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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也 他送的薄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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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树叶唦唦响,难掩他的心跳。」
衡阳中学的运动会项目总是很少,满打满算也就一天左右的时间,而这次结束得更早,温南和阮雪吃过晚饭回班,离第一节晚自习上课都还有二十多分钟。
教室里空调是开着的,风扇也“呼呼”地转,却还是和蒸笼一个温度,班里难得安静,依稀听得见同学们用课本扇风的细碎声响。
“温南阮雪你们两个过来一下。”陈铭拿着成绩表出现在后门,往班里望了望,推门叫道。
办公室明显比教室凉快许多,没有空调的风声,裸露在空气里的肌肤却变得冰凉,老师没回来几个,很安静,天是那种到黑不黑的暗黄色,陈铭指尖摩挲成绩单的声音愈发清晰。
“温南和阮雪是吧,我看你们上学期期末的摸底考语文成绩还不错,你们有兴趣当我的课代表吗?”陈铭扶了扶眼镜框,目光落到面前两个少女的身上。
温南点了点头,察觉到陈铭的目光后又猛地低下了头,把衣摆攥得很紧。
“都同意就好。”陈铭拉开抽屉,在里面翻出张便签贴递给阮雪,“这是今天的作业,你们把它写在教室的前黑板上就好。”
楼道里连风都是烫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完全黑了,班门口恢复了喧闹,想必是班上的温度已经降得差不多了。
阮雪把标签贴递给温南:“我字不好看,你写吧。”
温南接过标签贴,叠成小正方形塞进裤兜,指尖先接触到的却是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这才想起来被她忘了快三天的事情——请阮雪吃冰激凌。
温南把头往跳动的窗玻璃那凑了凑,跳动的红色电子钟很显眼,离一晚上课还有整整15分钟。
“时间还早,小雪我请你吃冰激凌吧。”温南转过身,缓缓从裤兜里摸出校园卡。
显然,阮雪也早把这事忘了个干净,顿了顿,很快又重新激动起来:“好啊,我们快走吧。”
楼下的灯很老,没多亮,但足够把影子拉长,硕大的黄葛树影斜下,把路分成黑一块灰一块的,阮雪拉着温南的手,穿过被黄葛香笼罩的空气,奔向那片喧闹之中。
小卖部里东西很杂,大到零食,小到文具,甚至有卖洗发水、沐浴露的,东西很多,人也不少。阮雪拉着温南挤了好久,才在角落处发现了冰柜,玻璃门上凝着水珠,轻轻一碰便滑落的不在少数。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我帮你拿。”
“草莓的。”
阮雪拉开柜门,四壁表面凝着白花花的碎冰,手指所触及间,世界都冰凉了。
下课铃响,阮雪刚好写完最后一篇阅读,抬头发呆,无意间瞥见黑板上那行凌厉的字迹—3段200字以上的运动会细节描写,后天交。
阮雪从桌洞掏出作文本,决定再挣扎一下。
半晌,温南被转过头来的阮雪叫停了笔。
“南南你文笔好,那个3段的练笔你帮我写写呗。”阮雪眼睛亮亮的,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温南。
温南抬眼,对上阮雪这样的目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事还挺多。”谢临的声音出现得有些不合时宜。
“关你什么事啊!”
“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看到有人欺负同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南南了?”
“两只。”
温南揉了揉太阳穴,停笔,没再写下去。
阮雪和谢临吵架的声音不小,吵醒了温南邻桌的江也。
少年也不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准备拿校园卡下去买点零食,无意间瞥见温南的动作,窗外忽来一阵风,带得黄葛树一晃,若不是关着窗大抵能听见“唦唦”声,回过神,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你俩一个水一个火是吧?一见面就沸。”
“也比某个躲医务室偷4小时懒的人强点吧。”谢临毫不犹豫地拆台。
江也笑笑,虎牙露在空气中,格外的显眼,他清了清嗓,吸了好大一口气,毫不犹豫的拿自己开涮:“像我这么帅的人,有点小毛病很正常嘛,况且我才华横溢、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酒、阳光开朗、风趣幽默、一表人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体育成绩看得过,英语成绩也不错……”
过了好久,也没见江也语速放慢,还能吐出个800字小作文似的叨叨着。
“我不吵了,大哥你放过我的耳朵行不行?”谢临快听出痛苦面具了,哀嚎着打断他刚想继续说下去的动作。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同桌之间要和谐共处嘛,是不是?”达成目的的江也笑得很得意,故意把语调扬得很高,用手轻轻拍拍,趴在桌子上死气沉沉的谢临的后背。
阮雪附和着笑,温南也勾了勾嘴角,望眼窗外硕大的绿影,提笔,写下最后一句。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闹着,到最后,连阮雪都把求人帮她写练笔一事忘了个干净。
上课铃响,教室被一阵安静吞没,课间的笑闹被埋进时间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南停笔,收了自己已经写完的练笔,从桌洞里抽了个新本子,深思熟虑,字斟句酌,一笔一画写得比自己那本还要认真。
衡阳不是重高,自然也就没有强制住读这个要求一说。为了方便值班老师管理,走读生和住读生一二晚都在自己班上,走读生下来二晚就可以离开,剩下的住读生得统一到一个班上上三晚。
二晚刚下课,走读生都走得差不多了,空调刚关掉不久,还带着些凉气,玻璃窗敞得很大,蝉鸣在校园回荡,月光洒在黄葛树的枝叶上,略显几分孤寂。
原来课余的时间也可以这么安静,温南这样默默的想着。
“南南,你好了没有啊?再玩些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阮雪抱着厚厚的书本站在门口催促。教室没开灯,她背对着光站,身影显得很黑,影子被拉长。
“我要去接水,你先走吧。”
“好,你要带什么书过去?我随便帮你一起拿了。”
“你帮我随便带本杂志就行了。”
阮雪抱着书进了教室,她把书放在温南的课桌上,熟练地从她的桌洞里抽出那本《意林》杂志,覆在自己的书上,抱起,往门口走去:“那我先走啦,南南。”
“好。”
热水房在走廊的尽头靠近楼梯口的地方,温南盯着窗外的繁星发呆,手背上的丝丝凉意将的思绪拉回,她匆忙地关掉了水龙头,凉意却还是浸透进手心,只能拧了杯盖,任由凉意在手心蔓延。
“温南!”
少女回头,对上刚从梯口跑上来的少年的眸子。
“这次我没叫错吧?”江也两三步追上温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攥着一包薄荷糖,白色的糖,绿色的包装,是货架上最简单的那一款。
“没有。”
少女感觉她的肩是烫的,她身子一僵,差点没拿稳杯子。
风吹在走廊上徒增几分燥热,医务室那阵莫名的感受在少年心里愈发深刻。
江也的步调和温南的相齐,他抓了抓头发,问她:“刚刚课间那件你觉得好笑不?”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真到说起话来,温南反倒没有那么紧张,或许是走廊吹过的那阵风把方才的拘谨打散。
“挺好笑的。”
江也看着她的脸,顿了顿,问出那个他真正好奇的问题:“手机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老师?”
“我忘记了。”
“谢谢温南同学的忘记!”江也一笑,立马接上话茬,把糖往温南手里塞,“送给你吃。”
手上的糖带着少年的余温,江也塞糖时的窸窣声,轻轻晃进了少女的心里。
温南低头看了看那袋糖,轻声说了句:“谢谢。”
“再谢可要迟到咯。”少年把调子扬得很高,侧头看着温南,“组长。”
黄葛风轻轻地,从走廊晃进了教室,上课铃响得刚好,江也和温南踩着铃声进了班。
二人刚落位,值班老师就来清人、打迟到,一系列的动作结束之后,江也的心绪却还沉在课前的那次相遇。
少年闭上眼,往桌子上趴,却没有一点困意,他无奈,抓抓头发,手肘抵着桌面,单手撑脸,电子钟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在少年眼中变换,他的目光时不时往斜前方的少女身上挪。
那夜的天很黑,几乎看不见星星,月光皎洁,和少女一样安静……
“江也!你脑子有坑是不是?”
江也闻声,偏头向谢临看去,刹那间,篮球从江也发梢边重重地擦过。
等他反应过来时,篮球已经“哐当”一声砸在了江也前方的地上。
“你神经病啊?知道那球刚离你多近不!”谢临冲过来,对着江也吼。
江也愣了愣,很快恢复了原来的状态:“这么关心我啊?”
“我那是怕你讹我。”谢临叉着手,把头往一边偏。
“理解,理解,父爱如山嘛,我不会怪你的。”
“滚啊。”
谢临狠狠地踹了江也一脚,补齐了刚刚没落在他身上的力道。
江也脑海里缓缓浮现的少女的脸,白皙的小臂,和握笔的指尖,都被这一脚踹散了。
612没开灯,一片昏黑,倒显得外边亮堂不少,几缕月光爬上墙面,江也洗漱完上床,盯着天花板出神,脑海中闪过些方才操场上没结束的奇怪想法。
和她到底吃没吃他给她的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