了这段故事。

　　魏夫人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想必他爸爸提出出国的想法，她犹豫时是因为你吧。”顿了顿，她又说：“你们两个是同性恋，这是不正常的。你耽误了她，祝鸢已经被安排上了飞机，你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吴子游抬眼看向魏夫人，淡淡开口。“我知道。”

　　魏夫人挑了挑眉，她以为眼前这个少女会歇斯底里的质问，要不然也也是哀伤哭泣，可她都没有。

　　只留给让人意外的平静。

　　“祝鸢以后会去加拿大，会按照他妈妈生前的想法改名lris，会有更好更光明的前途………”

　　说到这儿，她突然笑了两声。“也是，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

　　最后，魏夫人看着眼前这个脊背挺的笔直的少女。这个祝鸢的女朋友。

　　“这间房子你退了或者住着也行。这里的东西等会我会让人来收拾，你们两个以后——”

　　吴子游看起来还是那么平淡。

　　魏夫人站起身，看了一眼沙发上清冷的少女。留下最后一句话。

　　“不会再有交集了。”

　　………

　　魏夫人离开后，吴子游才去关了门。

　　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些脱力的跌坐。

　　眼泪不受控制的落在撑着地板的手指上，又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留下一圈圈水渍。

　　那天，她一个人在那间小屋里坐了很久，可能是没吃饭，胃又开始痛。她像平常一样一直揉。

　　最后，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在拉开某个抽屉后，看到了那个没用的蓝色创可贴，她看了好久好久。拿走了。从床底翻出行李箱装回去，离开了那间小屋子。

　　走之前，吴子游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她们之间没有留下什么，也不会留下什么。

　　吴子游拉着行李箱回了家，妈妈不在，应该是去上班了。

　　拉开自己的房间门，灰尘扑面而来。

　　吴子游边咳嗽边抬手挥了挥。

　　她接了一盆水端回来准备擦一下，前前后后忙了很久，好像要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要祝鸢走了的事实。

　　最后没什么事情干了，吴子游就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发呆。

　　检查单上已经划掉了很多数字，看了一会儿，吴子游才迟钝的想起来今天还没划。

　　她从抽屉里翻出许久不用的水性笔，慢慢划掉12。

　　春天中午的阳光还是那么温暖。吴子游看向窗外的远方。

　　我只剩了3天了。

　　吴子游从来不怕死亡，即使找到了她爱的人也不怕。不会因为彼此之间剩的时间少而悲哀。

　　她早就认清死亡才是自己的解脱。

　　可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

　　吴子游突然意识到，她再也见不到祝鸢了。

　　祝鸢被强制送上了飞机，飞了一整天，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祝父严肃的站在她身前。亲自来监督，高大的身影像是一层无形的压力，彻底断了一切可能。祝鸢只能黑着脸跟着指引人员走。

　　电话又响了。

　　她接起。

　　“我找那个女孩谈过了。”

　　魏夫人的声音响起。

　　祝鸢猛地一顿，声音干涩。“什么？”

　　“学校雨天和你接吻的那个女孩，我跟她说你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手机啪嗒掉到了地上。祝鸢不可置信的看向父亲。

　　祝父点点头。“我允许的。”

　　飞机落地时，窗外是一片陌生的景色。

　　没有早樱，没有小港，没有那间小小的屋子。

　　祝鸢被人领着，机械的往前走。

　　有人帮她拿行李，有人带她过海关，有人递上她的新证件。

　　上面印着她的新名字——

　　Iris。

　　她没说话，也没反抗。
　　不是认命，是脑子空得转不动。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高楼一座座往后退。
　　有人跟她介绍学校，介绍宿舍，介绍以后的生活。
　　说这里是她妈妈的母校，说前途光明，说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祝鸢只是看着窗外，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被带到一栋崭新的公寓里。
　　大得空旷，干净得冰冷，家具齐全，什么都有。
　　唯独没有那个会安安静静做饭、会在她打架后递上创可贴的人。

　　随行的人交代完几句，轻轻带上门。
　　门咔嗒一声落锁。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祝鸢站在客厅中央，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很久没动。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打过架，拎过棒球棍，接过她递来的砖，牵过她的手，吻过她脸上的小痣。
　　现在空落落的。

　　她走到床边，坐下，又躺下去。
　　床垫很软，却让她浑身不舒服。
　　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场不属于她的梦。

　　直到这时，迟来的情绪才终于砸下来。
　　她真的被带走了。
　　被强行带离那座小城，带离那个只剩几天时间的人。

　　吴子游现在在哪？
　　有没有好好吃饭？
　　发现她不见了？
　　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难过？

　　祝鸢把脸埋进被子里。
　　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闷在被褥里，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在这里什么都有。
　　有新名字，有新人生，有光明前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好好读书，别再想不该想的人，手机远程监控，别想买票回去，安心待在这儿。】

　　祝鸢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发涩。

　　她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
　　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措，这么无力，这么——
　　想家。
　　想那个只有一间卧室、却装着她全部温柔的小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