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诡案》在东又北

30、断臂观音案6 这个男身是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崔定垂眸看着尸身，漆黑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

　　轩辕珩手中的折扇险些没拿住，满脸错愕。

　　“什么？男人？”轩辕珩眉头紧紧拧起。

　　“在画舫之上翩翩起舞，艳绝众人的舞姬月娘，竟是男子？”

　　这条线索简直出乎所有人意料。

　　乌望月颔首：“他的骨骼和身形特征皆为男子，只是身形娇小，又以脂粉妆容掩盖，方才瞒过了所有人。”

　　崔定盯着尸身，脑中回想着方才画舫上的细节。

　　名动一方的乐坊舞姬，蓝和口中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居然根本不是女子。

　　“难怪……”崔定低声呢喃。

　　“难怪什么？”轩辕珩问道。

　　崔定摇摇头：“没什么。”

　　轩辕珩指尖抵着下颌：“他为何要女扮男装，混迹乐坊？尤掌事难道对此一无所知？”

　　崔定没有出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尸体。

　　正如乌望月所说，除去男性特征外，乍一看俨然就是个女子。

　　肌肤细腻，眉眼间还残留着脂粉的余痕，若非验尸查验出骨相与躯体实情，任谁都只会当这是一位绝色舞姬。

　　或许，日复一日的伪装，早已让他活成了世人眼中的月娘。

　　“那蓝和……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爱慕的是一名男子？”轩辕珩道：“若全然不知，那这份情意就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可若是早已知晓，那他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

　　“所以众人的口供现在便要重新掂量了。”崔定语气平缓。

　　轩辕珩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还有尤掌事。”崔定将目光从尸体上移开：“从最开始她就有所隐瞒。”

　　今夜尤掌事匆匆赶来，悲伤至极，但他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愤然。

　　乐坊之中日日相处，她手下的舞姬是男子假扮，作为掌事当真毫不知情？

　　若全然不知便是乐坊里天大的疏漏。

　　若她知晓，月娘能够以女子身份登台献艺一事可能是她默许甚至促成的。

　　乌望月立在验尸台侧：“还有一桩疑点，值得细细推敲。”

　　“如今我们只知道，死去的这具躯体是男子，可我们尚不能断定，这个男身，是否自始至终就是世人所见的月娘。”

　　轩辕珩恍然：“你的意思是……真正的月娘早已不在，如今登台跳舞的是后来被替换上来的人？”

　　“这是我的猜测。”乌望月颔首：“若月娘本是女子，后来不知何故，被人顶替以女装登台，那所有的一切，便又会是另一番光景。”

　　崔定没有开口，脑海里推演出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自始至终，月娘就是这名男子。

　　他自幼伪装女子，入乐坊学艺，靠着舞姿站稳脚跟，与蓝和生出情意，一直以女子身份生活，直至遇害。

　　蓝和爱慕的从一开始便是男扮女装的他。

　　第二种可能就是真正的月娘被替换掉了。

　　原本的月娘遭遇不测，或是被人胁迫，而后这个男子替换了她的身份，顶着月娘的名号登台。

　　那么与蓝和相恋的便是从前真正的月娘，后来朝夕相伴的只是一个顶替之人。

　　“在想什么？”轩辕珩看他一言不发，忍不住问。

　　“如果月娘被替换过，那蓝和口中的两心相悦……”崔定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他爱的究竟是最初的月娘，还是后来顶替的这一个？他是否察觉过这两个人身份的调换？”

　　轩辕珩皱起眉：“若是中途换人，要瞒过乐坊上下和看惯了月娘表演的宾客绝非易事，容貌身段舞步，都要做到几乎一模一样。”

　　“也并非全无可能。”崔定道：“尤掌事若从中斡旋遮掩，便有机会做到。”

　　事已至此，这个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

　　乌望月缓缓开口：“当时发现死者是男人时我就想着这个线索可能会影响你们后续查案方向，所以立即让人拦住你们了。”

　　崔定笑了笑：“这个线索的确很重要。”

　　如果这具尸身，从一开始便是假扮女子的男子，那蓝和口中的三年情深，便要重新审视。

　　他的心上人，到底是他倾心爱慕的对象，还是一场从头到尾的伪装。

　　如果死去的只是顶替者，真正的月娘尚在世间，那整个案件就会更加复杂。

　　“看来我们有必要去乐坊瞧瞧了，顺便再见见莲儿和蓝和。”崔定指尖轻轻叩了叩案沿。

　　他现在有两个猜想，却都没有实据。

　　而蓝和与莲儿是目前最有可能知晓内情的人。

　　“我们什么时候去？”轩辕珩问道。

　　折腾了一晚上，夜已经深了，就连乐坊这个时候恐怕也散了客。

　　崔定看了看外面高悬的满月：“明日吧。”

　　“好。”轩辕珩点头，转身就走，片刻也不停留。

　　看着他干脆的背影，崔定和乌望月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大人，他是有什么急事要办吗？”乌望月疑惑。

　　崔定挑挑眉：“或许吧。”

　　……………

　　第二日清晨。

　　崔定打开门就看见了站在他门口准备敲门的轩辕珩。

　　“你今日倒是早。”崔定道。

　　下一刻看向他的手中，他手中是一卷草图，纸上画满密密麻麻的线条。

　　“拿的什么？”崔定边走边问。

　　“是我推演出来的机关图样。”轩辕珩晃了晃手中的图纸。

　　崔定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画舫上的机关吗？”

　　说话间，两人走到院里的凉亭坐下。

　　轩辕珩把手里的草图平铺在石桌上：“我昨夜根据画舫内的机关留下的痕迹，推演出了船舱里完整的机关。”

　　崔定低头细看，越看越惊异，他知晓轩辕珩精通机关术，但没想到仅凭现场遗留的痕迹他就能推演出整套的机关。

　　他目光紧盯着图纸，上面仔细勾勒出船舱的构造和机关设置的位置，就连齿轮卡扣和绞磨构件都一一标注清楚。

　　“经过推演可知这套机关并不能自行触发。”轩辕珩开口：“它不会自动咬合，必须要有人在合适的时机，剪断触发机关的蚕丝绳结才会启动机关，与此同时，利刃就能飞出快速切断手臂。”

　　“只要一瞬间，人与手臂便会分离。”轩辕珩顿了一下，继续道。

　　“利刃切断手臂后会沿着事先设计好的机关，直接飞出窗外落进湖水里。”轩辕珩神色认真：“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我们在船舱和所有在场人的身上都没有找到凶器的原因。”

　　崔定指尖落在图纸上的开关位置：“也就是说，机关不会自己运作，想要行凶，凶手必须在案发那一刻身处舱内。”

　　“正是。”轩辕珩点头：“当时舱内封闭，外人很难悄无声息潜入，那时候能够动启动机关的，只有在场的众人。”

　　崔定食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当时舱内有乐工五人，舞姬三名，然后就是莲儿和两名侍女。”

　　轩辕珩指着图纸：“我计算过了，这个位置是最适宜触发开关的地方，其他的地方很可能会有偏差，只有这里，万无一失。”

　　崔定看着他手指的地方：“这个位置，是蓝和吧？”

　　轩辕珩点头：“是他。”

　　崔定抿了抿唇，蓝和……

　　轩辕珩收回手，摆弄了下扇子：“若蓝和是凶手，那他会不会早就知晓月娘是男子？可月娘死后他崩溃痛苦的模样又不似全然伪装。”

　　崔定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收好图纸，抬了抬下颌：“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轩辕珩愣了一下，下意识侧过头吸了吸鼻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崔定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叔应该是准备好了早膳，闻着今日像是吃肉包。”

　　说完，率先朝着膳厅走去，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等等他的意思。

　　轩辕珩坐在那里，原本还没觉得，经崔定一说，闻着香味还真有些饿了。

　　站起身跟上崔定。

　　顺着廊下飘来热腾腾的食物香气，二人并肩朝着膳房走去。

　　“世上一切，人心最难测，永远不要因为一个人表面的情绪左右你对案件的判断。”崔定边走边道，隐隐有回答轩辕珩刚刚问题的意思。

　　迈进膳厅时，乌望月已经坐在了桌前，眼底青黑，一看就是为了验尸一夜未睡。

　　崔定两人坐下，乌望月便开口：“大人，验尸笔录已经记好放在案卷房了。”

　　“辛苦了。”

　　轩辕珩喝了一口粥，忍不住打趣：“用过早膳后快些去睡吧，不然眼下的青黑，怕是要比死者的面色还要难看。”

　　对于他的打趣，乌望月现在已经习惯了，不再似最初那般局促。

　　他摇摇头：“案情要紧，昨夜验尸我发现了两处疑点。”

　　崔定握着粥碗的手一顿，轩辕珩也放下了手中的瓷勺，收敛了玩笑之意。

　　“你讲。”崔定道。

　　乌望月缓缓道：“死者的上半身有一圈勒痕，痕迹陈旧，不是绳索绞勒造成，更像是常年被细软带子束缚留下的印记。”

　　“常年束缚？”轩辕珩眉头蹙起：“是用来束胸的？”

　　“看位置应当是。”乌望月颔首：“痕迹时日不短，想来是长年需要束裹身躯维持女子胸部特征，经年累月才会留下这般印记。”

　　这一发现足以作证，死者很早以前便以女子身份生活。

　　崔定追问：“第二个疑点呢？”

　　乌望月：“我查验了死者的指尖，指腹有多处薄茧，不像舞姬练舞所生，倒像是常年抚弄琴弦磨出来的。”

　　轩辕珩一怔：“抚琴？”

　　“正是。”乌望月点头：“茧的位置，是按弦拨弦的位置。”

　　“他会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