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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意 日子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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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是要过的。
爷爷走了以后,宁晓的爸妈在淮城多待了几天,帮她料理了一些事情,然后又要走了。宁正在外地的工地上有活,耽误不得。王秀兰在县城的一个电子厂上班,也不能请太久假。
走的那天,王秀兰在门口站了很久,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好好吃饭。”
宁晓点了点头。
她看着爸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又睁开。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作业没写完,英语单词没背,数学卷子还有三套。她没有时间伤心,没有时间发呆,没有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从书包里翻出试卷,铺在桌上,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但她没有停。她一边哭一边做题,眼泪把试卷洇湿了好几处,她拿橡皮擦掉,继续写。
这是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常态。
哭和做题,同时进行。
但她再也没有崩溃过。
因为蒋永淮没有离开。
他还在面馆等她。每天晚上她到的时候,他都坐在角落里那张桌子前,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手里拿着他的速写本。
他看到她进门,会把速写本合上,把面碗推到一边,等她坐下,然后去后厨端一碗新的面出来——两碗,他一碗,她一碗,一起吃。
他不问她最近怎么样,不说节哀顺变,不做任何让她尴尬的安慰。
他只是陪她吃面。
这就够了。
有时候,吃完面后,他们会一起出去走走。
没有目的地,就在淮河边瞎逛。不说话,或者偶尔说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今天数学考了满分。”宁晓说。
“嗯。”
“你吃饭了吗?”宁晓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面。”
“……你每天都吃面,不腻吗?”
“腻。”
“那你为什么还吃?”
“因为只有面。”
宁晓不说话了。
她发现蒋永淮这个人,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说出最让人心里发酸的东西。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淮河边散步的时候,蒋永淮忽然说:“我想给你买辆电动车。”
宁晓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哪来的钱?”
“我有钱。”蒋永淮说,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宁晓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那辆自行车挺好的。”
“你那辆自行车都快散架了,”蒋永淮说,“上次我帮你修的时候,发现大梁上有一道裂缝,随时可能断。”
宁晓看了他一眼。
“你帮我修了?”她问。
蒋永淮的目光移向别处:“路过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
宁晓弯了弯嘴角。
她发现蒋永淮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他做了什么事,从来不会直接说“我做了”。他总是说“路过的时候顺便”“刚好看到”“闲着没事”,好像他做的所有好事都是巧合,不是刻意的。
但她知道,没有那么多巧合。
所有的巧合,都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放在了心上。
“不用买电动车,”宁晓说,“我骑自行车挺好的,还能锻炼身体。”
蒋永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宁晓注意到,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她没看清写的是什么,但她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宁晓每天晚上都会去面馆,和蒋永淮一起吃面,然后去淮河边散步。
他们的关系在这一个星期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是宁晓说话,蒋永淮听。现在是蒋永淮也会主动说一些话了——不多,但每句都像石头丢进水里,能激起一圈圈涟漪。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有一天他忽然问。
宁晓想了想:“我想考北京的大学。或者上海的。”
“为什么?”
“因为大城市机会多。我想学新闻,以后当记者。”
蒋永淮点了点头。
“挺好的,”他说,“你适合当记者。”
“为什么?”
“因为你话多。”
宁晓瞪了他一眼,但忍不住笑了。
蒋永淮看着她的笑容,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轻很淡,像水面上的月影,风吹一下就碎了。
但他觉得很满足了。
与此同时,在宁晓的心里,某种东西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想明白了,她和他不是一路人,她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等高考结束,离开淮城,把他忘掉。
但她发现,她做不到。
每天晚上去面馆的路上,她的心会跳得很快。她告诉自己是骑车上坡骑的,但她知道不是。
每天晚上看到他坐在角落里的那一刻,她的心会猛地缩一下,然后像被松开的弹簧一样剧烈地跳动。
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依赖感,是正常的。她只是太孤独了,所以才会对蒋永淮产生错觉。
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站在淮河边,河水涨得很高,快要淹到她的脚了。她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蒋永淮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说:“过来。”
她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是热的。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她醒了,躺在床上,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盯着天花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她不能再骗自己了。
她喜欢蒋永淮。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习惯。
是喜欢。
是那种看到他跟别的女生在一起会心痛、看到他会心跳加速、想到他会失眠的、真真切切的喜欢。
她不知道这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从他把她从地上背起来的那一刻。
也许是从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的那一刻。
也许是从他把速写本递给她、说“你也看一看”的那一刻。
也许更早。
也许是在那个大风天,在那家小小的面馆里,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
缘分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它就像淮河的水,看起来是静止的,但其实一直在流。等你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把你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你回不了头了。
宁晓不想回头了。
她想,高考是六月,现在是四月。她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她不想在离开淮城之前留下遗憾。
她想告诉蒋永淮,她喜欢他。
不管他接不接受,不管他们有没有未来,她都想说出来。
因为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