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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绝对音感,师者动容 林老师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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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清泉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上午上课的时候,她老是看教室墙上的挂钟,看一回,叹一口气,再看一回,又叹一口气。张小梅转过头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然后又看了一眼挂钟。
骏言知道她在等什么。下午第二节下课铃一响,没等她开口,他就站起来,把铅笔盒收进书包:“走吧。”
清泉眼睛一亮,跳起来就往外跑。骏言跟在后面,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大宝正趴在桌上睡觉,没注意他们。他放心了,跟上去。
音乐教室的门开着。
林若溪已经在了,坐在钢琴前,手里拿着一本旧旧的乐谱,翻到某一页,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笑了:“来了?”
“林老师好!”清泉跑进去,站在钢琴旁边,两只手撑在琴边上,踮起脚尖往琴键上看,像一只趴在窗台上的小猫。
骏言走进来,叫了一声“林老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
“清泉,上次你唱的歌,我回去想了很久。”林若溪转过身,面对清泉,“你的音准非常好,几乎完美。但我不确定你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学的。今天我想试一下。”
“试什么?”清泉歪着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林若溪在钢琴上按了一个音。“咚——”低低的,沉沉的,像远处敲了一下钟,又像冬天踩在厚冰上的声音。
“这是什么音?”她问。
清泉听了两秒,毫不犹豫地说:“低音so。”
林若溪眉毛动了一下,手指没停,又按了一个音,高了很多,亮亮的,像小鸟在枝头叫了一声。
“这个呢?”
“高音do。”
林若溪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琴键上连续按了五个音,有高有低,间隔很短,像一串珠子落在玉盘上。
“mi、la、升fa、si、低音re。”清泉一个一个说出来,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在念自己的名字,每个音都准确无误。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骏言坐在旁边,手里的书包还没放下,他看着清泉,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他知道清泉厉害,但不知道厉害到这个程度。他学过吉他,知道听音辨音有多难——别说一个一年级的孩子,很多学了好几年的人都做不到。
林若溪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很久,像是在消化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清泉,你以前学过听音吗?”
“没有。”清泉摇头,觉得这个问题好奇怪,“就是听了一下,就知道了。”
“你听一下就知道?不用想?”
“不用想。它就是这个音啊。”清泉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这么惊讶,她觉得这就像看见红色知道是红色一样自然。
林若溪闭上眼,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绝对音感。”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教了这么多年音乐,只在书上看过。”
她睁开眼,看着清泉,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惊讶,是珍惜。
“清泉,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她说。
清泉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尖红了。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银坠,又缩回来。
骏言坐在后面,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林若溪看见了。
林若溪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乐谱哗啦啦翻了好几页。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田野,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树孤零零地站着。
“清泉,你想听一首曲子吗?”她忽然问。
“想!”清泉点头,眼睛又亮了。
林若溪回到钢琴前坐下,把乐谱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她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停了几秒,然后手指落下去。
曲子很慢,很轻,像风吹过稻田,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异乡望着故乡的方向。旋律简单,但每一个音都像是在说什么,听得清泉心里酸酸的,却说不出为什么酸。
骏言也听呆了。他学吉他,听过不少曲子,但这首不一样。它不热闹,不激昂,甚至有点悲伤,但那种悲伤不让人难受,反而让人想安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清泉站在钢琴旁边,一动不动。她看见林若溪的手指在琴键上慢慢移动,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看见她的睫毛在颤动。
最后一个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老师,这首曲子叫什么?”清泉小声问,像怕惊动什么。
“《回家》。”林若溪说,手指还停在琴键上,没有拿开,“是日本一个作曲家写的,写的是一个人在异乡想念故乡。”
清泉念了一遍:“回家……”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觉得好重,又好轻。
“林老师,你也会想家吗?”
林若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会。每个人都会想家。”
“那你的家在哪里?”
“在很远的地方。”林若溪没有细说,转过身看着清泉,“这首曲子,是一个故人最喜欢的。”
“故人?”清泉不太懂这个词。
“就是老朋友的意思。”林若溪的目光落在清泉脸上,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她伸出手,轻轻把清泉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怕碰碎她。
清泉乖乖站着,让她拨。她喜欢林老师的手,凉凉的,很软。
“那她现在在哪里?”清泉问。
林若溪的手顿了一下,收回去,放在琴键上。
“她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去了很远的地方。”
清泉没再问了。她不太懂“走了”是什么意思,但她看见林老师的眼眶红了,就没敢再问。
骏言在椅子上动了动,但没有说话。他看着林若溪的背影,觉得她不像老师,更像一个藏着很多故事的人。
“林老师,你能教我这首曲子吗?”清泉忽然问。
林若溪转过身,看着她:“你想学?”
“嗯。”清泉点头,“我想学会了弹给……”她想了想,“弹给妈妈听。”
林若溪的眼眶又红了。她深吸一口气,笑了:“好。我教你。”
那天的课,林若溪没有教唱歌,而是让清泉坐到钢琴前,教她认琴键。
“这个是中央C。你看,就在正中间,钥匙孔对着的这个。”
清泉伸出食指,按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得很。
“这个是D。”林若溪指着旁边的白键。
清泉按了一下,叮。
“E、F、G、A、B……”林若溪一个一个指,清泉一个一个按,认一遍就记住了。她把从C到B七个音按了一遍,又从B按回C,一个都没错。
“清泉,你以前学过钢琴吗?”林若溪问。
“没有。家里没有钢琴。”
“那你怎么记得这么快?”
“看了就记住了。”清泉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若溪深吸一口气,没有再问。她已经见识过这个孩子的天赋了,再惊讶下去,她怕自己心脏受不了。
“来,我教你弹《回家》的第一句。”林若溪把乐谱摆在清泉面前,指着第一行,“这个音是mi,这个是sol,这个是la……”
清泉看了一遍乐谱,手指放在琴键上,试着弹了第一个音。mi,对了。第二个音,sol,对了。第三个音,la,对了。她弹得很慢,一个一个音往外蹦,像小孩子学走路,摇摇晃晃的,但每一步都踩对了地方。
林若溪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她看见清泉的手指小小的,按下琴键的时候手腕有点僵,但音全部对,节奏也准。
“再弹一遍。”林若溪说。
清泉又弹了一遍,这次快了一点,音还是全对。
“第三遍。”
清泉弹了第三遍,比第二遍又顺了一点,开始有了一点连贯的感觉,不再是单个单个的音,而是一小段旋律了。
林若溪转过头,看了骏言一眼。
骏言正坐在椅子上,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着,跟着清泉弹的节奏。他没有看谱,但清泉弹的每一个音,他的手指都跟上了。
“骏言,你会看谱?”林若溪问。
骏言点头。“会一点。自己学的。”
林若溪站起来,走到骏言面前,从书架上抽了一本薄薄的乐谱,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的五线谱:“这个是什么音?”
“中央C。”
“这个呢?”
“D。”
“这个?”
骏言看了看,那个音在第五线上面,上加了一根线。他想了想,说:“高音C。”
林若溪点头,又指了几个,骏言全部答对。
“你学过乐理?”
“没有。就是自己看书,看不懂的问……”骏言顿了一下,“问清泉。”
清泉在旁边听见了,抬起头:“骏言哥哥,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看书的时候,我跟着看的。”骏言说。
清泉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在看乐理书的时候,骏言有时候会凑过来,她以为他只是随便看看,没想到他记住了。
林若溪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一个天赋异禀,一个默默跟着学;一个在台上弹琴,一个在台下用手指默默跟拍。她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聪明的孩子,见过努力的孩子,但没见过这样的——两个人像是一个人似的。
“骏言,你也过来。”林若溪说。
骏言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
“你把手放在琴键上。”
骏言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按在两个白键上,手腕有点僵。他没怎么弹过钢琴,吉他和钢琴不一样,手指的位置完全不同。
“放松。”林若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腕,“像握鸡蛋一样,不要绷着。”
骏言试了一下,手腕松了一点。
“你弹do、re、mi、fa、sol。”
骏言一个一个按下去,虽然慢,但音都对了。他弹完,抬头看林若溪。
林若溪笑了:“你也有天赋。”
骏言没说话,耳朵红了。清泉在旁边替他高兴,拍了拍手:“骏言哥哥好厉害!”
骏言的耳朵更红了。
放学后,清泉和骏言走在回家的路上。
清泉一路走一路哼,哼的是今天林老师弹的那首《回家》。她只听了两遍,就把旋律完整记下来了,边走边哼,调子准得像有人在旁边伴奏。路边的草被风吹得弯了腰,像是在听她唱。
“骏言哥哥,你说林老师为什么调到我们学校来?”清泉忽然问,脚步慢了下来。
骏言想了想,说:“不知道。”
“她说她在很远的地方待过。她说那首曲子是一个故人最喜欢的。”清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踢了一颗小石子,“她说的那个故人,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骏言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
“那她一定很难过。”清泉把石子踢到路边,“如果有一天我见不到你了,我也会很难过。”
骏言停下脚步,看着她。清泉也停下来,仰着脸看他。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染成金黄色的。
“你不会见不到我的。”骏言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一直在。”
清泉笑了,拉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她走得快了一点,书包在背上一拍一拍,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骏言哥哥,你说我以后能不能把那首《回家》弹得像林老师一样好听?”
“能。”
“真的?”
“你什么都能。”
清泉笑得更开了,跳了一下,辫子在空中甩了个弯。
回到家,清泉扔下书包就跑到堂屋。温雅琴正在缝衣服,看见她跑进来,笑着问:“怎么了?今天又学新歌了?”
“妈妈,林老师今天弹了一首曲子给我听,叫《回家》。她还教我弹钢琴了!”清泉趴在温雅琴膝盖上,仰着脸说,嘴巴不停地动,像倒豆子一样。
温雅琴放下针线,摸了摸她的头:“学会了吗?”
“学会了一点点!林老师说我弹的音全对!”清泉比划着,十个手指在空中乱弹,“她还说骏言哥哥也有天赋!”
温雅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骏言。骏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书包,没进来,耳朵有点红。
“骏言,你也会弹钢琴了?”温雅琴问。
骏言摇头:“只会一点。比清泉差远了。”
“骏言哥哥才不会差!”清泉从温雅琴膝盖上站起来,“他只是没练过,练了就会了。”
骏言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温雅琴看着这两个孩子,笑了。“好了,去洗手,吃饭了。”
晚上,清泉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对着窗外的月亮看。今晚的月亮不是很圆,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但很亮,亮得能看清银坠上的字。她摸了摸那个“露”字,指尖在笔画上滑过。
“银坠,今天林老师弹了一首曲子,叫《回家》。”她小声说,“她说那是一个故人最喜欢的歌。故人就是老朋友的意思。”
她翻了个身,把银坠贴在心口。
“那个故人去了很远的地方。林老师说她走了。她是不是也像你一样,留了一个东西给别人?”
清泉想了想,觉得自己猜对了。她把银坠攥紧。
“银坠,你也有一个故人吧?就是我妈妈。你是不是也很想她?”
银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没关系。”清泉小声说,“我替她陪着你。”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攥着银坠的手上。银坠微微闪光,像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