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萧佑萧

2、没关的浴室门 疼痛不是惩

　　深夜，黎予还没有睡着。他听着黎浔的呼吸声，不知道在想什么。黎浔闭着眼，呼吸放的平缓，指尖却始终绷着，任由黎予的呼吸打在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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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浔死死闭着眼，一动不动。白日吞药的窒息感落下，胃骤然一阵阵尖锐抽痛，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他呼吸发抖，指尖死死蜷缩进床单。黎予感觉到了。黎浔的呼吸在变，一开始只是轻，后来开始抖，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黎予撑起身子，在黑暗中低头看他。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蜷缩的手指，床单被抓出一片褶皱。
　　“黎浔。”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黎予的手搭上他的肩，那里的肌肉硬得像石头。黎予的手指猛地收紧，他从床上弹起来，跪坐在黎浔身侧，双手捧住黎浔的脸，拇指按着他冰凉的颧骨。
　　“黎浔！”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喉咙又强行撕开。黎浔的眼珠动了一下，他眼神涣散。黎予低下头，额头抵着黎浔的额头，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你看着我。”他说，气息喷在黎浔嘴唇上。
　　“你他妈看着我！”黎浔的睫毛颤了颤，瞳孔慢慢聚拢，映出黎予的脸。那张脸离得太近，近到能看清那个人眼白里的血丝。
　　黎予的手在发抖，“呼吸，”黎予说。他声音压的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跟着我呼吸。”
　　他把自己的呼吸放得很慢，很重，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黎浔的手指抓着他衣服，攥紧，又松开。黎予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感觉到那里的肌肉在抽动。黎浔的手指抓着他的衣服，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气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黎予叫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声音从低到高，最后变成近乎嘶吼。他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撞来撞去，没有人应他，只有黎浔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黎予的声音突然停了。
　　他意识到自己叫得再大声也没用。他松开黎浔的肩膀，把人从怀里放倒在床上，然后掐住黎浔的虎口，指甲陷进皮肉里，掐出一道深痕。黎浔的手指猛地弹了一下，喉咙里的气音断了一拍。黎予又掐了一下，这次力道更重。黎浔的眉头蹙起来，呼吸还是急，但不再是失控的急，而是被疼痛打断后的、不知所措的急。
　　黎予俯下身，额头抵着黎浔的锁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疼吗。”不是在问，是在逼他清醒。
　　黎浔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抓住了黎予的手腕，抓得不紧，但确实在抓。黎予没有再动。他把脸埋在黎浔胸口，听着那里的心跳，很快，但至少还在跳。过了很久，黎浔的呼吸终于缓了下来。黎予把手收回来，将黎浔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肩窝里。他拉过被子，把两个人裹住。黎浔的身体还是凉的，黎予把他抱紧了一点，把空隙填满。两个人就这样靠着，没有说话。黎予的眼睛盯着头顶看不见的天花板。黎浔的呼吸贴在他脖子上，一下一下，很重。热的气流打在皮肤上，很快又变凉。
　　第二天早上，黎予醒来的时候手臂还搭在黎浔腰上。黎浔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像是在睡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肩胛上。黎予看了他一会儿，收回手，起身去了浴室。他拧开水龙头弯腰洗脸。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他肩膀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是青的，嘴唇干得起皮。他看了两秒，关上水龙头，摸上挂在墙上的毛巾擦了两把脸就去了厨房。
　　黎予从冰箱里翻出两片面包，又找出一盒快过期的火腿和一瓶沙拉酱。没一会儿，盘子里多了两座小山似的三明治，他把边角料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他端着盘子走出厨房，黎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餐桌前。头发还是湿的，领口印出一小片深色。黎予把盘子放到他面前，黎浔低头看着盘子，没有动。黎予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先咬了一口。咀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过了很久，黎浔伸手去拿三明治，咬得很小口，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黎予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又咬了一口自己那份。
　　黎予和黎浔坐在餐桌前吃完了那顿三明治。谁也没说话，盘子空了之后黎予收走，在厨房洗了。水流声盖过了一切。之后的时间像被拉长的影子，慢吞吞地滑过去。
　　到了晚上。浴室的门开着，黎浔在里面洗澡。不是忘了，是黎予不允许关。从那次发现黎浔在浴缸里尝试淹死自己以后这扇门就再也没关过。黎予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听着水声。他没有看里面，只是听。水声闷在瓷砖上，热气从门缝涌出来，熏得墙壁微微发潮。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黎浔穿着T恤走了出来，湿着头发，从黎予身边经过，带出一股潮湿的热气。他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一截，皮肤上是旧的、泛白的疤痕，没有新的红色。黎予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然后他进去洗。水声重新响起来。
　　之后的很多个晚上，都是这样。门开着，黎予靠在走廊的墙上，他渐渐能从水声的节奏里判断黎浔有没有摔倒、有没有发呆太久。有时候水声会突然停一下，他的心脏也跟着起伏一下。然后水声又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