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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锲子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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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渝城的夏风总带着点黏人的软,裹着黄葛树淡得若有似无的香,漫过老城区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绕着婚宴厅的水晶灯打了个转,轻飘飘落在这场拖了好些年的喜宴上。
厅里,灯光是那种温暖的黄,红毯从门口一路延到舞台中央,绒面料子蹭着鞋底,连脚步声都放轻了。
阮雪挽着谢临的胳膊缓步走来,白纱裙摆垂落,扫过满地细碎的的星光灯,漾开柔柔的光,高中那个在教室里吵到老师皱眉的躁动少女,如今眼底敛得只剩温柔的光。谢临偏头看她的眼神笃定,攥着她的手紧了紧,不肯松开半点。
掌声欲起,司仪台先传来道懒散的声线,吊儿郎当的调子混着笑意漫开,瞬间压过了在场所有细碎的交谈声。
江也往身后一靠,没个正形,西装外套穿得随意,里面的白衬领口敞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指尖转着话筒,还是当年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眉眼间散漫未改,只淡了几分年少时的桀骜。
他抬眼扫过舞台,嘴角勾起点弧度:“我说各位,别急着鼓掌啊,咱们先好好看看这对新人—谢临,你手攥那么紧干嘛,怕阮雪跑了啊?”
台下哄笑声一片,阮雪脸一红了,抬手往谢临身上捶去。谢临也不恼,没躲,反倒笑得更宠溺,反手把人搂得更近些,朝江也扬了扬下巴:“少贫嘴,可别坏了我好事。”
“得嘞,新郎官最大。”江也笑着应下,把话筒往嘴边凑了凑,从西服裤兜里摸出张阮雪给的小纸条,字迹草,言辞肉麻,江也轻嗤一声,语气里却忽然掺杂了点不易察觉的认真,语速放缓了些,“这俩,从高中当同桌都嫌晦气的一丁点同学情,到如今携手走向婚姻殿堂的相守。”
他晃晃手里的话筒,眼神略过台上相拥的两人,视线糊了一瞬,回过神,漫不经心道:“下面,让我们一起用最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对新人!”
夏风穿窗而过,吹动桌角烫金的喜帖,“囍”字闪着光,晃得人眼暖,宴厅掌声四起。
灯光聚焦在台中央两人的身上,江也站在暗处,松松垮垮。
谢临俯身,轻轻为阮雪撩开洁白的面纱,两人相视一笑,交换手中的对戒,音乐响起得正好,像是在续写童话的篇章。
洗手间的灯是煞白的,落在光洁的瓷砖上,是那种扎人的冷,水龙头没关,水流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温南掬起一捧,扑打在脸上,冰冷的水漫过脸颊,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瓷砖上,晕开几处湿痕,她一遍又一遍机械性地重复着,指尖冻的发白,也没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
嘟嘟嘟。
微信的提示音响了好几遍,她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划屏解锁。
——南南啊南南。
——你人现在在哪里啊?
——我婚礼都结束了还没看见你。
——这多少有点不仗义了吧!
聊天框顶端,“眉睫雪”的昵称时不时变为“对方正在输入…”,温南划了划屏幕,挑几句看完后,扣字回应。
——刚刚在写祝词,一时忘了。
——小雪,祝你新婚快乐。
消息发出,那头的轰炸果然停下了。
但没静几秒,“眉睫雪”的新消息又弹出来。
——好吧好吧~
——谢临出去送客了。
——南南你过来陪我发红包呗。
——我快要累死了!
温南盯着屏幕,半晌,敲下句。
——江也呢?
气氛沉默了几秒,聊天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变成“对方正在讲话…”。
“你可别提江也了,我早晚被他气死!”
“我让他陪我一起发红包,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你这两天没怎么动,都长胖了,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运动运动。’”
“说完他就去楼下网吧打游戏了!和高中那会一模一样。”
“……”
对面越说越起劲儿,一连弹了十几个语音条过来。
温南一一听完,笑出了声。
——我来了。
她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理了理衣角,缓步走出卫生间。
宴客散得差不多,厅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些亲戚还留在厅里聊天,二人把红包分发妥当,并肩走在宴会厅外的楼道里,暖黄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
“好累啊!”阮雪趴在栏杆上望着窗外,顿了顿,“不如我们去'抓'江也吧。”
“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和高中那会一样啊。”阮雪眼睛亮亮的,拉着温南就往门口冲。
温南一慌,指尖攥紧衣角:“我…我去买冰激凌。”
阮雪没察觉她的异样,随口应了句好。
晚风裹着黄葛树的清香吹过巷口。
温南拿着两个冰激凌从便利店出来,瞥见网吧门口,阮雪正皱着眉,凶巴巴地列举着江也的“罪行”。
江也还是老样子,倚着墙,笑闹似的回怼阮雪的指责,眉眼间全是散漫,盯着脸涨得通红的阮雪,不禁笑出了声。
温南站在原地,握着冰激凌的指尖微微发凉,寒气渗进手心。
街灯盏盏亮起,那阵熟悉的薄荷香环绕在鼻尖,面前少年的笑和当年教室里少年的笑,慢慢重叠在一起。
春风又绿江南岸,少年未归,爱意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