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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告白   宁晓决 ...

  •   宁晓决定在蒋永淮生日那天告白。
      他的生日是四月十七号。这个信息是她从蒋永恒那里套出来的,花了三天时间,用了各种迂回的方式,最后蒋永恒实在受不了了,直接说:“你是不是想问永淮的生日?四月十七。”
      宁晓的脸红了个透。
      她花了整整一个星期准备那份生日礼物。
      是一幅画。
      她画的是蒋永淮速写本里的那片海。但她画得比他好——她是年级第一,也是学校绘画比赛的第一名,她从小就会画画,只是后来学习忙了,没时间画了。
      她借了美术老师的颜料,在画室待了两个晚上,画出了一幅水彩画。画面上是湛蓝的海,洁白的浪花,海天交界处有一轮金黄色的太阳,光芒万丈。
      画的下方,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句话: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海。”
      这幅画,就是她的告白。
      四月十七号那天,宁晓放学后没有直接去面馆。她先回了家,把那幅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用一根红色的丝带扎好,然后骑上车往面馆赶。
      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在路上练习了很多遍要说的话。
      “蒋永淮,生日快乐。我有东西给你。”
      不,太正式了。
      “喂,生日快乐。送你个东西。”
      太随意了。
      “蒋永淮,我喜——”
      不行不行,太直接了。
      她练习了一路,到了面馆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面馆里只有刘哥一个人。
      “刘哥,蒋叔呢?”
      “出去了,等会儿回来。”
      “那……蒋永淮呢?”
      刘哥摇了摇头:“没见他来。”
      宁晓愣了一下。
      蒋永淮每天都会来面馆,风雨无阻。他今天没来,是因为过生日吗?还是有什么事?
      她在面馆等了半个小时。
      蒋永恒回来了,但蒋永淮没有来。
      “永淮今天不来了,”蒋永恒说,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他有点事。”
      “什么事?”宁晓问。
      蒋永恒犹豫了一下,说:“他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
      宁晓的心揪了一下。
      “他怎么了?严重吗?”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感冒,”蒋永恒摆摆手,“你别担心,明天就好了。”
      宁晓点了点头,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蒋永恒的表情不对劲。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她,一直在闪躲。他是一个不会撒谎的人,每次撒谎都会眨很多下眼睛。
      他刚才眨了很多下眼睛。
      宁晓没有追问。
      她拿着那幅画,骑上车,往蒋永淮住的地方去了。
      她知道他住在哪里。城北的一条老巷子里,和蒋永恒合租一间很小的屋子。她从来没去过,但蒋永恒跟她提过大概的位置。
      她找到那栋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楼道的灯是坏的,她摸黑上了三楼,找到那扇门。
      门没有锁,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很小,大概只有三十平方米,被隔成了两间。外面的房间是客厅,放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桌上堆着方便面桶和烟盒。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里面的房间门开着,灯亮着。
      宁晓走进去。
      蒋永淮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的脸色很差。不是平时那种苍白的白,而是一种灰败的、没有血色的、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一样的颜色。他的嘴唇干裂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
      他瘦了。
      宁晓站在床边,看着他,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在她的印象里,蒋永淮永远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冷淡的,锋利的,什么都不在乎的。
      但现在,他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面,宁晓看到他的手在抖——不是平时那种轻微的抖,而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像落叶在风中一样抖。
      她的眼眶红了。
      她把那幅画放在他的床头柜上,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她想叫醒他。想跟他说生日快乐。想让他看那幅画。想听到他的回答。
      但她没有。
      因为他的身体在抖。他的脸色很差。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破碎的人,而她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再给他施加任何压力。
      她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是凉的,凉得不像一个活人。
      她把手缩回来,站在那里,嘴唇在发抖。
      “蒋永淮,”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生日快乐。”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把那幅画从床头柜上拿走了。
      她不能把它留在这里。
      不是因为她不想让他看到,而是因为她怕他不接受。
      如果他在生病,如果他不舒服,如果他现在不想面对任何人任何事,那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心意强塞给他。
      她把那幅画带走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到路边有一个垃圾桶。
      她站在垃圾桶前,手里握着那幅画,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扔了进去。
      她走回自行车旁边,骑上车,离开了那条巷子。夜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算了。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还是那个宁晓,他还是那个蒋永淮。一切如常,什么都没变。
      她不知道的是,她离开后不到十分钟,蒋永淮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空荡荡的,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他的,是宁晓的,是她用的那种洗衣粉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挣扎着坐起来。
      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他跑了出去,但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仿佛只有那股味道告诉他宁晓的到来,他扭头,看到垃圾桶里有一幅画。
      他小心翼翼捡出了那幅画。
      画上是他画过的那片海。
      湛蓝的,金黄的,光芒万丈的。
      画的下方有一行很小的字。
      他凑近了看。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海。”
      他的手指抚过那行字,一遍,又一遍。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坐在那张折叠椅上,把那幅画抱在怀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没有哭。
      他是一个不会哭的人。
      但那天晚上,他的眼眶红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宁晓正在教室里上早读课,手机震了一下。
      她的手机是老年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是她爸留给她的。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短信了。
      她打开短信,看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画我看到了。我也是。”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
      旁边的同学在读书,窗外的鸟在叫,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艘白色的帆船。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课本里,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没有拒绝她。
      他说,他也是。
      他也是想和她一起去看海的。
      他也是喜欢她的。
      那天晚上,宁晓到面馆的时候,蒋永淮已经在了。
      他坐在角落里那张桌子前,面前放着两碗面。
      宁晓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宁晓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蒋永淮也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面吃了一半,宁晓忽然听到蒋永淮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等你有时间了,我们去看海。”
      宁晓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蒋永淮。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宁晓弯起嘴角,眼眶热热的。
      “好。”她说。
      窗外,淮城的风还在吹。淮河的水还在流。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因为他们在一起了。
      不是朋友,不是同学,不是陌生人。
      是喜欢的人。
      是想要一起去看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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