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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琴声初学,天赋惊人 清泉学琴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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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清泉每天下午都往音乐教室跑。
林若溪没有天天都在。有时候她在,有时候不在。但清泉不在乎,就算林老师不在,她也喜欢一个人坐在钢琴前,把手指按在琴键上,一个一个地按,从低音到高音,从高音到低音,像是在和钢琴说话。钢琴不会回答,但它会发出声音,低的时候像叹气,高的时候像笑,清泉觉得它什么都懂。
骏言每次都会陪她来。清泉弹琴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写作业,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闭着眼睛听。清泉弹出来的音符有时候连不成调子,乱七八糟的,但他从来不嫌吵。
今天林若溪在。
清泉推开音乐教室的门,看见林若溪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望着窗外发呆。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笑了:“来了?”
“林老师好!”清泉跑进去,把书包放在门边的椅子上,然后站到钢琴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等着。
骏言跟进来,叫了一声“林老师”,在椅子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数学练习册。
“清泉,上次我教你的《回家》第一句,你还记得吗?”林若溪走到钢琴前坐下,翻开琴盖。
“记得!”清泉点头,爬到她旁边的琴凳上坐下。琴凳有点高,她的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弹给我听听。”
清泉把手指放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开始弹。
mi——sol——la——do——si——la——sol——
她弹得很慢,像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书,但每一个音都对,节奏也准。弹完第一句,她转头看林若溪,眼睛亮亮的,像在等夸奖。
林若溪点头:“很好。比上次顺了。手指也稳了一点。”
清泉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再来一遍。”林若溪说。
清泉又弹了一遍,这次快了一点,手指在琴键上的位置也更准了,没有滑来滑去。
“再来。”
第三遍,清泉弹得更流畅了,开始有了一点旋律的感觉,不再是单个的音,而是一小段连贯的句子。她的手指还是小小的,够不到八度,但按单音已经稳稳的了。
林若溪看着清泉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孩子学得太快了。她不是那种“努力学”的快,是“自然而然就会了”的快。别人要练几十遍的东西,她几遍就掌握了,而且不是死记硬背,是真的理解了。
林若溪教过很多学生。聪明的、笨的、努力的、偷懒的,她都见过。但清泉不一样。她不属于任何一类。她像是天生就知道音乐是怎么回事,只是以前没人告诉她,现在有人告诉她了,她就全想起来了。
林若溪看着清泉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蹙着的眉头,忽然觉得——
这孩子像一个人。
不,不是“像”。是“太像了”。
一样的专注,一样的灵性,一样的把手指放在琴键上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从一个小孩子变成了一个沉浸在声音里的人。
林若溪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她想起很多年前,在东京的一间琴房里,也有一个人坐在钢琴前,也是这样低着头,也是这样把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也是这样一弹琴就忘了时间。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林若溪闭了一下眼睛,把那阵酸涩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清泉,我教你第二句。”她翻开乐谱,指着第二行,“这句的音是do、si、la、sol、la、do、si。”
清泉看着乐谱,一个一个音找位置。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来移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按下去。do,对了。si,对了。la,对了。
她一口气把第二句弹完,虽然慢,但全对。
林若溪深吸一口气。她本来以为第二句至少要教半节课,清泉居然自己看着谱子就弹出来了。
“你会识谱了?”林若溪问。
“上次你教了我一点。”清泉说,“上面这个符号是do,这个符号是re,这个是mi……我记住了。”
林若溪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发抖。
骏言在椅子上抬起头,看了清泉一眼,又低头继续写作业。他的手指在笔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跟着清泉弹的节奏。
“骏言,你也过来。”林若溪叫他。
骏言放下笔,走到钢琴旁边。
“你弹一下do、re、mi、fa、sol。”林若溪说。
骏言把手放在琴键上,一个一个按下去。他的手指比清泉大,按琴键的时候更稳,但手腕还是有点僵。do,对了。re,对了。mi,对了。fa,对了。sol,对了。
“很好。”林若溪说,“你和小时候学过琴的同学差不多。”
骏言没说话,耳朵红了。清泉在旁边替他高兴,拉了拉他的袖子:“骏言哥哥,老师说你好厉害!”
骏言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林若溪让骏言坐在琴凳的另一边,两个人一起学。清泉弹右手,骏言弹左手,两个人分开练。
清泉很快就把第一页的谱子都摸熟了,从头到尾弹了一遍,虽然中间卡了几次,但每个音都对了。她弹完,自己给自己鼓了两下掌,然后转头看骏言。
骏言还在练左手。他的手指在低音区慢慢移动,do、si、la、sol,反复了几遍,终于顺了。他弹完,抬头看见清泉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问。
“骏言哥哥,你弹琴的时候,嘴巴会动。”清泉说。
骏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
“真的?我刚才嘴巴动了?”
“嗯,一上一下的,像小兔子吃草。”清泉学了一下,把嘴巴一抿一抿的。
骏言耳朵红得更厉害了,转过头不理她。林若溪在旁边笑了,没有插话。
清泉又弹了一遍第一页,这次比上次顺了很多,几乎没有卡顿。她弹完,自己不满意,又弹了一遍,这次更快了,旋律从她指尖流出来,虽然简单,但已经有了一点“曲子”的样子,不再是练习曲了。
林若溪看着她的手指,看着她专注的表情,心里那阵酸涩又涌上来。
她想起第一次听那个人弹琴。也是一首简单的曲子,但她弹出来就不简单了。她说:“音乐不是用手指弹的,是用心。”那时候林若溪不太懂,现在看着清泉,她忽然懂了。
“林老师?”清泉喊她。
林若溪回过神:“嗯?”
“这句弹完了,接下来弹哪里?”清泉指着谱子上的下一行。
林若溪看了看谱子,说:“今天先到这里。不能学太快,手指会累。你才六岁,手还没长好,练久了会伤。”
“可是我还想弹。”清泉说。
“明天再弹。琴又不会跑。”
清泉有点失望,但她没有闹。她把手指从琴键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一起,乖乖的。
骏言也把手收回来了,把琴盖轻轻合上。
“林老师,这首曲子是谁写的?”清泉忽然问。
林若溪想了想,说:“一个日本作曲家。他写了很多钢琴曲,这首是他最有名的。”
“他是活着还是……”
“活着。”林若溪说,“年纪很大了,还活着。”
清泉点了点头,又问:“那他知不知道,他的曲子被人弹了?”
林若溪笑了:“知道。全世界有很多人弹他的曲子。”
“那他一定很高兴。”清泉说,“这么多人喜欢他的曲子。”
林若溪看着清泉,没有说话。她想说:如果你妈妈还在,看到你弹琴,她也会很高兴。但她没有说。时候还没到。
放学后,清泉和骏言走在回家的路上。清泉一路走一路哼,哼的还是那首《回家》,但比昨天顺了很多,调子更准,节奏更稳。
骏言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偶尔看她一眼。清泉走路的时候不看路,差点踩到一块石头,骏言伸手拉住她。
“看路。”
“哦。”清泉低头看了看石头,绕过去了,继续哼歌。
“骏言哥哥,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把整首曲子弹完?”
“下个星期。”
“这么久?”
“那这个星期。”
清泉想了想,觉得下个星期也不久,就不问了。她拉着骏言的手,跳过一个小水坑,又跳过一个小水坑。
“骏言哥哥,你说林老师为什么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
“她好像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清泉说,“她一个人住学校宿舍,有时候一个人在窗边发呆。”
骏言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我觉得她有心事。”清泉认真地说,“她看我的时候,有时候眼睛会红红的。”
骏言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他不太会猜别人在想什么,但他也觉得林老师看清泉的眼神不太一样。不是普通的老师看学生,是那种……好像在透过清泉看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说。
“骏言哥哥,你说,林老师认识我妈妈吗?”清泉忽然问。
骏言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觉得。”清泉把手里的狗尾巴草甩了甩,“她看我的时候,像认识我很久了。”
骏言想了想,说:“如果你想知道,可以问她。”
清泉摇头:“不问了。她想说的时候会说。”
骏言看着清泉的侧脸,觉得她有时候像个大人。明明才六岁,但比很多大人还懂。
回到家,清泉把书包放在石凳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去厨房找温雅琴,而是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钢琴键盘。
五十二个白键,三十六个黑键,她用树枝一格一格地画,画了很久。画完,她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开始弹。
没有声音,但她的手指在动,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从低音到高音,从高音到低音,和昨天在钢琴上弹的一样。
骏言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蹲在地上弹“空气钢琴”,没有打扰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温雅琴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清泉蹲在地上用手指戳泥巴,以为她在玩,又缩回去了。
清泉弹完一遍,又弹了一遍。她把林老师没教的地方自己试着往下弹,按照谱子上的位置,一个一个音地找。泥巴地上没有琴键,但她心里有。
“骏言哥哥,你帮我听一下,这里是不是mi、fa、sol?”她抬起头,手指停在一个位置。
骏言蹲下来,看了看她手指指的位置,想了想,说:“mi、fa、sol。对的。”
清泉笑了,又弹了一遍,这次没有犹豫,手指在泥巴地上飞快地移动,像真的在弹钢琴一样。
骏言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清泉,吃饭了。”温雅琴在厨房喊。
“来了!”清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跑进厨房。
骏言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钢琴键盘,伸手用手指沿着清泉画的白键按了一遍。没有声音,但他听见了。
晚上,清泉躺在小床上,把银坠掏出来。
“银坠,今天我又学了一首曲子。”她小声说,“是日本的曲子,叫《回家》。是林老师故人最喜欢的。”
她把银坠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那个故人去了很远的地方。林老师很难过。”
清泉想了想,又说:“银坠,你是不是也很想我妈妈?没关系,我会陪你。”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攥着银坠的手上。银坠微微闪光,像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