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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在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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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空彻底被黑暗吞没时,闻喻离开了军营。
今夜风大,她披着一件黑色斗篷,那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街上没有什么人,阴暗的灯光下,人影时而被拉得很长,时而有被缩得很短。
闻喻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手环。
20:23.
何诉没有发消息,顾烟也没让她回去。
不告而别暂时还没带来后果,不过即便那后果来了,也不能改变闻喻的计划。
她来到约定好的酒店,一进入大堂,暖气扑面,风声骤然停止。她走到约定好的房间,敲响门。
过了一会儿,门露出一条缝,里面的声音也泄露出来。
“诶呦我的妈呀,溯洄,你包扎了个啥啊,平常杀人那么干脆,怎么手那么笨!”一个骂骂咧咧的女声响起。
此时,溯洄探出头,看见是闻喻,便打开门,让闻喻进来。
“谁啊,溯洄你把谁放进来了?我现在——”
闻喻走向那声音的源头,看见一个胳膊缠满纱布的女人,正躺在床上,嘴张到一半,还有未尽的话没从嘴里说出来。
“啊,原来是首领啊。”那女人看见闻喻,立马换了一副笑脸,“看见我面熟吗?还记得我吗,首领?”
闻喻靠近几步,认真盯着她看。
约莫三十岁左右,一头亮眼的红发,五官很大方,眉毛浓密,嘴看起来不小,确实是一张停不下来的嘴。
“还记得我吗?还记得我吗?”女人看闻喻看得认真,以为她真要认出来,便激动地问。
闻喻微微一笑,然后摇头,“完全没印象。”
女人也不气馁,用尚且还没受伤的那只手指着自己,说:“我叫舒啸,有印象吗,你给取的名字。”
“我给取的名字?”闻喻细细思索,发现这名字确实有点印象,但不深,“那溯洄的名字也是我给取的?”
“对啊,你说做了你的人就得听你的话,为了让我们记住你,你专门起的。”
闻喻干笑两声,“那我还挺霸道啊。——不过我很好奇,你不是疗养院的监管员吗,为什么我没见过你?”
舒啸摆摆手,“在疗养院我本来就是一个搞后勤、整理资料的,而且也没什么存在感,你觉得没见过我很正常。”
闻喻注意到床下扔着几件沾血的衣服,这衣服正是疗养院的监管员制服。
“伤怎么回事?”她问。
舒啸立即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准备诉苦。
“从疗养院里逃出来的时候,被院长打了一枪。”溯洄这时打断她,她摘下呼吸罩,露出下半张脸,“不用可怜她,是她非要惩恶扬善,说要给他一点儿教训。”
那是一条如同蜈蚣般蔓延在右脸的疤痕,从下颚一直蔓延至鼻翼处。
闻喻的视线淡淡扫过,没有多说。她又问舒啸,“疗养院里的东西,你拿出来了?还是被摧毁了?”
提到这一点,舒啸目光开始躲闪起来,看向别处。
于是闻喻看向溯洄。
溯洄抿了抿唇,说:“这或许要问何诉……”
“何诉?”闻喻沉默几秒后,叹一口气,继续说,“何诉知道这东西也不奇怪,毕竟她还安排人威胁我隐藏alpha身份——”
话没说完,舒啸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你这和她没关系。”
“什么?”闻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溯洄睨着舒啸,说:“你不该说这件事的,何诉她……”
“啧。”看着溯洄这样子,舒啸来了气,“别总是何诉何诉的,首领还在疗养院的时候,你去跟了何诉,我不说什么。现在首领回来了,你还帮着她瞒,就有点不厚道了吧。”
“这都是为了首领好!你知不知道,让一个失忆的人承受那么多东西,是一件多残酷的事情!”
“别给我扯什么为首领好,你自己没看见首领被她欺负成什么样了,脖子上的伤哪来的,手腕上的伤哪来的?”舒啸一脸恨铁不成钢,“我看你就是被她洗脑了,这种人最擅长心理操控,让别人都觉得她是对的!”
“先别吵了。”闻喻厉声说。她是来找真相的,不是来听人吵架的。
她先是看向舒啸,“你刚才要说什么?为什么和何诉没关系?”
舒啸瞪了一眼溯洄,然后说:“当初何诉把正处于昏迷的你送过来后,就没有来过这里,更别说派人。连抑制剂和抑制贴都是我自己买的,她连钱都没报销!”
“你说什么?”闻喻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上前几步,走到舒啸面前,神情紧张,“那无人机给的纸条,说什么不隐瞒好身份就会死,那些鸡爬一样的字也是你写的?”
舒啸深吸一口气,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是。我当时真的是没办法,我想着只有用这种威胁的方式,才能打消你追查的念头,让你感到紧张。”
说完之后她抬眼,想看闻喻什么反应,却见闻喻愣在原地。
“首领?”
这下轮到溯洄瞪回去,她用唇语说:早就告诉你先不要说。
过了好一会儿,闻喻才回过来神。
原来提心吊胆那么多天,也是个笑话。以为自己对何诉真的有用,更是个笑话。
那么面对指控时,何诉为什么没有解释反而默认了?为什么明知道她误会了却任由误会继续?
何诉,难道真的没有威胁她吗?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又缠上她。她不由得捏紧拳头,手指嵌入掌心,疼痛让她稍微缓过神。
不行。她不能再沉入这种情绪里面,否则会干扰她接下来的计划。
闻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露出一个看似释然的笑,“没关系,都过去了,我习惯了。”
真的习惯了吗?她不知道,只是胸口中的压抑还是久久不散。
最后,她看向溯洄。
面对闻喻的视线时,溯洄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舒啸的话闻喻听进去多少,但无论如何,帮着何诉隐瞒实情,本质上就是对首领的不信任与不忠诚。
但是闻喻没有怪她,“我确实记不住过去的事情了,江沛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过去负责,也没有理由指责你们的选择,所以我尊重你。”
她笑了笑,从斗篷的衣兜里拿出一把手枪,递给她,“还记得我说过要送你礼物吗?谢谢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麻烦你了。”
那手枪的把手上,刻着一个“溯”字。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看来,我起名字还挺引经据典啊。”
当这首诗再次被念出来的时候,溯洄只觉得鼻尖酸涩。眼前的人长相早就变了,而那双笑时露出一点光芒的眼睛,却丝毫未变,依旧那样令人瞩目。
她咬紧下唇,双手接过这把枪。
“喂喂喂,我有没有礼物啊。”舒啸嚷嚷着。
闻喻耸了耸肩,对她说:“手枪倒是有,就是第一次见面,还没来得及刻字。下次见面送你好吗?”
舒啸笑着说行。
“首领。”溯洄收好枪,郑重其事地说,“渊默让我转达,她在等您,地点就在上次的地方。”
渊默,应该就是那位Omega少女。
离开酒店,闻喻来到那家酒馆。
这次她没再费心思去管那手环,反正这大概也没什么必要。
酒馆的门半掩,有并不明亮的光从里面泄露。这里很安静,安静到闻喻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推开门,看见那少女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她穿着单薄的白色裙子,皮肤白得像瓷,两条胳膊细得让人咋舌。
这就是世人印象中的Omega,柔弱纤细,整个人脆得好像一碰就能碎掉。所以世人认定她们需要被关起来,好好养着。
当然,是按照他们的标准养。养一个被认定为虚弱的人,要花的心思,比养一个被认定为强大的人少得多。
这里没了馆长和其他人,只有她一个,面前还是一杯牛奶,牛奶的对面,还是一杯啤酒。
“一个人坐在这里等着,不冷吗?”闻喻脱掉斗篷,披到她身上,又在她对面坐下。
带着残留余温的斗篷披在身上,渊默不由得裹紧,她抿嘴唇,摇了摇头。
闻喻也不介意她不开口,就开始下一个提问:“要是我不来,你会在这里等一夜?”
渊默点点头。
“那些人,他们还没走,对吗?”
点头。
“他们没走,却创造了我们两人单独的空间。说明他们确实信任了我们两个,并且,还有意继续合作?”
点头。
让一个不喜欢说话、没什么感情流露的少女充当中间人,确实不容易引人注意。
渊默双唇微启,吐出几个字:“天枢,考试。”
考试?
马上要到四月份,确实是各个学院招生考试的旺季。考试并不统一,而是学院自发组织考试,不同学院的考试时间也不一样。
天枢学院的考试,就是在四月初,即江沛追悼会结束的第三天。
“你要去参加……天枢学院的招生考试?”
渊默眨眨眼睛,重重点头。
“不是……等等,你不是才14岁吗,现在就去大学?而且……你的身份……”
闻喻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但很快她就思考出一个自洽的逻辑,说:“难道说……是薛赫他们帮你安排的?他们想让你和我一起进入学院,让你作为交流媒介?”
少女目光平静依旧,她点了一次头,停顿片刻后,又点第二次头。
闻喻瞪大眼睛,这种离真相不远的感觉,让她觉得心跳加快。
她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说话声音也越发激动,“你也认识何诉,对吧?何诉之所以纵容他们,一是为了用合情合理的方式让你和舒啸出来,二就是为了摧毁那些关于我的信息,三就是……她知道我会和薛赫他们有合作,但是却不干涉我。”
渊默抬眼看着她。
明明不过是十四岁,那双黑眼睛却阴郁淡漠得不像是一个少女,反而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空心人。
“对。”渊默说。
心跳得越来越快,闻喻不由得攥紧自己的胸口。
如果薛赫知道何诉会纵容他炸掉疗养院,就根本不会让渊默来充当中间人。在他们眼里,一定是她发挥了作用,才让何诉姗姗来迟。
良久,她对渊默说:“你告诉薛赫,我和他的交易还没结束。我完成了任务,但我要的信息还没给我。”
“我要关于何诉的非官方信息。记住,一定要和薛赫本人说。”
“他既然知道我马上入学天枢学院,就应该知道我还有怎样的用处。我也有意合作,但究竟合作到哪一步,就看他给我的信息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