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萧佑萧

1、无声相依 昏暗中，只

　　那栋房子在老城区尽头，灰墙、铁窗、院子里长满没人管的草。总有邻居说那家人有毛病，他妈走了十几年了，他爸早跟人跑了，留下两个小孩在屋里过日子。大的叫黎予，当年才7岁，小的黎浔3岁。俩小孩都不怎么出门，反正邻居们是很少见过的。在那扇铁门的后面，黎予和黎浔坐在客厅的桌子上埋头吃着饭，空气好像静止了一样，谁也不愿意开口。
　　“昨天的药吃了吗？”黎予突然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粒道。
　　“吃了。”黎浔把碗里的米粒拨来拨去，始终没抬头。
　　“待会再吃一次。”
　　黎浔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扒着饭。一秒、两秒、三秒…黎予等了很久最后还是自己去拿了药和水。直到黎予回来后，黎浔也没有说话。
　　黎予将拿过来的药和水放到桌上，往对面推了推。
　　“吃，我看着你。”他眼神冷冷的，好像看不出什么表情。
　　黎浔盯着那几粒药片看了两秒，拿起放进嘴里，却没有咽下去，只是含在舌下。他的腮帮微微鼓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黎予盯着他的喉结等了很久也没有动，黎浔没有吞下去。他伸出手捏住黎浔的下巴，迫使他的脸仰起来。黎浔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在黎予拇指的按压下喉结机械似的滚动了一下，药片和水一起呛进了喉咙里。他咳了一声，很小的一声，然后继续低头扒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黎予盯着黎浔的额头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他嘴角的一粒米饭拈掉。黎浔僵了一下，只是一下，又继续吃饭。黎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桌上的药瓶收起来，转身进了厨房，身后传来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一下，又一下。
　　黎浔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短粗的响。他没有看厨房，转身便消失在客厅。
　　房间的门开着，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摸上小臂内侧。那里的皮肤凹凸不平，是旧疤。他摸了一会儿，然后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
　　没过一会儿厨房的水声停了。黎予从厨房出来，看到客厅空着于是便径直走向卧室。那张双人床靠墙摆着，黎浔坐在床边。他停下来，盯着黎浔的袖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黎予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侧过头把脸枕在黎浔的腿上。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那样枕着。黎浔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一浅一深，像两条快干涸的河。
　　黎浔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快要碰到床单。没有抬起来，也没有握紧，就那样松着。黎予的头发蹭在他裤腿上，他感觉到了，但没有低头看。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抬起来，又像是只是肌肉微微抽动。最后还是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彻底暗了。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走廊透进来一点光。黎予的呼吸变得很沉，像是睡着了。黎浔还是没动。他的腿被枕得有些发麻，但他没有换姿势，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予醒来的时候，走廊的光已经灭了，房间里黑得看不见彼此的轮廓。他的脸还贴着黎浔的裤腿，布料被压出一道浅痕。他撑起身子，动作很慢，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游上来。黎予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黎浔。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黎浔没有在看他。他伸出手，碰到黎浔的肩膀，只是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转身走向门口。手指碰到开关，“啪”一声，日光灯亮起来，照出两个人影子。黎予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开关上。过了一会儿，他把灯关了。房间重新暗下来，他走回去躺在黎浔身边，手臂环住黎浔的腰。他没有抱紧，只是搭着。黎浔没有动，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黎予的额头抵着黎浔的后脑勺，呼吸落在他颈侧。两个人像一对交叠的勺子，相贴，但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