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春》解木灵

8、第8章。 是班

　　是班主任给祝父打的，祝鸢已经屡次违反校规，只能请家长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气势汹汹，把她拉到走廊外，抬手就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祝鸢被打得微微偏过头，又无所谓地转回去，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身后，又跑过来一个妆容精致、穿着裙子的女人——
　　是祝鸢的后妈，魏夫人。

　　那女人扯了扯父亲的袖子：“不要打孩子啊！”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递过来一张照片。

　　祝鸢一眼就看清了，是她和那群黄毛打架时的样子。
　　她当时还有些错愕，突然反应过来。
　　原来那天的闪光灯，不是晃她眼睛，是在拍照。

　　＊

　　吴子游不顾保安的阻拦冲进了学校，但还是被扯回去了。

　　衣服潮潮的粘在身上很不舒服，吴子游着急的给保安登录信息。

　　吴子游擦掉重新涌出来的泪，这种不确定在不在学校反而比盲目找更磨人。

　　她收起伞，火急火燎的跑到教学楼，在一个转角听到声音时，却猛的顿住。

　　转角里的走廊，祝鸢心里没什么波澜。

　　祝父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气得胸口发疼。

　　“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学习不好我也不强求你，但你天天打架、学坏，你到底想干什么！还天天不回家！你妈死之前嘱咐我照顾好你，你就是这么打我的脸吗？！”

　　听到“妈妈”这两个字，祝鸢的嘴角才轻轻往上勾了一下。
　　她目光重新落回气急败坏的父亲，和躲在他身后暗自看戏的后妈身上。

　　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锥：
　　“你还敢提我妈？”

　　祝父被这冰冰的语气怔住，连后妈都下意识抖了一下。

　　祝鸢的长相本就偏冷，她平时总笑，抹去了那抹寒，可不笑时，再用这种语气说话，便显的威慑感十足。

　　祝鸢看着后妈一直闪躲的神情，心里一目了然。

　　之前就觉得不对劲，那死黄毛天天来挑衅、约架，照片却在后妈手里。
　　被叫了那么多回，祝鸢已经解那个班主任了，刚才进来时，如果班主任拿到这张照片，早就甩在她脸上了，可他没有。

　　这一切，都是后妈的手笔。

　　祝鸢冷笑一声，不到一丝温度的目光扫了一眼魏夫人。

　　祝父没留意两人之间的暗流，他对祝鸢的母亲确实心存愧疚，所以才会这般紧绷着管她。
　　他尽量压着火气，平静开口：

　　“这些事以后不准再做。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跟你说一件事。”

　　祝鸢冷冷瞥了父亲一眼，有点不耐烦。

　　祝父没管她那眼神。
　　“你你天天也不好好学习，再结合我的公司情况。你在国内不好发展，我已经给你办了转学，你去加拿大，在那边好好学习，以后来继承我的公司。”

　　祝鸢皱着眉，刚想说你公司关我什么事？又被祝父的一句话打回沉默。

　　“给你转去的学校是你妈妈的母校。这也是你妈妈的希望。你的前途会更好，爸知道平时可能愧对于你，所以公司我已经决定给你，这次就听话点，就这周末你去报到。这个名校的机会十分难得。你要好好把握机会。算是了了你妈妈的心愿。”

　　吴子游瞳孔微不可查的缩了一下，几秒后，她低着头抖了抖还在滴水的伞，转身走回雨中。

　　……

　　祝鸢不知道是怀着什么心情走出学校的。

　　只知道在听到那个消息时，脑子想起了吴子游的脸。

　　她没给父亲正面的回答，父亲也没有再强求，只是说让她明天回家一趟。

　　祝鸢答应了。

　　如果她真的去加拿大了呢？吴子游怎么办？

　　她没有时间等自己，其实当时祝鸢很想拒绝的，但这是妈妈的心愿。她知道这一家子都要愧对妈妈，包括她。

　　心里莫名有些烦躁，祝鸢下意识摸向口袋。

　　没有摸到烟盒，她好像早就答应吴子游戒烟了。

　　祝鸢又想起了妈妈的遗愿，眼眶好酸。

　　陌生又熟悉的情绪涌上心头，从她开始打架的那天，就没有过了。

　　祝鸢站在原地，突然抬头，看向街对面撑着伞的少女。

　　即便空中是雨和雾的阻拦，即便那个对视再模糊。可彼此还是能感应到心脏的跳动。

　　一瞬间，她好像有了决定。

　　祝鸢不管头顶的乌云和雨，径直跑向对面的人。

　　她不想去了，不想去加拿大。

　　吴子游把伞撑到祝鸢头顶。
　　“回家吧。”
　　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

　　祝鸢微微低着头看吴子游，也不说话。吴子游表现的很自然，适应的抖了一下，好像是雨天太冷了。

　　滚烫的泪珠猝不及防地打到吴子游撑伞的手上。

　　吴子游有些怔愣，祝鸢居然会哭。在她的印象里，祝鸢是一个坚强的人。一个天塌下来了都不会苦的人。

　　她闭了闭眼，怎么不会呢，祝鸢也是女孩子，也会伤心难过的。

　　雨滴顺着伞柄滑落。

　　吴子游抬头去看她。

　　祝鸢低头去吻她。

　　两人在无人知晓的雨天接了一个静谧又苦涩的吻。

　　啪嗒——

　　追出来给女儿送东西的祝父睁大眼，手中的伞掉落在地上，滚出好远。

　　＊
　　两人回去了，那份大餐没有做成，还是去楼下打了饭。

　　今天是周五，放学的学生很多，她俩排了好久的队。

　　餐桌上，两人沉默着吃。

　　祝鸢开了口。“明天我回去一趟。”

　　吴子游点点头。在学校里，她没有听到祝鸢的回答，想必这就是后面的谈话内容。

　　两人像平常一样，洗完澡就上了床。

　　只是这次，吴子游是面朝祝鸢的。

　　窗帘早被拉上，房间的黑暗里，两双黑亮的眼睛，无声的对视。

　　吴子游伸手拉了拉祝鸢的手指。

　　祝鸢被勾住的手指动了动，反过来把吴子游右手握在手心。

　　吴子游不动了，就这么看着她。

　　祝鸢也不动，握着吴子游的手紧了紧。她不想去想明天回家会发生什么。

　　可能在夜晚人的情绪都都更敏感。

　　祝鸢又想起了父亲找他谈话的那件事。

　　心里酸酸胀胀的，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舍不得吴子游。

　　吴子游的手在祝鸢的手心挠了挠。

　　她没松开，往吴子游的方向靠了靠。直到彼此额头低额头，鼻尖对鼻尖。

　　祝鸢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些许鼻音。

　　“吴子游，我好像爱上你了。”

　　黑暗里，祝鸢看见少女没什么反应，她有些怀疑对方睡着了。

　　我听到了，吴子游听到了。不是喜欢，是爱。

　　爱上她一个快死了的人。

　　等了很久，久到祝鸢闭上了眼睛，一颗泪珠才从醒着的人眼角滑落，消失在被子里。

　　早上醒来时，祝鸢还握着她的手不放。但她没忘记昨天答应父亲的事。

　　午饭过后，祝鸢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走了。

　　但走前她还是拉着吴子游。

　　明明只是去一趟父亲家，再简单不过的出行。

　　吴子游没像平日里催她。

　　两人越靠越近，祝鸢轻轻在脸颊那颗小痣上落下一吻。吴子游也轻轻回抱着她。

　　祝鸢走了。

　　吴子游重新关上了门，可不一会儿，门铃又响了。

　　她朝门口那望了望。以为是祝鸢忘拿东西。

　　开门后，面前却站了个穿着裙子，涂着红唇的女人。

　　指尖攥紧门框，吴子游下意识后退两步。

　　那女人笑着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机屏幕的一张照片递给吴子游。

　　“我是祝鸢的继母，代表他爸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