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萧佑萧

3、他低唤的那一刻 万般情绪蛰

　　又一次的早上，黎予照例去拿药瓶，倒出药片的时候觉得手感不对。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少了两片。他没有马上质问黎浔，只是把药瓶攥在手里，在厨房站了很久。
　　他走到客厅，把药瓶放在黎浔面前的桌上。药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吃了多少。”
　　黎浔没有回答，也没有看药瓶。黎予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声音压得很低：“你吃了多少。”黎浔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记不清了。”
　　黎予的手捏上黎浔的下巴，指节泛白。“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声音压的很低。黎浔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黎予把脸凑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一起，近到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你是不是又想死。”黎浔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层空荡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什么，不是恐惧，不是悲伤，只是一点极其微弱的、像是被刺痛了的光。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哥。”黎予的手指猛地松开。他后退了半步，看着黎浔，胸口剧烈地起伏。黎浔的下巴上留下两道红印，他没有去揉，只是抬起头，看着黎予。那声“哥”还悬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没有落下来。
　　他失神了很久。眼睛盯着黎浔下巴上的红印，目光却像是在很远的地方。黎浔没有动，也没有再叫他，只是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予眨了一下眼。他看着黎浔，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求他：“你告诉我，你吞了多少。”黎浔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两片。”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是三片，忘了。”
　　黎予的手搭在他肩上，只是搭着，像是在找一个支撑。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气音：“能不能别这样。”不是命令，不是质问，是哀求。黎浔的眼睛垂了一下，没有回答。黎予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站起来，把药瓶收进柜子里锁上，钥匙塞进口袋。然后走进厨房，没有回头。他站在灶台前，手撑着台面，低着头，锅里的水早就烧干了，却没有关火。
　　黎予走进厨房以后，黎浔还坐在那里。他听着厨房里没有声音，没有水声，没有碗碟碰撞。他盯着桌上那块空出来的地方，看了很久。
　　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巴。黎予的手指在那里留了一点温度。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客厅很安静，厨房也很安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只是坐着，等。等什么，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