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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怪石山2 我们自己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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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北村街巷悠然漫步,沿街热闹烟火扑面而来,方才挑选衣衫的温婉心绪还未散去,骤然间一阵急促的呼救声陡然划破喧闹。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惊呼此起彼伏,云纾闻声心头一紧,下意识朝着声响传来的河边望去。白景辞神色瞬间敛了闲适,二话不说快步朝着河畔奔去,云纾也连忙紧随其后赶上前。
河面水波翻涌,孩童小小的身影在水里沉沉浮浮,情势万分危急。白景辞赶到岸边,没有半分迟疑,纵身一跃便扎入冰凉河水之中。
水流湍急,他稳稳朝着孩童方向游去,伸手稳稳将人护在怀中,避开涌动暗流,奋力朝着岸边折返。不多时,便抱着浑身湿透的孩童踏上岸边。
围观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孩童呛水连连咳嗽,脸色发白,好在并无性命大碍。
这时一道矫健身影快步冲至跟前,少年面容英气,神色满是焦急,见弟弟安然无恙,悬着的心这才落下。他连忙上前扶住浑身湿漉漉的孩童,转头对着白景辞与江云纾拱手深深一揖,语气满是诚挚感激。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救下我家幼弟,大恩难忘。”
他目光打量二人,看出几人身着装束并非本地样式,随即自报身份:“看几位面貌生疏,想来是远道而来的外乡客人。在下乃是北村村长家的大公子阿昭,方才落水孩童是我的二弟阿魏。”
“恩人衣服已湿透了急需更换,为答谢救命之恩,还请几位移步寒舍,我家略备薄膳,聊表谢意,也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此刻河边围聚的百姓越聚越多,热闹声响引得不远处的谢尘与沈砚安也牵着马匹、赶着驴车缓步赶来。阿昭瞧见二人与白景辞、江云纾举止亲近,便知晓彼此乃是同行之人。
“原来诸位皆是一路相伴的友人,既然如此,还请各位一同前往家中做客。”
盛情难却,几人稍作应允,跟着大公子一同朝着村长府邸走去。
北村宅院布局开阔灵动,屋内陈设随性雅致,丝毫没有南村那般压抑刻板的气息。北村老爷与夫人听闻幼子遇险被外人救下,连忙亲自出堂相见,对着一行人再三道谢,言语间满是热忱恳切。
众人落座正厅,下人奉上清香热茶,闲谈片刻,便准备移步膳厅享用宴席。
正当气氛融洽之时,一道纤细身姿款款走入厅堂。女子年约二十出头,眉眼灵动洒脱,身着北村样式宽松衣衫,气质自在爽朗。
大公子见她前来,脸上当即漾起温和笑意,主动向着众人开口介绍:“诸位,这位便是我的未婚妻,阿千。”
话音落下,江云纾猛地一怔,眼眸中满是错愕,下意识脱口而出:“阿千?竟然是你!”
阿千脚步一顿,满眼茫然地看向江云纾,面露不解,全然不识眼前几人。
阿昭见状也心生疑惑,开口询问:“莫非几位与阿千相识?”
谢郎见状上前一步,缓缓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说来也算一桩巧合,我们此前途经怪石山南村,夜里承蒙南村村长好心收留留宿一晚。第二日便听闻他家二小姐阿千无故失踪,迟迟不见踪影。”
“临别之时,南村大小姐特意嘱托我们,若是赶路途中偶遇阿千,务必劝说姑娘早日归家,莫要让家中父母日日牵挂忧心。我们一路行至北村,没想到真能在此寻到你。”
听完这番话语,眼前的阿千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然,出声澄清误会。
“诸位怕是认错人了。”
她目光平静扫过几人,语气清晰笃定:“我只是恰巧名叫阿千而已,与南村失踪的那位姑娘,不过只是同名罢了,并非同一人。”
厅内凝滞气氛尚未散去,院外再次传来下人恭敬的通传声,清晰落进众人耳中。
“老爷,南村村长夫妇二位长辈远道前来登门拜会!”
北村村长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意外。
南北两村世代理念相悖,一守古旧礼教,一逐自在本心,数十年来形同陌路、互不往来,别说夫妻二人一同亲至,便是单方拜访都寥寥无几。今日二人联袂登门,实在反常。
虽心中诧异,北村村长依旧礼数周全,当即抬手笑道:“快请。”
片刻间,两道苍老身影被引步入厅。
南村村长身着肃穆深色旧衫,面色沉敛,自带常年管束世人的古板压迫感。身侧的南村老夫人一身素衣,眉眼憔悴,鬓边白发隐现,连日寻女的焦灼忧虑,尽数刻在疲惫眉眼之间。
夫妇二人本是远道而来,带着几分拘谨客套,欲与北村主家寒暄致意。
可目光扫过厅堂中央那道熟悉纤细的身影时,两人脚步齐齐死死顿住。
一瞬之间。
老夫人双眸骤然泛红,呼吸猛地滞涩,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而南村村长方才沉稳刻板的面色,瞬间轰然碎裂。
什么两村隔阂,什么尊卑礼数,什么世代规矩,在此刻统统抛诸脑后。
他再也顾不得半点体面,跨步踉跄上前,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一把伸出手臂,牢牢将阿千拥入怀中。
积压多日的担忧、悔恨、寻觅、煎熬,尽数化作沙哑哽咽的嗓音,轻轻震颤在厅中。
“阿千……爹可算找到你了……爹找了你许久,整整找了你许久啊……”
他抱得极紧,像是要将漂泊在外的女儿牢牢锁在怀中,生怕转瞬又是一场空无。
一旁南村老夫人红了眼眶,指尖颤抖,几度想要上前,又不敢惊扰,只能立在原地,泪水无声在眼眶打转。
满堂死寂。
唯独被拥在怀中的阿千。
自始至终,身姿挺拔僵硬,浑身冰冷松弛,没有一丝一毫亲人重逢的动容。
她不推、不躲、不哭、不语,任凭老者颤抖相拥。
几息过后,她唇瓣轻启,声音清浅、平直,不带半分温度,冷漠得近乎残忍,一字一句,击碎所有温情。
“老爷认错了。”
阿千垂着眼睫,身形依旧挺直,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委屈,只有积攒多年、沉到心底的荒芜与冷淡。她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面色震惊的二老,字字清晰,缓缓开口,第一次将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尽数坦露。
“我不是你们那个规规矩矩、事事顺从、生来就该按你们心意活的阿千。”
“从小到大,你们嘴里永远都是规矩,永远都是应该。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女子该温婉安分、该守礼守拙、该循规蹈矩。你们用这些‘应该’一次又一次压住我、框住我、捆住我。我的喜好、我的心意、我的欢喜,从来都不在你们的考量里。”
她语气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凉,缓缓回溯过往。
“我年纪尚小的时候,偶然撞见北村人习武练剑,心生向往。我生来就爱这份洒脱利落,偏爱刀术武术的自由坦荡,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真心喜欢的东西。可你们眼里,女子爱武便是离经叛道、不守本分。”
“就因为我动了一丝喜欢,你便罚我在后院跪足三日,以示惩戒。”
阿千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随即又归于漠然。
“那三日,我没有老老实实跪着。是姐姐心软不忍,替我遮掩隐瞒,偷偷放我从后院离开。那三天,我逃来北村散心,在这里遇见了阿昭。”
她侧眸看向身侧神色担忧、静静望着她的北村大公子,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极浅的暖意,转瞬即逝。
“我们相知相识,彼此倾心,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不靠规矩、不由安排,纯粹为我自己,喜欢上一个人。”
“三日期满,我不愿让姐姐左右为难、替我受责,便乖乖回去,继续做你们眼里安分守己的二小姐。”
“可日子越近成年,你们的安排就越密不透风。”
“你们开始算计我的年岁,盘算我的婚嫁,规划我的余生。你们要我在合适的年纪嫁人、持家、安分度日,活成旁人眼里最得体、最合理、最体面的模样。”
“你们做的所有安排,从来不是问我想不想要,只是为了合乎情理、合乎规矩、合乎世人的眼光。”
“我这一生,好像就是为了你们口中的‘合理’而活。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妥协,一点点磨掉自己的喜好,收敛自己的性子,藏起自己的本心。你们以为我乖巧懂事、从未叛逆,却从不知,我早已被这一成不变的规矩,压得喘不过气。”
厅堂之内,鸦雀无声。
南村村长脸色发白,怔怔立在原地,哑口无言。一旁的南村老夫人早已泪流满面,看着眼前疏离淡漠的女儿,满心酸涩愧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多年桎梏,层层枷锁,今日被阿千一语道破,坦露无遗。
“既然如此,我提议,南北两村结为亲家。”
“阿千与阿昭情根深种,婚期便定在三日后。”
话音落下,他抬眼扫过身侧伫立的女儿,眼底褪去了往日的严苛刻板,藏着迟来的愧疚与成全。
“自此婚约既定,南北两村百年壁垒尽数破除。两村百姓可自由往来,无地界阻隔,无规矩相拘。南村不再固守陈旧礼教,允许族人习武学、逐本心;北村亦可互通礼法所长,两村互学互鉴、相融相生,再无隔阂对立。”
一句话,彻底改写了怪石山百年格局。
北村村长愣怔片刻,旋即朗声应下:“甚好!一言为定!”
方才落水获救的孩童阿魏,懵懂听懂大人们达成了圆满的约定,小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
他当即小手合拢,啪啪地用力鼓起掌来,清脆的掌声在厅中响起。小家伙脚步轻快,围着厅内众人绕着圈圈蹦蹦跳跳,稚气的声响欢快溢出。
孩童天真烂漫的模样,冲淡了方才言语间的沉重与感伤。
满堂众人皆惊,唯独立在原地的阿千,紧绷多年的脊背,在此刻缓缓松弛下来。
长久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她怔怔站着,眼底积攒多年的委屈、压抑、无助与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温热的释然。原来她所有不曾说出口的挣扎,所有藏在心底的呐喊,所有对抗规矩、渴求自由的执念,父亲从来都听见了。
他没有再用规矩束缚她,没有再逼她活成旁人期待的模样。
他用一场联姻,成全了她的心意,赦免了她所有的“离经叛道”,还给了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从此,她不必再压抑喜好、不必再妥协将就、不必再为了世人的眼光活成规整的模板。
她可以堂堂正正留在北村,相伴心爱之人,可以随心修习武术,可以活的洒脱自在。
南北两村互通自由,往后再无人能困住她半分。
温热的泪光缓缓漫上眼眶,却无半分悲戚。阿千轻轻垂眸,唇角极浅的扬起一抹释然温柔的弧度。
那些年的委屈都值得。
那些年的坚持与反抗,终究换来了最好的结局。
一旁的北村大公子阿昭望着她眼底久违的暖意,心头悬着的大石彻底落下,眼底盛满温柔与疼惜。
江云纾几人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心中了然,只剩满心温柔唏嘘。
这场跨越两村隔阂的救赎,这场隐忍多年的和解,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