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围炉烤火,暖意融融 冬日围炉烤 ...

  •   那场霜之后,冬天就真的来了。
      早上起来,地上白茫茫的霜一天比一天厚。清泉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里蹲下来,用手指在霜上画画。她画过太阳,画过花,画过骏言,还画过一只长了四只脚的猫。骏言每次都说“像”,虽然那只猫看起来更像一只长了胡子的土豆。
      “骏言哥哥,今天画什么?”清泉蹲在地上,手指悬在霜面上,还没想好。
      骏言端着粥碗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画只兔子。”
      “兔子怎么画?”
      “先画一个圆,是头。再画两个长耳朵。”
      清泉照着画,画了两个竖道道。又画了眼睛,点了两个点。画完仰脸看骏言:“像吗?”
      骏言看了一眼那个长了兔子耳朵的圆球,说:“像。”
      清泉满意了,拍拍手站起来,去吃饭。
      泽宇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兔子”,哈哈大笑:“这是兔子?这明明是个长了两个棍子的馒头!”
      清泉瞪了他一眼,跑过去拉住骏言的手:“骏言哥哥说像!大哥说的不算!”
      泽宇笑得蹲在地上,晚星拉了他一下,小声说:“别笑了,清泉要生气了。”
      “我没生气!”清泉跺了一下脚。
      “你看,她说没生气。”泽宇笑得更欢了。
      清泉气鼓鼓地跑去吃饭了,骏言跟在她后面,经过泽宇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泽宇赶紧收住笑,清了清嗓子。
      ---
      放学后,天冷得厉害,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清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围巾是晚星那天借给她的,后来温雅琴也给清泉织了一条,大红色的,毛茸茸的,绕在脖子上像一圈小火苗。晚星也有一条,是粉色的,两个人并排走,一红一粉,很好看。
      “冷死了冷死了。”泽宇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走路像只企鹅。
      “快走,回家烤火。”晚星拉着他的袖子,加快了脚步。
      清泉走得不快,她喜欢在冷风里慢慢地走,看自己呼出的白气。她呼一口气,白白的雾在面前散开,又呼一口,又散开。
      “骏言哥哥,你看,像不像烟囱冒烟?”
      骏言看了看,说:“像。”
      “你的呢?你呼一个。”
      骏言呼了一口气,白雾比他大,散得也快。
      “你的烟囱比我大。”清泉说。
      骏言不知道该怎么接,就“嗯”了一声。
      清泉又呼了几口,觉得好玩,一路走一路呼,呼得嘴巴都干了。
      ---
      回到家,堂屋里的火盆已经生好了。
      温雅琴每天下午都会提前把火盆烧起来,等孩子们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暖烘烘的了。清泉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她的脸一下子就暖了。
      “妈妈!我回来了!”清泉跑过去,蹲在火盆旁边,伸出手烤。
      “先去洗手。”温雅琴在厨房里喊。
      清泉跑去洗了手,又跑回来蹲下。骏言已经蹲在旁边了,手里拿着火钳,在拨弄炭火。泽宇和晚星也围过来,四个人围着火盆,像四朵向日葵。
      “今天吃什么?”泽宇问。
      “烤糍粑。”温雅琴端着一个竹篮走出来,里面放着一个个白白的、圆圆的糍粑,是昨天张奶奶送来的。
      “哇!糍粑!”泽宇眼睛亮了。
      清泉还没吃过糍粑。她在孤儿院的时候,冬天只有稀粥和窝头,从来没吃过糍粑。她看了看竹篮里那些白白圆圆的东西,伸手戳了一下,硬硬的。
      “妈妈,这是什么?”
      “糍粑。糯米做的,烤软了蘸白糖吃,可香了。”温雅琴把糍粑一个一个放在火盆边的铁架上,排成一圈。
      清泉盯着那些白白的糍粑,看着它们慢慢变软,表面鼓起来,像一个个小包子。她咽了一下口水。
      “还要多久?”
      “急什么,等着。”温雅琴笑了,在旁边坐下,拿起针线筐。
      清泉急,但她没催,就蹲在那里盯着糍粑看。骏言用火钳把糍粑翻了个面,让另一面也烤到。
      “骏言哥哥,你吃过糍粑吗?”清泉问。
      “吃过。”
      “好吃吗?”
      “好吃。”
      “比红薯还好吃?”
      骏言想了想:“不一样。红薯甜,糍粑不甜,要蘸白糖。”
      清泉听了,觉得糍粑好像更厉害——还要专门配白糖,红薯都不用。
      泽宇在旁边等不及了,拿火钳戳了一下糍粑,戳了一个洞,里面的热气冒出来,白白的,软软的。
      “还没好,别戳。”温雅琴说。
      泽宇把手缩回去,但眼睛还是盯着糍粑不放。
      晚星坐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白糖,打开放在桌上,是提前准备的。
      “晚星姐姐,你还带了白糖?”清泉问。
      “嗯,我怕你们家的不够吃。”晚星笑了笑。
      清泉觉得晚星姐姐真好,什么事都想到了。
      ---
      糍粑终于烤好了。
      温雅琴用火钳把它们夹出来,放在盘子里。糍粑烤得外面焦黄,里面软乎乎的,一按一个坑。清泉拿了一个,烫得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吹了好几口气,才敢拿稳。
      晚星把白糖碟推过来。清泉学着骏言的样子,把糍粑掰开一小块,在白糖里滚了滚,放进嘴里。
      糯米的香味在舌尖散开,白糖的甜味慢慢化在嘴里,软软的,黏黏的,嚼了嚼,越嚼越香。
      清泉眼睛亮了:“好吃!”
      她又掰了一块,蘸了白糖,塞进嘴里。
      泽宇已经吃了两个,嘴巴上粘了一圈白糖,像长了白胡子。晚星看见了,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他。泽宇接过来擦了一把,又递回去。
      清泉吃了半个,觉得有点腻,不蘸白糖了,吃原味的。原味的糍粑没那么甜,但米香更浓,嚼在嘴里有一种淡淡的甜味,像小时候吃过的某种东西,但她想不起来了。
      “骏言哥哥,你蘸白糖吗?”
      骏言点头,在白糖里滚了一下,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清泉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小半块糍粑递给他:“我吃不下了。”
      骏言接过来,几口吃完了。
      清泉靠在骏言肩上,把手伸到火盆旁边烤。火盆里的木炭烧得红红的,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堂屋里暖烘烘的,糍粑的香味和炭火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闻。
      “妈妈,你小时候也吃糍粑吗?”清泉问。
      温雅琴放下针线,想了想:“吃。外婆冬天也烤糍粑给我吃。”
      “外婆?外婆在哪里?”
      温雅琴愣了一下,说:“外婆在很远的地方。”
      “很远是多远?”
      “比县城还远。”温雅琴没有多说,又拿起针线。
      清泉没再问了。她靠在骏言肩上,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摸了两下。银坠被她的体温捂得热热的,贴在手指上,很舒服。
      “骏言哥哥,你说我亲妈妈小时候也吃过糍粑吗?”
      骏言想了想,说:“也许。”
      “日本有没有糍粑?”
      骏言不知道,没说话。
      “应该有吧。”清泉自己回答自己,“日本也有糯米。”
      泽宇在旁边听见了,问:“清泉,你怎么老问日本?”
      清泉想了想,说:“因为林老师说,我妈妈是日本人。”
      这是她第一次在家里提起这件事。之前林若溪告诉她的时候,她没跟爸爸妈妈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温雅琴手里的针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缝。
      “真的?你妈妈是日本人?”泽宇瞪大眼睛。
      “林老师说的。”清泉的声音不大,“她说我妈妈叫小坂露子。”
      泽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头看温雅琴,温雅琴低着头缝衣服,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骏言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火盆旁边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清泉的手。
      “没关系。”清泉说,“我有妈妈。”
      她说的是温雅琴。
      温雅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低着头继续缝。针扎在布上,一下一下,扎得很准。
      泽宇不说话了,晚星也不说话了。堂屋里只有木炭噼啪的声音和针穿过布的细微声响。
      清泉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她觉得妈妈好像在哭。她站起来,走到温雅琴面前,趴在她膝盖上,仰着脸看温雅琴。
      “妈妈,你怎么了?”
      温雅琴放下针线,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没事,妈妈没事。”她的声音有点哑,“妈妈就是高兴。”
      “高兴为什么要哭?”
      “高兴也会哭的。”温雅琴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清泉不太懂,但她觉得妈妈没有难过,就不担心了。她趴在温雅琴怀里,闻着她身上皂角的味道,闭上眼睛。
      温雅琴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妈妈。”
      “嗯。”
      “我想吃红薯。”
      温雅琴笑了:“刚吃完糍粑又想吃红薯?”
      “还想吃。”清泉理直气壮。
      “肚子会撑坏的。”
      “不会,我肚子大。”
      温雅琴笑着摇头,还是去厨房拿了两个红薯出来,放在火盆边的铁架上。
      泽宇看见红薯,又来了精神:“妈,我也吃!”
      “你不是刚吃了两个糍粑吗?”
      “糍粑是糍粑,红薯是红薯。”泽宇理直气壮。
      温雅琴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多拿了两个。
      ---
      红薯烤好了,清泉掰开一块,黄灿灿的,热气冒出来。她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吐出来。
      “甜。”她说。
      骏言把她手里拿的那块红薯转了一下,换了一个不那么烫的地方给她。
      清泉看了他一眼,笑了。
      泽宇大口吃着,边吃边说:“妈,你怎么什么都会做?烤红薯、烤糍粑、糖包子、泥鳅汤……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温雅琴笑了:“就会这些。”
      “这些已经很厉害了!”泽宇竖起大拇指。
      晚星在旁边点头,嘴里还嚼着红薯,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泽宇看见她这样子,笑了一下,晚星脸红了,低下头。
      清泉看见了,凑到骏言耳边小声说:“晚星姐姐又脸红了。”
      骏言看了晚星一眼,又看了泽宇一眼,说:“吃你的红薯。”
      清泉乖乖低头吃红薯。
      ---
      吃完红薯,清泉的肚子鼓鼓的,靠在椅子上不想动。她把银坠掏出来,对着火光看。银坠在火光里泛着暖黄色的光,“言”字清清楚楚。
      “银坠,你今天吃了糍粑和红薯。”她小声说,“你吃饱了吗?”
      银坠不会回答,但她觉得它吃饱了。
      骏言在旁边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
      温雅琴把火盆收拾好,加了几块新炭,让火继续烧着。泽宇和晚星在旁边的桌子上写作业,清泉趴在火盆边,拿了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画。
      她画了一个圆,是火盆。画了几根线,是火苗。画了四个小人围着火盆,一个大的,是妈妈,一个高的,是爸爸不在,一个中等的,是泽宇,一个矮的,是晚星,还有两个小的,是她和骏言。
      “骏言哥哥,你看,我们都在。”她指着地上的画。
      骏言看了一眼,点头:“嗯。”
      “少了爸爸。”清泉说,“爸爸还没回来。”
      陆书恒今天去镇上开会,要晚一点才回来。
      “爸爸回来我再画一个。”清泉说。
      骏言没说话,陪着她蹲在地上。
      ---
      天黑了,陆书恒回来了。他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清泉打了个哆嗦。
      “爸爸回来了!”她跑过去,帮陆书恒把围巾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陆书恒摸了摸她的头:“今天吃什么了?”
      “糍粑!还有红薯!可好吃了!”清泉拉着他走到火盆边,“爸爸你坐,我给你烤一个。”
      陆书恒笑了,在火盆边坐下。清泉跑到厨房,拿了两个糍粑出来,放在铁架上,学着骏言的样子,用火钳翻面。
      “小心烫。”温雅琴在旁边喊。
      “知道了。”清泉慢慢翻,翻得认真极了。
      糍粑烤好了,她掰开一块,蘸了白糖,递给陆书恒:“爸爸,给。”
      陆书恒接过来,咬了一口,笑了:“甜。”
      清泉高兴了,又掰了一块,自己吃。
      骏言坐在旁边,看着她忙前忙后,嘴角一直弯着。
      温雅琴也笑了,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家人。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红红的,暖融融的。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屋里的人一点也不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