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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巷口 他站在黄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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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城南街的巷口留下了四个影子,独属于他们的影子。」
周五的下午,太阳很烈,教室的灯刚关掉,略显些昏黑。刚开学不久,六班的老师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占体育课的程度。
江也趴在储物柜上掏球,视线却时不时落在后排那个安静的少女身上,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你快点儿能死是不是?”谢临麻利地给了江也一脚。
江也吃痛,缩了缩腿,摸出球掂了掂:“催什么催嘛?一辈子吃不上热豆腐的人。”
人影稀稀拉拉,走得不剩下几个,温南和阮雪各带了瓶水,往楼下走。
楼梯口很吵,来往的同学不少,江也掂着球,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谢临,出了楼梯口,四面变得空旷,风夹杂着黄葛香吹过,瞬间的清醒,让江也生出个鬼点子。
他笑了笑,打断谢临的话,趾高气昂道:“你,去给我买瓶水。”
“没长手啊?要喝自己买去。”谢临这话脑子都没过,出口相当果断。
“你长脸没!那么重两脚,买瓶水都不行?”江也没让步,盯着谢临看。
“行行行。”谢临白他一眼,摸出校园卡往小卖部去,走两步不忘回头瞪他,“我长脸了。”
江也没理他,两三步下了台阶,找了个最显眼的地方,凹造型。
他站在小操场边,倚着男寝的墙,指尖转着篮球,阳光被黄葛树叶切得斑驳,轻轻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在等,等那道安静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你在干嘛呢?”
江也也没想到,谢临的目光会先少女一步,落到他的身上。
江也白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在装帅哥啊,你看不出来?”
“没看出来哪帅。”谢临的嘴从来不给江也留面子。
江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呛死在原地:“眼睛瞎你就哪凉快哪呆着去好不好?”
谢临手上捏了两瓶可乐站江也旁边,刚准备白他一眼,抬眼却对上了江也的眸子,吊儿郎当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假正经,很明显江也并不是在看他,谢临回头,是那个安静少女的背影,低马尾,校服穿得板正,攥着个诗词本,是那种很素,很普通的女孩子。
黄葛树颤得很轻,像是在掩盖风吹过的痕迹。
“喂,人家都走远了。”
“不是,你什么时候到这来的?”江也被吓了一跳,差点用篮球爆了谢临的头。
“当然是某个人沉迷美色之余啊。”谢临丝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得瑟。
江也没说话,接过谢临递来的可乐。
嗞嗞——
一声响后,江也的手上全是可乐。
江也露出老实人没招了的表情,“淡定”地抿了口可乐:“故意的?”
“嗯。”
不该问的,现在更气了。
墙很白,风扇呼呼地转。阮雪夹起一筷子面,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问温南:“南南,你下午想去哪啊?”
“不知道欸。”
话落,温南也低头夹面。
衡阳中学的周末管得相对轻松,午饭可以回班吃,手机也会发下来。
“江也你这流光玩得也太菜了吧!我再看见你玩射手手机给你掰了。”谢临看着江也又黑下去的头像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这真不赖我啊,这暴击流成型太慢了。”江也盯着漆黑的屏幕抱怨。
“不是,这年头流光还有人玩暴击流啊,不都玩法球流了吗?”阮雪吹面的空隙插了句话进去。
Defeat——
水晶爆炸的音效在教室里回荡,谢临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我就说现在的流光走暴击流不行吧。”阮雪吃完面,刚准备去丢餐盒,谁知后排那个17岁的少年却说出口三个极幼稚的字。
“来单挑。”
游戏刚开一分钟,阮雪的法球流就毫不费力地点死了江也的暴击流。
“First Blood.”一血的播报传进温南的耳朵里,很清晰,她转头看向阮雪的手机屏幕,很亮,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心里有丝失落闪过,只好低头,继续吃那剩下的小半碗面。
风扇开得很大,小面冒着热腾腾的热气,温南的镜片有些起雾,白茫茫的一片。
“江也你开了吧!”
“暴击流成型慢,又没说它成不了型。”江也没分神,操作流光又击杀了阮雪一次。
小面的辣味不淡,化在温南嘴里,烫烫的还带着点疼,她从抽屉里摸了颗糖,薄荷味,很甜。
方才躺在椅子上的谢临不知什么时候,抱了颗球出现在门口:“江也,打球走不走?”
“走!”他没犹豫半秒,点了投降就把手机往裤兜里塞,屏幕还定格在那场3:3的1v1上。
嘀。
“一共是十二元,请问是扫码支付还是现金支付?”
“扫码吧。再拿一个袋子,谢谢。”
叮咚,欢迎下次光临。
风轻轻拂过黄葛树,少女就站在树影下等她。
“南南,你买这么多薄荷糖干嘛?”阮雪盯着温南手里的袋子,有些惊讶。
温南找了个最不容易被怀疑的理由:“上课容易犯困,吃薄荷糖可以提神。”
果然,这个理由没有引起阮雪的丝毫怀疑。
“南南你快看,那边好像是江也他们欸。”
温南寻着阮雪的目光望去,果然在街角的奶茶店发现了江也和谢临的影子。
温南提塑料袋的手紧了紧,阮雪心里还是在意中午那把打成平手的1v1,她往街角跑去,冲的很快,温南被他攥着,只好酿酿跄跄地跟上她的脚步。
温南忽然觉得她在与风背道而驰,只为奔向街角,去寻他的身影。
“江也!”阮雪停下了脚步,撑着膝盖喘气,“敢不敢再来把单挑?”
“好啊。”江也往兜里摸手机,才想起,他的手机此刻应该正安静地躺在612充电,他抓了抓头发,“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打。”
渝城南街的巷口有个很老的网吧,银灰色的卷帘门生了不少锈斑,拉起半截,泛黄的空调帘还没拆,昏黄的灯光混着电脑的蓝光,看着满是时代的痕迹。
江也跟网吧的老板很熟,少年笑了笑,往柜台拍了把零钱:“来四台机子。”
“得嘞。”
网吧里很吵,各种各样的游戏音效揉在一起。与之前想象中不同的是,他们没有打单挑,而是开启了三排上分。
一起开一把游戏,果然是青春期相熟相知的最好方式,没有之一。
“You have been slain.”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屏幕暗下,随即浮现出“您已阵亡”四个大字,阮雪点击F键查看死亡回放,0.8秒的总承伤时间让少女的手停在键盘上。
阮雪没忍住,低声抱怨:“我怎么又死了!”
“菜就闭嘴。”谢临手上动作没停,嫌弃阮雪的话却出口得很快。
“谢临你又k我头是吧?”江也骂骂咧咧地吐槽。
“谁k你头了?我那是怕你死。”谢临咧嘴笑笑,借口张嘴就来。
江也盯着自己满格的血条看了好久:“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不听。”
这一局游戏最终以骂骂咧咧地见证水晶爆炸结束。
第二局开得很快,风逆得也不慢。
阮雪在中路与对面法师对线相当投入,可惜双方实力悬殊不小,她很快到了残血,快要被对面击杀时,喊了句:“我又要死了。”
她也没想到,话都出口了,自己居然没死掉。
屏幕顿了两秒,谢临的“关键抵挡”播报缓缓弹出。
“An enemy has been slain.”
电子音几乎和谢临嘴里的“菜就多练。”同事传入阮雪的耳里。
话落,他又钻进了野区,头也没回。
阮雪看着右上角增加的助攻,她嘴硬道:“不要你救我也能杀好吗?”
“好,下次不救了。”
“切。”阮雪捏鼠标的手更紧了些。
“An ally has been slain.”
江也的头像又黑了下去,他看着“人山人海”的发育路,长叹一口气,把视野拉到谢临身上。
还是没忍住。
“谢临你死野区里了?对面打野来抓几波了。”
江也的叫喊沉在网吧的杂音里,并未得到回应。
最后一波压水晶的团,场面一度混乱,特效不要钱似的炸开,灯光污染的技能散去,阮雪才发现自己又被对面法师的大招锁了。
“An ally has been slain.”
她的屏幕没黑,谢临被对面法师击杀的播报却弹了出来。
江也趁乱平A点爆了敌方水晶。
“不是说不救了吗?”
“我那是走位失误。”谢临打死不承认。
阮雪瞥了眼谢临的样子,低声说了句:“谢谢。”
“你说什么?”谢临愣了愣,耳尖微微泛红。
“听不清算了。”
江也往后一仰,忽然感觉右手边特别安静,他转头才发现温南面前的屏幕一直冒着白光,他身子向前倾了些,才看清温南打开的网页里写了四个大字“古诗鉴赏”。
“你盯着这东西看了一个多小时?”江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震惊。
温南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也,你怎么不准备?”
“你在看什么?”
“哦,南南啊,她对这个很感兴趣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阮雪解释了整整三句话,江也却更懵了。
天色渐晚,几人出现在网吧门口,银色的卷帘门被夕阳染红,阳光透过卷帘门在地上留了几个浅浅的影儿。
“有没有人想吃冰激凌?”阮雪转了个圈,走在最前面,目光定在网吧旁的小卖部。
谢临顺着阮雪的目光看去,使坏说了句:“没有。”
阮雪有些急了:“我请客。”
“走!”
冰柜凝着水珠,阮雪给温南挑了支草莓的,自己拿了支香草的。
温南接过阮雪递来的冰激凌,目光落在江也身上,少年也弯腰挑了支冰激凌,是熟悉的薄荷味。
江也察觉到温南的目光,没害羞,抬眼对她笑笑。
仅一眼,少女便低下了头,没看见他红透的耳根子。
“老板,没有巧克力的了吗?”
“没有了。”
“哎呀,香草的也很好吃啦。”阮雪拿了支香草冰激凌往谢临怀里塞,转头问老板多少钱。
谢临拆开包装纸舔了口:“哪好吃了?”
“没品位。”阮雪白了眼谢临。
黄葛树叶落下几片,温南看着拌嘴的两人笑,江也看着面前的温南笑。
夕阳很烈,把黄葛香融进风里,风吹得很轻,渝城南街的巷口印上了四个影子,独属于他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