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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温父夜谈,稚岁情深 认亲结果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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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的结果还没出来。
日子还是要过的。清泉照常吃饭、睡觉、追猫、蹲在果树下看蚂蚁。骏言照常弹吉他、剥莲子、跟在她后面。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温雅琴发呆的次数多了。有时候做着饭,锅里的水烧干了都没注意。陆书恒从学校回来,闻到焦味跑进厨房,把锅端下来,她才回过神。
“想什么呢?”陆书恒问。
温雅琴摇摇头,没说话。
陆书恒知道她在想什么。
晚上,清泉睡了。骏言也睡了。泽宇在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鼾声。堂屋的油灯还亮着,温雅琴坐在桌前,手里攥着清泉那枚银坠——白天清泉洗澡的时候摘下来的,她还没还回去。
陆书恒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还在想?”
温雅琴把银坠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摸着上面的“言”字。
“书恒,你说……那对夫妇会是吗?”
陆书恒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如果是,清泉怎么办?”温雅琴的声音有点抖,“她那么小,我们养了三年……”
陆书恒握住她的手:“结果还没出来,先别想那么多。”
“我忍不住。”温雅琴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看见清泉那张小脸,我就想,万一她真的要走了呢?她晚上做噩梦,都是骏言去陪她。她生病,骏言守一夜。她闯祸,骏言替她扛。这两个孩子……”
她说不下去了。
陆书恒把银坠拿起来,对着灯光看。银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正面的“言”字清清楚楚。他把银坠翻过来,背面那个“坂”字藏在暗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坠子,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陆书恒说,“清泉的亲生父母,恐怕不是一般人。”
温雅琴抬起头:“你是说……那对夫妇?”
“不一定。但那对夫妇看到清泉的反应,不像是假的。他们的女儿也是被拐的,时间也对得上。”陆书恒把银坠放下,“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如果清泉真的是他们的女儿,我们得尊重清泉的选择。”
温雅琴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她才五岁,她懂什么选择?”
“她懂。”陆书恒说,“她比你以为的懂事。”
温雅琴趴在桌上,哭了一会儿。陆书恒没有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温雅琴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书恒,我问你。如果清泉要走,你舍得吗?”
陆书恒沉默了很久。
“舍不得。”他说,“但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她走的时候,不能也什么都没有。她要带着我们知道——她永远是我们女儿。”
温雅琴看着他,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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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泉醒来的时候,发现银坠又挂在脖子上了。
她摸了摸,凉凉的,很踏实。
她跑出房间,温雅琴正在摆早饭。清泉跑过去,从后面抱住温雅琴的腿。
“妈妈,早上好。”
温雅琴弯腰摸了摸她的头:“早。去洗脸,吃饭了。”
清泉跑到井边,骏言已经在打水了。他把水倒进盆里,清泉蹲下来洗脸,水凉凉的,很舒服。
“骏言哥哥,今天星期几?”
“星期六。”
“不用上学?”
骏言摇头。他和清泉一样,还没上过学。过几天开学,两人才一起去。
“那我们出去玩?”
“好。”
清泉洗完脸,用袖子擦了一下,骏言把帕子递给她,她接过来又擦了一遍。
早饭后,清泉拉着骏言的手,走到田埂上。
稻子已经收完了,田里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几只白鹭在田里走来走去,时不时低头啄一下。远处的山被晨雾罩着,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清泉蹲在田埂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甩来甩去。
“骏言哥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
“你说……那对叔叔阿姨,真的是我的亲爸爸妈妈吗?”
骏言想了想:“不知道。”
清泉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仰头看天。
“如果是,他们要带我走怎么办?”
骏言没说话。
清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头看他。
骏言蹲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山,表情很平静,但嘴唇抿得紧紧的。
“骏言哥哥?”
“我不想你走。”骏言说,声音不大。
清泉愣了一下。她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我不会走的。”她说,“就算他们是,我也不走。”
骏言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这里才是我的家。你才是我的骏言哥哥。”清泉说得认真,眼睛亮亮的,“亲爸爸妈妈……我不认识他们。”
骏言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想知道他们是谁吗?”
清泉想了想,说:“想。但我不想离开这里。”
骏言没再问了。他把手伸过去,清泉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个人就这么蹲着,看着远处的山。
风吹过来,田埂上的草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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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陆书恒从镇上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温雅琴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那个信封,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了。
“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发紧。
陆书恒点点头,走进堂屋。
清泉正在果树下和骏言比谁扔石子远,看见爸爸拿着信封回来,脸色不对,也停下来。
“清泉,进来。”陆书恒叫她。
清泉看了骏言一眼,骏言站起来,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堂屋。
温雅琴已经坐下了,眼眶红红的。陆书恒在她旁边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拆。
清泉站在他们面前,手心出汗了。骏言站在她旁边,没有松手。
“清泉。”陆书恒看着她的眼睛,“结果出来了。”
清泉点了点头,没说话。
“叔叔阿姨不是你的亲生父母。”陆书恒说,“DNA对不上。”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温雅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嘴,哭出了声。不是难过的哭,是松了一大口气的哭。
清泉愣住了,她不太懂DNA是什么,但她听懂了“不是”。
“不是?”她小声问。
“不是。”陆书恒说,“你不是他们的女儿。”
清泉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头看骏言,骏言握着她的手,也看着她。
“所以……我不走?”清泉问。
“不走。”温雅琴站起来,走过来把清泉搂进怀里,“不走,不走,你哪里都不去。”
清泉被温雅琴抱着,脸埋在妈妈的脖窝里,闻到熟悉的皂角香。她伸出手,也抱住了温雅琴。
“妈妈,不哭了。”她说,“我不走。”
温雅琴哭着点头。
骏言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抱在一起,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他没有凑过去,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陆书恒走过来,摸了摸清泉的头,又拍了拍骏言的肩。
“好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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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温雅琴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鸡蛋、青菜豆腐汤,还有清泉最爱吃的糖包子。
泽宇从外面跑回来,看见满桌子的菜,眼睛都亮了:“今天过年吗?”
“比过年还高兴。”温雅琴笑着说。
清泉坐在骏言旁边,帮每个人盛饭。盛到骏言的时候,她多舀了半勺,压得实实的。
骏言看了看碗里堆起来的米饭,没说话。
泽宇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竖起大拇指:“妈,今天的肉特别好吃!”
晚星也来了,坐在泽宇旁边,小口小口地喝汤。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温雅琴笑,她也跟着笑。
清泉吃着吃着,忽然说:“妈妈,今天是不是庆祝我不用走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温雅琴放下筷子,看着清泉:“对。庆祝清泉永远是妈妈的女儿。”
清泉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夹了一块糖醋鱼,小心地挑了刺,放进温雅琴碗里。
“妈妈吃。”
温雅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笑着吃了。
骏言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清泉的手。
清泉也握了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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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清泉帮温雅琴收拾碗筷。
她把碗一个一个摞起来,端到厨房。骏言跟在后面,怕她摔了。清泉踮起脚尖够不到灶台,骏言帮她把碗放进去。
“骏言哥哥,今天叔叔阿姨不是,你高兴吗?”
骏言想了想,说:“高兴。”
清泉笑了:“我也高兴。”
她把手洗干净,跑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月亮很圆,星星很多。她把银坠掏出来,对着月亮看。银坠在月光下亮亮的,上面的“言”字很清楚。
“银坠啊银坠,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她小声问。
银坠不会回答。
清泉也不在意,把它贴在心口。
“没关系。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是我的。”
骏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骏言哥哥,你说,我亲爸爸妈妈还在找我吗?”
骏言想了想,说:“也许。”
“他们会不会也像那个阿姨一样哭?”
“也许。”
清泉低下头,摸着手里的银坠。
“那他们也挺可怜的。”
骏言没说话。
清泉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骏言哥哥,我五岁了。来这里三年了。”
“嗯。”
“三年前我还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叫你。现在我会了。”
骏言低头看着她。
清泉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
“骏言哥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糖。谢谢你替我挡。谢谢你替我背。谢谢你陪我。”
骏言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不用谢。”
清泉又笑了,靠回他肩上。
晚风轻轻的,月季花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
“骏言哥哥,你说我六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更高了。”
“还有呢?”
“更聪明。”
“还有呢?”
“还在我旁边。”
清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嗯。还在你旁边。”
她闭上眼睛,把银坠攥在手心里。
五岁了。
三年了。
从那个缩在孤儿院墙角不敢说话的哑巴,到现在会笑会闹会护着骏言的清泉。
她变了好多。
但有一件事没变。
这里,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