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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班日 他身上总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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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子沸热,唯独后排靠窗,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风掠过窗沿,只带得窗外黄葛树影晃了一瞬。
浅绿色的叶片轻蹭玻璃,绒绒的影落进教室,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只有一点夏末的余温,漫在高二文科六班的空气里。
楼外的黄葛生了好些年,枝干苍劲斜探,将半扇窗笼在浓荫里,层层叠叠的新叶揉着风,簌簌落着些细碎的声响,不像喧闹,倒像一层软纱,轻轻罩住后排靠窗的方寸之地。日光穿叶而来,碎成星点光斑,跌在摊开的书里。
刚分班的教室,闹得像刚煮开的水。
男生扎堆笑闹,桌椅拖拽声、互相打闹声搅作一团;女生围坐闲聊,收拾着刚搬来的纸笔,叽叽喳喳的话题由分班分科蔓延至假期日常。
沸热的喧闹声漫过来,撞在窗沿的风里,又被黄葛树影轻轻挡开。
一屋子沸热,唯独后排靠窗,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温南坐在那儿,脊背绷得板正,垂眸盯着摊开的《意林》杂志,指尖轻轻按在纸页上,一动不动。
她桌洞收拾得一丝不苟,读物按大小码得整整齐齐,笔袋摆在固定位置,没有贴纸,没有挂件,连张多余的纸条都没有,规整而干净,是她没改过的习惯。
风拂动树叶,她的指尖轻轻摩挲下纸页,平静无波,只偶尔抬眼,瞥眼窗外晃动的绿影。
忽然,走廊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
啪嗒——
一阵强风来袭,六班后门被一位狂奔而来的少女推开,她双手撑着膝盖喘粗气,动作之夸张。
“南南,快陪我去抢书!再晚就得等下一批了。”阮雪气息不稳,嗓门却大得离谱。
不少双眼睛齐刷刷地向后门看去,半晌,又恢复原来的欢腾。
温南没应声,也没抬眼。
只缓缓收回按在书页上的手,指尖捏着杂志边缘,轻轻合起,连页脚都捋得平平整整,生怕留了褶子。
她起身,抬手轻轻理了理微皱的校服下摆,抬步往教室门口走去。
走廊里的风裹着黄葛树淡淡的清香,轻轻拂过二人发梢,白墙素净,目光从廊外斜斜淌进来,铺成一道浅金色的痕。偶尔有抱着书本经过的同学擦肩而过,目光匆匆掠过大半便挪开,不扰这份安闲。风又漫过窗棂,黄葛树影淡晃一瞬,转眼间便收敛了痕迹,只留一抹浅绿的温凉,贴在玻璃上。
“走路都能走歪的,你眼睛长头顶了?”谢临斜眼睨江也,语气冷硬,带着点直白的嫌弃。
“总比某人走得跟罚站似的强点。”江也回怼,吊儿郎当地挑了挑眉,脚步晃得更随意了些,欠欠地补刀,“死板得很。”
两人吵得正投入,压根没看路,堪堪在楼梯口停下脚步,与背对楼梯口,在温南面前蹦蹦跳跳的阮雪撞了个正着。
狭路相逢,空气静了半秒,阮雪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连句道歉都没有吗?”
谢临眉峰微蹙,断了想要道歉的念头,语气短而硬,没半分谦让:“活该。”
两个字在空气中漫开,显得格外冰冷。
“你几个意思啊!”阮雪显然没想到面前这个少年能嚣张成这样,她恨不得冲上去,和他干一架。
谢临盯着阮雪气鼓鼓的表情,得逞似的挑了挑眉,道:“字面意思。”
气氛剑拔弩张,二人僵持不下,而此刻谢临的“共犯”真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躲在阴影里,倚着墻,看热闹。
江也懒懒地笑,语调散漫又欠揍:“谢临你情商和智商加起来没树根高吧?”
谢临转了火,瞪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关你什么事。”
温南垂着眼,安静地站在阮雪身侧,扯了扯她的衣角,道:“我们去领书吧,晚点我请你吃冰激凌。”
“还是南南好。”阮雪哑了火,睨了眼一旁的谢临,阴阳怪气着开口,“不像某些人。”
温南话还没听完,就被阮雪拉着往楼下冲,,少女跑的急,带过一阵燥风,栏杆边的花枝跟着颤了颤。
谢临看着阮雪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缓缓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江也闻声笑笑,轻轻拍了把他的肩膀:“喊你自己干嘛?”
“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不能。”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走廊上,拉长两个少年并肩而行的影子,又把黄葛香融进风里。
教务处人很多,三三两两围着讲话,把队伍排的很长。
“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啊?”阮雪看着面前若神龙盘旋的队伍,忍不住惨叫道。
温南看着面前嘈杂的景象顿了顿,没说话。
……
太阳升得很高,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去,只剩下温南和阮雪两个人,厚厚的教辅资料也只剩下两份。
阮雪刚上前准备拿书,另一只手却先她一步将书摁住——
阮雪抬头,猝不及防对上谢临的眼睛,顿半秒后开口:“你干什么?这本是南南的。”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难道你没听过?”谢临带着小孩子般的幼稚神情。
“要不要脸?撞人不道歉就算了,还抢别人书。”阮雪顺势往前,正想帮温南把书抢回来,却被后人拉住衣角。
“算了吧小雪,你先回班吧,我等下一批就好了。”
阮雪这才停了手上的动作,帮温南把刚脱下的外套带回班去。
黄葛撞风,整个教务处都被清香弥漫,阳光被百叶窗切成长条,投在温南身上,她趴在桌子暗自后悔,没有把桌洞里那本杂志带上。
……
温南回教室时班委都已经选好了,这个世界真的很怪,谢临成了体委,温南连人都没到,倒也得了个小组长的职位。
讲台上的陈铭将一叠彩色的报名表交给谢临。
“后天学校秋季运动会,这是分班后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大家积极参与。”陈铭语气平和,有低头对谢临说,“每个项目都得报满,晚自习前放我桌上。”
下课铃响,陈铭走出教室,教室瞬间像烧开了的水。
阮雪转过身子,戳了戳谢临清瘦的小臂:“喂,帮我报一个50米迎面接力。”
谢临捏着黑色水笔,在最底下那一栏找到50米迎面接力。
“阮雪。”
还没等谢临开口,少女便先一步报上名来。
谢临握笔的手紧了紧,几乎是刻下了“阮雪”两个字。再抬眼身旁的少女已没了影儿,只留下句“南南陪我去接水。”被吞没在教室的杂声中。
谢临的座位上很热闹,围满了来填表的同学,空调风徐徐地吹,却也难掩少年人的躁动。
黄葛在阳光的映射下变得油亮,树影随风在窗外摇晃。
人影渐散,谢临收了笔才看见“男子400米”那一栏是空着的。
啪——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江也被转过身来的谢临精准地爆了头。
“你神!”
谢临递上报名表,将“经病”两字生生打断。
江也瞥了眼表格,没接:“要报你自己报,别打扰我睡觉。”
话落,便重新趴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施舍给谢临。
谢临也没惯着,拿起表格再次爆了江也的头,江也捂住后脑勺,抬头对上谢临深的视线,谢临挑眉,伸手点了点男子400米的项目栏:“你跑100米,赶紧填。”
“凭什么啊?”江也歪头,满脸不情愿。
“班里缺人,你必须报。”谢临态度很硬,把笔丢给他。
“我就不填!”江也把笔扔回去,脑袋往谢临跟前凑,欠揍地笑笑,“你能拿我怎么样?”
谢临看着他得意的模样,也不多废话,摁住表格,拿起黑色水笔,在男子400米的项目栏上潇酒地写下“江也”两个字,娴熟地转转笔,抓起表格在江也跟前晃了晃。
“谢临你要脸不?”江也将身子往前探,想伸手抢回表格。
谢临迅速将表格抽回身后,表上被谢临捏出两道深深的褶子,道:“名字写了,改不了。”
“行啊,谢临你给我等着!”
“对了,如果你跑太差的话,我可说不准老班让不让你参加篮球联赛哦。”谢临回头,对着江也勾了勾唇,故意把“哦”字咬的很重。
谢临轻轻把门带上,留下炸毛的江也呆在原地。
空调风依旧徐徐地吹,黄葛树在窗外轻轻地晃着,淡绿色的影子落在课桌上,缓缓挪动着。
温南拿着水杯,从走廊经过,望见江也撑着下巴转笔的模样,她往前走,影子映在江也旁边空着的桌上。
少年抬头,瞥见少女的背影,江也缩回头,在本子上将9月3日的“篮球训练”划去,改成“该死的400米跑”。
同学的讲话声没停,风风也没有忽然吹过少女的头顶,她却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温南将水杯放到课桌上,坐下的瞬间,一股薄荷香漫进鼻腔,轻轻的淡淡的。
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美好且不经意,铭记在她心头的只剩下指尖的冰冷与身旁淡淡的香味。
独属于他们的故事,便在这满屋子烟火里,慢慢起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