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春》解木灵

5、第5章 吴子游

　　吴子游发誓，这绝不会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她这个性子，喜欢人就会把那份喜欢牢牢藏在心底，从来不会表露出来，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直白地说出口。

　　可偏偏她就是说了。

　　很突然，很突兀，很意外。

　　春天的树还没长满树叶，挡不住太阳，也挡不住此刻暖黄色的灯光。

　　她这辈子都活得小心翼翼、听话懂事。
　　委屈自己，迁就别人，把所有情绪都烂在心里。
　　可她现在不一样了。
　　她没多少时间了。

　　反正都要离开了，
　　为什么不能在死之前，
　　真真正正为自己争取一次。

　　心跳撞得胸口发疼，
　　她不管不顾地说了。

　　祝鸢没有吴子游想象中的愣住。
　　反而轻轻笑了两声。

　　“恋爱吗？”

　　吴子游啊了一声，没听清。

　　祝鸢扬着笑拉人凑近，红唇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
　　“谈、恋、爱、吗？”

　　心脏在胸腔里快要跳出来。

　　“嗯。”

　　……一切就像一场梦。

　　这场梦，让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走到了一起。

　　春天的夜晚，比其他季节都要黑沉。

　　两人散着步，朝家的方向走。

　　好像在那个想法想通后，吴子游大胆了很多。抱着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再好好体验一次的念头。

　　是乐观，还是悲观啊。

　　吃得很撑，吴子游揉了揉肚子，低头看着鞋尖，边走边轻声说：“我只剩13天了。”

　　祝鸢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她们只是两个普通人，聊的都是再平常不过的话题。

　　吴子游垂着头，紧绷了几天的神经忽然一下子松懈下来。

　　祝鸢问她：“为什么不去上学？”

　　“看你打架的那天我请假了，15天。”

　　“那群老家伙给你批？”

　　“嗯，批了。”

　　“哦，我还以为三好学生也会逃课呢。”

　　“不逃。”吴子游闷闷地回答。

　　就这么慢慢走着，到家门口时。

　　吴子游被身后的人轻轻拉了一把，有些疑惑地转头。

　　昏暗走廊的灯光下，温热的触感贴上吴子游左脸颊上的小痣，带起一阵酥麻。两人凑得很近，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吴子游微微睁大眼，脸上热热的，脑子嗡的一声，像炸开了烟花。

　　——祝鸢亲她了。

　　片刻后，唇从那颗小痣上离开。只听到祝鸢尾音含笑，却带着认真的一句：
　　“我不是随便的人。”

　　吴子游回浴室洗了澡，换上睡衣上床，闭眼时都还没回过神。

　　她缩在床最里面，绷着身子一动不动，被子上好像沾着祝鸢的味道，那股淡淡的冷木香。

　　祝鸢就这么看着某人一直往床边挪，快要和墙融为一体。

　　她也钻进被子，灯光倏地暗下，房间归于一片平静。

　　吴子游面朝墙壁，只留给祝鸢一个清瘦的背影。

　　祝鸢静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对着她的背影，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两下。

　　很硬，触到的全是骨头，没多少肉。

　　她能明显感觉到，吴子游的背影更僵了，一动不动。

　　窗户的窗帘没拉，楼下是各色小吃摊的招牌，点点光亮从缝隙里钻进来。

　　祝鸢知道她没睡，是不习惯吗？

　　清晨，吴子游是自然醒的，身旁的人早已不见。

　　自然醒对她来说几乎是奢侈的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舒服，醒来还是懒懒的，身体酸酸的。

　　下床前，吴子游下意识看了眼窗户，帘子已经被拉上，隔绝了外面刺眼的阳光。

　　她又折回去，把窗帘拉开通风。

　　这一觉睡到了十点，睡得太久，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可走出卧室时，目光还是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身影。

　　人不在，但客厅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吴子游拿起来看。
　　上面只有三个字：去厨房。

　　走进厨房，意外地发现蒸锅里留着包子。

　　吴子游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剩下的用盘子装好，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在她的印象里，祝鸢好像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前几天上药的药箱还没放回原处，黄色的箱子下压着一张白纸。

　　吴子游下意识抽出来，是她的那张检查单。

　　春日的阳光格外温暖，衬得粉色早樱软软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吴子游从桌上拿了支笔，在单子后面写下15个数字。
　　从1到15，中间隔得很开。她又划掉了1、2、3。

　　还剩12天。

　　其实看到这些时，她有些恍惚。胃部毫无征兆的出现疼痛。吴子游皱了皱眉，弯着腰揉了揉。
　　她之前就有过胃病，可能是这几天吃了不该吃的。

　　窗外的小鸟时不时飞进阳台，两只爪子紧紧抓住栏杆。好奇的歪头看她

　　更准确地说，这几天的经历都让她觉得不真实。

　　成功找李老师请了假，跟妈妈说自己去住校，换来来之不易的自由。

　　还有——
　　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谈了恋爱。

　　吴子游轻轻把纸收好，起身去厨房刷碗。

　　今天的中午温度比平时都高。

　　还是上次学校那个小巷子里。

　　祝鸢和他的一群小弟。以及，上次和他们打架的那两方人重聚在这里。

　　另一方人为首的还是上次那个黄毛。他不屑的撇了撇嘴，表情挑衅。“哟，我还以为某个胆小鬼不敢来呢。”

　　祝鸢从一来到这儿笑就没放下过。“你这么积极催促，我肯定要来啊。”

　　祝鸢身旁一个染红色头发的小弟愤愤的开口。“你有病啊，天天打电话约架？”

　　那黄毛像是被噎了一下，随即表情阴森的冲向那个红毛。其他兄弟看见有人动手了，也跟着对方的人打起来。

　　祝鸢嫌弃的往旁边站了站，顺便拍了拍身上的灰。

　　就这么站着看了几秒。黄毛和红毛开始互掐。祝鸢抬手拎起上次的棒球棍也冲了进去。

　　小混混们的打架很凶，记得小街空气里弥漫着一层又一层的灰。

　　祝鸢一脚踹向黄毛的膝盖窝，顺手拎起乒乓球狠狠砸下。

　　黄毛被踢的一个踉跄。看着眼前越来越大的棒球棍，下意识抬起两条胳膊挡在头前。

　　只不过还没等棒球棍落下。咔嚓一声。伴随着一阵刺眼的闪光灯。

　　祝鸢被这光闪的眼睛发痛，棒球棍还没砸下就落了地。

　　黄毛瞅准时机。一拳揍到她肩膀。

　　祝鸢被打的闷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两步。

　　黄毛乘胜追击，准备再来一拳时，看到了那齐刘海下一双戾气的凤眼。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祝鸢飞速时起地上的棒球棍，狠狠对着他来了一下。

　　砰——

　　黄毛被打的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的其他兄弟听到声响刚想上来支援，远处就开始响起警笛声。

　　（某位好心路人报的警，为他点赞。）

　　红毛显然也听见了，赶紧招呼着兄弟和祝鸢走。

　　祝鸢冷冷扫了他一眼，耳边是越来越大的警笛。她跟着红毛一群人跑了。

　　黄毛暗自松了口气，被其他小弟搀扶着正要起来。

　　一抬眼就看见已经跑了的祝鸢，又提着棒球棍跑回来。

　　黄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她又被踹了一脚。

　　“傻子。”

　　祝鸢这下解气了，提着棒球棍又重新跑回去。

　　黄毛：“……”

　　眼看着警车都到小巷门口了。黄毛也不管身上的痛，抓起兄弟就开跑。

　　下车的几个民警指着他。大声嚷了几句。但他没听见。

　　不知跑了多久。黄毛一行人扶着墙喘气。民警没追上来。他们之所以能毫无顾忌的在那打架，是因为那没摄像头就算跑了也不会被追究。

　　某个小弟将刚才开闪光灯的手机递给黄毛。黄毛动作熟练的点开一个微信将刚才拍的照片发过去。

　　电话很快响起。黄毛按下接通，有些生气的开口。

　　“妈的，要做的事都做了，钱呢？”

　　对面显然是被他这一口脏话骂的愣了几下，随即冷冷吐出两个字。

　　“转了。”

　　几乎是了的一声刚落，音电话就被挂断。

　　黄毛愣愣的看着微信里打过来的5000。

　　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