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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爷爷 爷爷是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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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早上倒下的。
那天宁晓照常早起,照常去上学。她出门的时候,爷爷还躺在床上,跟她说了一声“路上小心”。她应了一声,关上门,走了。
她不知道那是爷爷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午两点,正在上数学课的宁晓被班主任叫出了教室。
“你妈妈来了,”李老师说,表情有些凝重,“在校门口等你。”
宁晓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跑向校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早地意识到了某种不祥。
校门口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她妈妈王秀兰站在车旁边,眼睛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妈?”宁晓跑过去,声音发抖,“怎么了?”
王秀兰一把抱住她,哭了出来。
“你爷爷……你爷爷走了。”
宁晓整个人僵住了。
她站在校门口,被妈妈抱着,听到周围有学生在说话,有汽车在鸣笛,有风在吹,有鸟在叫。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玻璃,模模糊糊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但她什么都听不清。
她只听到了三个字。
走了。
她的爷爷,走了。
那个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她煮粥的爷爷。那个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接送她上下学整整六年的爷爷。那个冬天把手伸进她被窝里试温度、夏天拿着蒲扇给她扇一整个晚上的爷爷。
那个从来不说“我爱你”但把所有爱都给她了的爷爷。
走了。
宁晓没有哭。
她站在校门口,被妈妈抱着,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看起来还是完整的,但内里已经焦黑一片,什么都死了。
面包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不是医院,是殡仪馆。
爷爷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布。宁晓走过去,掀开白布的一角,看到爷爷的脸。
爷爷的脸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但他的皮肤是灰黄色的,嘴唇是青紫色的,手指僵硬地蜷缩着,指甲缝里还嵌着泥——那是他前几天在菜地里干活时留下的。
宁晓握着爷爷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一块石头。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地流,而是嚎啕大哭。她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哭到喘不上气,哭到嗓子哑了,哭到妈妈和爸爸不得不把她从爷爷身边拉开。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哭着问,“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王秀兰哭着说:“你爷病重那会你快要高考了,我们怕影响你…但事情太突然了,没来得及..."
“我不在乎高考!”宁晓第一次对妈妈吼了出来,“我只要爷爷!我只要爷爷!”
她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黑了,久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催他们离开,久到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坐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搐。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塞住了,只能用嘴呼吸。
爸爸宁正从外地赶回来了。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女儿的样子,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说话,也不走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欠女儿的太多了。他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回来一两次,错过了女儿几乎所有的重要时刻。他以为只要把钱寄回来就行了,但现在他看着女儿崩溃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他不懂她。他不懂她的孤独,不懂她的倔强,不懂她为什么哭成这样。
他只知道,他的父亲死了,他的女儿在哭,而他无能为力。
爷爷的葬礼很简单。
淮城的丧事从来不大办,没那个钱,也没那个必要。几个亲戚来了一趟,上了香,磕了头,吃了一顿饭,就走了。
宁晓站在灵堂里,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对着爷爷的遗像一遍一遍地磕头。
遗像上的爷爷是前年拍的,穿着一件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露出假牙。那是宁晓陪他去拍的,说是要“留着以后用”。爷爷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宁晓也在笑,谁都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现在,这张照片真的用上了。
宁晓看着照片上的爷爷,忽然想起一件事。
爷爷生前最想看她考上大学。他总说:“晓晓,你好好学,考上大学,爷爷就享福了。”每次说这话的时候,他都笑得很开心,好像宁晓考上大学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宁晓以前觉得爷爷唠叨。
现在她想听爷爷再说一遍,但再也听不到了。
葬礼结束后,宁晓回到了学校。
她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她只是沉默,现在的她像一具行尸走肉。她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埋头做题,不跟任何人说话,不看任何人的脸,不笑,不哭,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的成绩反而更好了。年级第一,甩第二名三十多分。
但没有人羡慕她。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不是在努力学习,她是在用学习来逃避痛苦。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课本和试卷里,因为她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爷爷的脸就会浮现在她眼前,她就会崩溃。
她不想再崩溃了。
她已经在无数个深夜崩溃过了。每天晚上回到家,打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人等她,没有人在厨房里给她热饭,没有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她回来。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爷爷的遗像发呆。
有时候她会跟遗像说话。
“爷爷,我今天考了第一名。”
“爷爷,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做得太咸了,不好吃。”
“爷爷,我好想你。”
遗像不会回答她。
但她还是会说。
因为她只有爷爷了。
不。她连爷爷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