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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婴溪村2 小女孩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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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动身前往古寺,正是初入婴溪村时望见的那座寺院。
寺门前依旧卧着往日那只慵懒小猫,安安静静晒着太阳。
云纾脚步放轻,缓缓蹲下身,指尖温柔抚过猫儿柔软皮毛,轻声问道:“小家伙,你的主人呢?”
安抚完小猫,几人抬步走进寺内。院内一名小和尚正手持扫帚清扫落叶,见几人踏入,连忙停下动作,温和拱手:“几位施主前来,可是有事?”
沈砚安上前开口:“我们特地前来拜访寺中老方丈。”
“诸位稍候片刻。”小和尚应声,快步往内堂通报。
不多时,众人随小和尚来到寺院正厅,见到了慈眉善目的老方丈。
白景辞率先开口,道明来意:“听闻方丈善心慈悲,收留了不少河中可怜弃婴。”
老方丈缓缓点头,眼底满是悲悯:“确是如此,这些孩童生来无辜,身世可怜,贫僧于心不忍,便尽数收留。孩子们平日便住在寺院偏院,与寺中僧众一同起居用斋,安稳度日。不知几位施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白景辞略一沉吟,转而问道:“敢问方丈,贵寺之中饲养的猫咪可有不少?”
老方丈微微一怔,如实回道:“寺里素来清静,并无多余猫狗,仅只有一只小佳的猫,想来此刻正卧在山门门口歇息。”
一旁云纾轻声接话:“实不相瞒,婴溪村内近来怪事频发,村民频频撞见离奇异象,我们几人此番前来,便是想向方丈打听一二。”
老方丈闻言面色微沉,轻叹一声:“此事流传许久,只是这般怪事,与贫僧这座清净古寺,似乎并无牵扯。”
白景辞目光环顾寺院四周,留意到院角不仅长着成片野生藤蔓,还栽种着不少清凉草药,随即开口询问:“方丈,晚辈见寺中既生有野藤,还栽种着诸多清凉草药,平日里可是常采摘使用?”
老方丈微微颔首,平和回道:“山中气候偏燥,这些清凉草药皆是寺内亲手栽种,平日用来煮水清热、调理身子,山间随处也能寻得,并不算稀奇。”
云纾望着院中草药与藤蔓,轻声开口询问:“方丈,这些清凉草药与野藤,可是门口那只小猫的主人小佳亲手栽种打理的?”
老方丈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正是。小佳自小在寺中长大,素来喜爱摆弄花草草木,后山那片药田平日里都是由她照料打理的。”
老方丈闻言轻叹一声,眉眼间满是怜惜,缓缓道出实情:
“说起小佳这孩子,实在命苦。当初我发现她时,她安安稳稳躺在一只上好的精致木盆里,瞧那木盆质地做工,一看便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物件。想来她本该生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长大,不知究竟遭遇了何等变故,竟被狠心遗弃在了河边,实在可怜。”
谢郎悄悄朝云纾递了个隐晦眼色,二人心中已然有数。
他对着老方丈拱手一礼,温声说道:“方丈,我等只是途经此地,听闻村中种种怪事心生好奇,特意前来打探缘由。如今内情已然清楚,不便再多叨扰,我们便先行告辞,继续赶路了。”
老方丈微微颔首,双手合十相送:“施主路途顺遂,阿弥陀佛。”
几人还未辞别之时,谢郎顺势问道:“敢问方丈,不知小佳今年岁几何?”
老方丈略一回想,轻声回道:“当年将她拾回寺中至今,算下来如今已是十二岁了。”
一行人辞别方丈走出古寺,云纾再度蹲下身,轻柔地摩挲着猫咪软乎乎的肚皮。
她抬眸看向身旁几人,轻声问道:“那我们现下,可是要前去寻一寻当年遗弃小佳的那户大户人家?”
谢郎目光沉静,缓缓开口:“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根源终究要寻到当年弃女之人。”
四人一同回到客栈,沈砚安拿出些许银两递给客栈掌柜,开口询问:“掌柜的,劳烦打听下,十二年前这一带,有哪些大户人家生下过女婴?”
掌柜收下银两,一时间没法立刻记全,连忙摆手道:“几位客官稍等片刻,这事年头久了,我记不太真切,我回后院问问我家老婆子,她平日里最爱听街坊闲话,这些旧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说罢掌柜快步走进后院,不多时便折返回来。
只因当地重男轻女风气极盛,大户人家全都一心盼着诞下男丁,那年接连几户大户生下女婴,本就是邻里之间热议许久的稀罕事,流传极广,夫妻俩闲谈时常提起,自然记得格外清楚。
掌柜捋了捋衣袖,缓缓说道:
“十四年前那阵子,咱们这儿重男轻女的风气重得很,大户人家个个都盼着添男丁,谁家生出女娃都要被私下议论,这事当年传得满城皆知,故而记得格外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年城东柳员外家,正巧诞下一名女婴,可没过几日,外头就传言那女婴不幸夭折了,此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除此之外,再无别家大户在那年生下女娃。”
云舒闻言心头一动,轻声道:
“这般说来,当年被弃在河边木盆里的孩子,极有可能就是柳员外家的女儿。”
白景辞微微颔首,沉声道:
“如此便说得通了,身为大户人家,舍不得亲手伤了孩子性命,又碍于家族颜面不喜女婴,这才偷偷将孩子放在精致木盆中,顺水送走,弃于婴溪河旁。”
谢郎目光沉稳,开口说道:
“真相大致已然明了,下一步,我们便前往城东柳府一探究竟。”
一行人动身径直赶往城东柳员外府邸,府门前立着两名守门侍从。
谢郎上前拱手说明来意:“劳烦通禀府上老爷与夫人,我等有要事登门求见。”
侍从应声应允:“几位贵客稍作等候,小人这就入内禀报。”
片刻过后,侍从快步出来引四人入府,一行人顺利进到内堂。
待柳员外与柳夫人落座,谢郎目光平静,直言发问:“敢问员外、夫人,十二年前,府上是否曾遗弃过一名刚出生的女婴?”
话音刚落,一旁的柳夫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柳员外闻言眉头一皱,沉声开口:“此言从何说起?我府中儿女双全,何来遗弃女婴一说?十二年前府里确有一桩旧事,不过是府上一位妾室生产时遭遇难产,最后不幸撒手人寰罢了。”
云纾目光澄澈,直直看向二人,轻声追问:
“员外此言当真?若是难产离世,那腹中孩子当真没能顺利降生吗?”
柳员外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强硬道:
“当年便是这般情形,接生的婆子亲口所言,孩子早已在腹中窒息殒命,早已没了性命。都是陈年旧事,诸位何必一再揪着不放?不知几位今日登门,到底是何用意?”
沈砚安连忙放缓语气,温声劝解:“员外莫要动气,我等并无半分恶意。只是依我们打探得知,当年那孩子并非胎中夭折,实则平安降生,还是一位女婴,如今尚且活在人世,就在古寺里。”
柳员外闻言连连摇头,摆着手一脸断然不信:“不可能,绝无此事!当年我亲自守在产房之外寸步未离,接生婆子一出来便亲口告知我实情,怎会有错!”
说罢他当即转头对着身旁侍从高声吩咐:“当年那名接生婆子呢!”
侍从领命匆匆离去,片刻后回来回禀:“老爷,那接生婆子自打当年那桩事过后,便再也不曾做接生营生,如今只在外头街边摆些小摊,做点小买卖勉强度日。”
侍从不敢耽搁,快步出城赶往街边市集,寻到了昔日那位接生婆子。
此刻她正守着小小的摊子打理货品,日子过得平淡清苦。侍从上前恭敬说明来意,她先是惶恐摆手,再三恳请她移步前往柳府一趟。婆子心中一紧,知晓怕是当年旧事瞒不住了,几番犹豫过后,终究还是抵不住心中愧疚,收拾好摊子,跟着侍从一同往柳府而去。
接生婆子被引着进了内堂,一见柳员外一行人,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认罪。
“老爷恕罪,都是老身糊涂,是老身该死啊!”
她颤着声哭诉原委:“老身这辈子一直盼着能有个女儿,偏偏此生无缘,始终没能诞下孩儿。那日妾室难产,好不容易生下这名女婴,我见孩子生得眉眼精致格外惹人喜爱,一时私心作祟,便动了将孩子留在身边抚养的念头。”
“于是我便瞒着实情,谎称孩子早已胎中夭折,哄骗了老爷。我悄悄把女婴抱回自家家中,谁知家中老伴执意不肯收留别家骨肉,百般劝说也无用。我万般无奈走投无路,最后只得在府上找来精致木盆,狠心将孩子放置其中,顺着河水放到了婴汐河畔,任由孩子随波漂流。”
一番话说完,满堂众人皆是默然,当年的真相就此彻底揭开,当即带着接生婆子一同赶往古寺寻到老丈人,当面细细问询旧事。
老丈人听闻来意,沉吟片刻,转身从里屋取出一只做工精致的木盆,形制纹路与当年府内丝毫不差,正是当年盛放女婴那一只。物证摆在眼前,所有事实再无半点虚言,足以断定十二岁的小佳,正是柳员外那位难产妾室所生的亲生女儿。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小佳正怀抱着温顺小猫,瞧见院外停着陌生马车,心生好奇便缓步走进院中,想瞧瞧究竟来了何人。
一进门便见满院人齐聚一堂,气氛格外凝重。柳员外望着眼前眉眼依稀带着故人模样的少女,心绪翻涌难平,上前一步声音微颤:“小佳,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此话入耳,小佳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慌乱。怀中猫咪受了动静惊扰,倏然纵身一跃,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少女眼眶瞬间泛红,强压着翻涌的情绪,神色冷淡又疏离,咬着唇冷声开口:“我没有父母。”
柳员外一把将小佳紧紧搂进怀里,眼眶通红,满是满心的愧疚与懊悔,低声哽咽道出实情:
“好孩子,都怪爹爹糊涂啊!当年你娘亲难产,爹爹守在门外心急如焚,全然没多想半点内情,只听信了接生婆子的谎话,当真以为你早已没了性命。
我从头到尾从没想过要抛弃你,更从未因你是女儿身嫌弃过半分,满心只以为痛失骨肉,整整十二年原来你还在。万万不曾料到竟是婆子一时私心作祟,私自将你抱走,还编造谎话欺瞒于我,让我们父女分离这么多年,让你在外孤苦漂泊受尽委屈,皆是爹爹识人不清,害苦了你啊!”
一旁自幼将小佳抚养长大的寺院老僧上前一步,神情正色,目光扫过众人,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小佳,语气满是护佑:
“小佳这孩子,是我亲手照料养育了十二年,她心地善良性情温顺,为人处世向来和善,她是何等品性,我心中一清二楚。你们当真觉得,这些事端皆是小佳所为?”
被爹爹抱着的小佳缓缓垂下头颅,纤弱的身子微微一颤,沉默片刻后,声音轻缓却格外坚定,低声开口:“没错,那些事……都是我做的。”
谢郎轻声开口道出缘由:“先前阴溪河那夜半传来的婴儿啼哭,实则并非真的孩童哭声,不过是平日里常伴你左右的猫咪发出的声响罢了。”
白锦辞又接着补充:
“那些门窗上凭空出现的孩童红掌印,先取来苏木清汁,悄悄在门窗处描出孩童掌印,汁水风干之后淡若无痕,谁也看不出异样。
她又暗中在阴溪河岸撒下许多白灰,待到入夜,河面水雾四起,晚风将湿气伴着白灰蕴出的碱性地气吹入村中。
原本淡隐无痕的苏木印记,一沾上这股地气,顷刻化作赤红之色,远远看去,便如同孩童血手印凭空显现,这才闹得村中人心惶惶。”
云纾看向师兄开口:“那日我掉入河上岸裙摆粘上的原来是白灰。”
白景辞点点头。
一旁的云舒柔声开口,眉眼间满是怜惜:
“小佳这般处处造出异状,说到底也只是心中积满苦楚无处诉说,只得借着这些怪事,默默向乡里众人倾诉满心委屈罢了。她自始至终从未存心伤害过半分旁人,心底依旧纯善,依旧是个心善的好孩子。”
心结尽数解开,过往种种委屈与芥蒂也渐渐消散。小佳思虑再三,还是决意继续留在古寺相伴老僧度日,安稳度日自在舒心。
往后闲暇之时,她便时常动身前往柳府探望亲生父亲,父女二人闲话家常,共享天伦,既守得住心中清净,也不负血脉亲情。
到此四人又上路了,云纾轻轻颔首,温声说道:
“此事到此便彻底了结,从头到尾也并无什么暗中作祟的黑衣人,不过皆是小女孩一腔孤苦心事酿成的种种异象罢了。”
谢郎眸光微沉,缓缓开口道出内里隐情:
“依我看,此事根源并非单单是接生婆子一己私心。她一介寻常妇人,怎会将诸事谋划得这般周全妥帖,行事更是处处得心应手,这般缜密布局绝非她一人能够办到,想来她不过是受人指使,暗中替旁人办事罢了。”
云纾满脸讶异,蹙着眉出声问道:“原来还有这般隐情,你方才怎不早些说出来?那如今我们便这般就此离去了吗?”
白锦辞轻轻叹了口气,语声愈发温和:
“小佳的生母早已离世,斯人已逝,旧事再掀波澜已然无用。一旦戳破真相,徒留柳老爷满心遗憾与自责,徒增满心愁绪,反倒扰了现下安稳。不如将这份隐情悄悄藏起,不再提及,既保全往日情分,也让小佳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