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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夏河畔,稚心灵动 河边唱响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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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清晨,天朗气清。
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碎金般洒在陆家小院的青石板上。风里带着栀子初绽的甜香,还有稻田青翠的气息。
清泉蹲在梧桐树下,拨弄着落叶。她今年四岁,穿着一身浅青色小布裙,乌黑的头发软软披着,安安静静,像株沾了露水的小雏菊。
“清泉!”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骏言跑过来,白短褂清爽干净,眉眼清隽。他蹲下身,和清泉平视:“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河边玩好不好?我带你捡石头。”
清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头。
骏言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稳稳握住,牵着她朝堂屋走去。
堂屋门口,七岁的陆泽宇和六岁的林晚星正等着。泽宇沉稳温和,晚星眉眼弯弯。四人一起向温雅琴和陆书恒报备后,手牵手走出院门。
乡间小路两旁,稻田绿浪翻滚,野花星星点点。骏言牵着清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迁就她的小步子。泽宇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照看;晚星走在清泉身侧,偶尔帮她拂开吹到脸上的碎发。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小河出现在眼前。
河水清澈见底,阳光洒在水面,碎金般晃动。水底铺满圆润的鹅卵石,白的、浅灰的、带花纹的,好看极了。岸边长满青草,柳枝轻摆,蜻蜓点水。
“到啦!”骏言拉着清泉蹲到浅滩边,指着水里,“清泉你看,好多石头!”
清泉眼睛亮了,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水面。水凉凉的,漾开一圈圈涟漪。几条小鱼摆尾游过,她看得入神,嘴角抿着浅浅的笑。
骏言蹲在她身侧,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生怕她滑倒。
泽宇和晚星在岸边草地上坐着,晚星捏着小野花,泽宇陪她说话。阳光暖融融的,岁月静好。
清泉看了一会儿小鱼,慢慢站起来,目光被河边一丛荆棘灌木吸引。枝头挂着一串串紫莹莹的野果,圆滚滚,亮晶晶的。
她踮起脚尖,小手慢慢伸过去。
“别碰。”骏言轻轻按住她的手,“有刺,没熟,吃了肚子疼。”
清泉仰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好看。”
骏言蹲下来,指着枝干上的刺:“这个扎手,流血。果子太艳,长路边没人摘,不好吃。”
清泉认真听完,眨了眨眼,小声说:“叶子有刺,果子长路边没人摘,颜色太艳,不好吃。对不对?”
骏言愣住了。他没想到她总结得这么清楚。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对。清泉真聪明。”
清泉小脸微红,转头又去看水里的小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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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河对岸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哟,捡来的丫头也配来河边玩?”
虎子带着两个跟班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树枝,咧着嘴笑。他比两年前高了,还是那副欠揍的模样。
清泉身子一僵,下意识往骏言身边靠。
泽宇站起来,皱着眉:“虎子,你少来捣乱。”
虎子不理他,盯着清泉脖子上的银坠:“戴个破坠子,还当宝贝呢。说不定就是偷——”
“虎子。”骏言站起来,挡在清泉前面。他比虎子矮半个头,但眼睛冷得像冬天的井水,直直盯着他。
虎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硬道:“咋了?我说错了?”
“她叫陆清泉。”骏言一字一句,“她是我妹妹。你再乱说,我让我爸找你爸。”
虎子张了张嘴,看到泽宇也往前站了一步,赶紧转身跑了,嘴里还嘟囔:“护着个捡来的,有本事护一辈子!”
骏言没有追,转身蹲回清泉身边。她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
他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别理他。”
清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小声说:“我不怕。”然后吸了吸鼻子,重新蹲到水边,继续看小鱼。
骏言看着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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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宇为了哄清泉开心,在岸边空地上用树枝画了跳房子格子。晚星第一个跳,裙摆轻轻晃。清泉拉着骏言的手也跳了一轮,笑声渐渐回来了。
玩了一会儿,清泉跑累了,坐在草地上,小手无意识地摸着颈间的银坠。
骏言坐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银坠,轻声问:“还戴着?”
清泉点头,把银坠攥紧:“嗯。妈妈说不能摘。”
她低头看着银坠上那个“言”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骏言哥哥,我昨晚又梦到唱歌的人了。”
骏言侧头看她。
“他唱‘言念,爸爸等你回家’。”清泉的声音轻轻的,“他是不是我爸爸?”
骏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起温雅琴说过的话,想起银坠背面的“坂”字。他沉默了片刻,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不管是谁,我都在。”
清泉靠在他肩上,慢慢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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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个放牛的老人从山坡上走过,嘴里哼着一段老调子。调子悠长,带着乡野特有的苍凉。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吹得不太清楚。
清泉忽然睁开眼睛,侧耳听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面对河面,张开嘴,轻轻唱了起来。
不是哼,是真真切切地唱。她把老人那段老调子完整地接了过来,一字不差,一个音不落。但她的声音和老人完全不同——清亮、纯净,像山涧的泉水,又像破晓的第一道光。
她越唱越高,高音处没有丝毫吃力,仿佛那声音不是从她小小的身体里发出的,而是从天空落下来的。河面宽阔,两岸青山夹峙,她的声音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又弹回来,在山谷间来回荡漾。
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像涟漪扩散,又像无数个她在不同方向同时歌唱。
晚星停下了编花环的手,泽宇愣在原地。
骏言看着她小小的背影,看着她仰起的小脸,看着她闭着眼睛沉浸在旋律里的模样,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听过她哼歌,听过她打拍子,但从来没听过她这样唱。
清泉唱完最后一句,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了好几秒才慢慢散去。
河边一片寂静。
远处山坡上,放牛的老人停下脚步,转过头望向这边,愣了很久,喃喃道:“这谁家小娃……这嗓子……天生的啊。”
泽宇第一个回过神,张大嘴巴:“清泉……你、你怎么唱上去的?那个高音我听着都怕!”
清泉歪着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惊讶:“听了就会了。”
“可是那个音那么高!”泽宇比划着,“比我见过所有人唱的都高!”
清泉想了想,说:“不难。还可以再高。”
泽宇瞪大了眼。
骏言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深了几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前,轻轻牵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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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累了,骏言帮清泉把捡来的鹅卵石装进小布口袋,鼓鼓囊囊的。他还摘了几朵白色小野花,轻轻插在她发间。
清泉仰脸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回家的路上,清泉拉着骏言的手,一路走一路轻轻哼着歌。她哼的是刚才那首老调子,但加了自己的变化,旋律在山间小路上飘荡,像长了翅膀。
晚星小声对泽宇说:“清泉唱得真好听。”
泽宇点头,认真地说:“以后她要是唱歌,肯定很多人听。”
骏言走在前头,听见了,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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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温雅琴正在石桌旁择菜。清泉跑过去,仰着小脸说:“妈妈,我今天唱歌了。”
“是吗?”温雅琴笑着擦擦手,“唱的什么?”
清泉站在院子里,面朝着堂屋,又唱了一遍。
这一次没有山谷回声,但声音依然清亮,高音处直直往上走,像一只鸟冲破云霄。温雅琴手里的菜掉在地上,陆书恒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听着,一动不动。
清泉唱完,回头看着他们,眼睛亮晶晶的。
温雅琴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声音发颤:“清泉,你唱得……太好听了。”
陆书恒走过来,轻声说:“这孩子……音域太宽了。天生的。”
清泉不懂什么叫音域,只知道妈妈抱得很紧,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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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清泉躺在小床上。温雅琴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
“妈妈。”清泉忽然叫她。
“嗯?”
“河边有人唱歌,我跟着唱了。那个声音弹回来,好好听。”
温雅琴摸了摸她的头:“那是回声。”
“回声……”清泉念了一遍,笑了,“真好听。”
温雅琴等她睡着,轻轻关上门,走到堂屋。陆书恒正坐在桌前批作业。
“书恒,清泉今天在河边唱歌,音域比我想的宽得多。”温雅琴压低声音,“这孩子……不光是记性好、过耳不忘,她的嗓子也是天生的。”
陆书恒放下笔,沉默了片刻:“她的亲生父母……一个摇滚天王,一个日本天后。血脉里的东西,藏不住。”
温雅琴点点头,心里又酸又软。
“她还小。”陆书恒说,“慢慢来。”
温雅琴回到清泉房间,在床边坐了很久。月光落在清泉脸上,银坠泛着幽幽的光。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走多远。但她知道,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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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如水。
清泉在梦里又听到了那个男人的歌声。这一次,她听清了很多词,也听清了他声音里的颤抖。
她没有哭。
她在梦里轻轻回了一句:“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