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新家 是我彻底算 ...
-
是我彻底算错了……
我从前满心期许，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一处安稳归宿，以为这个新家会处处充斥和睦与暖意。
起初三天，这一家人的确待我十分周到，佳肴美食应有尽有，起居住处也安排妥当，我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之中，暗自庆幸自己终于脱离了颠沛流离的过往。
可仅仅到第四天，冰冷刺骨的现实便狠狠击碎了我全部的幻想，毫不留情地给了我沉重一击。
傍晚放学，暮色沉沉，我刚踏进家门，纪沐和便迎面走来。他神情淡漠，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以后阁楼那间屋子就是你的卧室，其余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他抬手指向老旧偏僻的阁楼，我的心骤然狠狠一沉。
一股不安的预感席卷了我的全身，难道此前融洽的相处，全都是我凭空幻想出来的错觉吗？
眼前的纪沐和，和前几日判若两人。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阁楼狭小闭塞，墙体斑驳老旧，四处落满灰尘，环境破败压抑，光是站在门外，沉闷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房间里陈设简陋到极致，仅有一张单薄破旧的床板，一张磨损严重的木桌，还有一把快要散架的椅子。
屋内灯光昏暗微弱，昏黄的光线勉强笼罩着狭小的空间，这里完全不像是能够让人安心居住的卧房，反倒像一处被世人遗忘的储物角落。
我沉默着翻开随身的行李，万幸自己提前做好了准备。
行李箱里装着两床被子，一床厚实饱满，一床轻薄柔软。
我耗费许久，一点点清理掉床板上积攒的灰尘碎屑，将厚实的被子平铺在坚硬的床板上充当床垫，再把薄被叠好，留作夜晚盖在身上。
没有枕头，我便把冬日的羽绒服团成一团，暂且充当枕头。
偌大的阁楼没有暖气，阴冷的寒意顺着裸露的地板不断向上蔓延，凛冽的冷风顺着墙体缝隙钻进来，凉意顺着皮肤渗入四肢百骸。
孤身处在这间昏暗的阁楼，无边的孤寂将我层层包裹。
我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发问，哥哥，你此刻过得还好吗？
而我的生活，已经彻底跌入谷底，再也没有半分光亮。
手机消息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
是一条语音，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零零，下周就要月考了，好好复习。”
紧接着第二条语音消息接踵而至。
我不由得心头一紧，难道接下来，还会源源不断收到多条消息吗？
我没有立刻回复消息，只是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这一段语音。
之前和哥哥见面时积攒的委屈愤懑，尽数消散殆尽，只剩漫溢的温柔与深切的牵挂，在心底缓缓翻涌。
我本以为今晚注定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可出乎意料，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还坠入了一场无比真切的美梦。
梦里的一切一如往昔。
哥哥陪在我的身旁，父母也依旧陪伴左右，我们一家人重回从前温馨快乐的小家，日子安稳顺遂。梦醒时分，思念汹涌而来，爸，我真的很想念你们。
没过多久，社交软件弹出了同学【不儿】发来的消息。
【不儿：蔚晖见，你搬家了？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指尖顿住，只简单回复：嗯。
【XXX：我说呢，这几天一直没看见你在群里发言。】
【不儿：我原本打算去你家里找你拿作业，结果旁人告诉我，你已经搬走了。】
【00：拿作业？】
【不儿：你有一本习题册被我不小心拿错了，我现在去找你，把习题还给你。】
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我打心底里不愿让同学知晓我如今窘迫的住址，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寄人篱下，住进了这样一处压抑破败的新家。
我匆匆翻开书包，翻找着那本被拿错的习题册。确实是我之前收拾物品时疏忽大意，将习题册装进了书包，被同学误拿。
【00：你现在不用过来，我去找你。】
【不儿：那我直接去你以前居住的小区门口等你就可以。】
话语至此，我明白自己不得不回去一趟。
我没有和纪沐和报备自己的外出计划，独自出门，搭乘公交前往从前居住的小区。
两个小区实际距离并不遥远，车程仅仅十分钟。
可于我而言，这段路途却格外漫长煎熬，如同煎熬了整整十个小时。
我坐立难安，浑身紧绷，一路上浑身燥热，额头持续发烫，呼吸急促慌乱，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不安与忐忑死死攫住我的心神。
下车走到小区门口，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我的哥哥。
我的心底泛起巨大的波澜。他为什么会回到这里？难道他也和从前的我一样，内心生出了后悔的情绪吗？
我下意识想要开口唤他，可脑海里瞬间回荡起他之前决绝的话语。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这句话牢牢桎梏住我，到了嘴边的呼唤被我死死咽下。我只能远远伫立在原地，安静注视着他。
片刻之后，哥哥坐上一辆内饰奢华的豪车，车子缓缓驶离。
他如今的生活一定富足顺遂。就算只能这样远远望着他平安顺遂的模样，我的内心也得到了一丝慰藉。
“蔚晖见，你来了！”
【不儿】快步朝我跑来。
“嗯。”我收敛心绪，应声回答。
“你刚刚有没有看见那位豪门大少爷，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我哥……
我将习题册递到他的手中，本打算就此转移话题，可思绪不受自己控制，不由自主追问，“他是谁？”
“ 听没听说过咱们R市首富？穆闻。他是穆家大少爷，穆枫别。”
“穆枫别？”
“没错。我跟你说，别看他是名义上的养子，穆家真正的亲生儿子是二少爷穆远逸，穆家上下，反倒对养子穆枫别更加偏爱。”
听到这番信息，我不由得愣住。这么说来，我哥凭空多了一位新的弟弟。
“可纵使是养子，穆闻对待穆枫别，远比亲生的二儿子穆远逸要好得多。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世过往？”我顺着他的话语继续思索。
“就是他。”【不儿】抬眼看向我。
我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母亲当初能够顺利改嫁进入穆家，定然为此费尽了无数心思。
“对了，还有一件关键的事情。穆大少爷还是咱们学校高三的学长，他的成绩在年级里名列前茅。昨天我翻看排名榜单，还看见他的名字了。”
我的心神再次受到冲击。
我从来没有和班里的同学提起过我还有一位哥哥，他们也自然不会像我这般，时时刻刻留意其他年级的成绩榜单。
此刻我忽然意识到，我的心愿实现了一半。
母亲和哥哥已经拥有了富足安稳的新家，他们过得很好。意识到这件事，我的心底生出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喂，蔚晖见，你怎么有些出神了？”
“啊，没有。”
“我再给你免费分享一则校内八卦，你要不要听？”
八卦消息？我提起了几分兴致。我们班里有专门收集校园情报的人，若是想要听这些八卦轶事，往往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轻轻应了一声。
“听说穆枫别前几天刚交了女朋友。”
这句话让我的音量不受控制地陡然拔高。
“不用这么惊讶。”【不儿】笑得玩味，随即点开视频，“你看，还有人拍到了他们并肩同行的画面。”
视频画面里，哥哥正和一位容貌靓丽的高三学姐并肩闲谈散步，二人相处氛围融洽。
“仅凭一段视频，就能断定他们确定恋爱关系了吗？”我低声质疑。
“别急，还有证据。”他随即调出一张截图，是哥哥发布的朋友圈合照，正是他和那位女生的同框照片。
配文写着——很开心，和枫别讨论了许多事情。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说不清缘由，我的内心没有尖锐的难过，也没有彻底的失落，只是生出强烈的割裂感。
我真切意识到，我彻底沦为了局外人。哥哥拥有了全新的家庭，拥有了养父，拥有了弟弟，如今也开启了新的恋情，开启了截然不同的崭新人生。
能够被穆家大少爷青睐的女生，本身必然十分优秀。旁人在一旁不停感慨艳羡。
我深刻地察觉到，我和穆枫别，早已走上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他是养尊处优的豪门少爷，而我只是一名处境窘迫的普通学生，甚至如今连安稳的住处都无法拥有。
我过得甚至不如养父母家里饲养的宠物，那些猫狗每日只管吃喝睡觉，生活都比我自在顺遂。
“我先走了。”
“好，再见。”
手机消息提示音再度响起。我垂下头，又是哥哥发来的消息。
“零零，最近外面天气寒冷，不要在外逗留太久，一定要注意保暖。”
他的声音依旧和从前一样温柔。我盯着屏幕上【散散】二字，忽然豁然开朗。
或许穆枫别只是穆枫别，而蔚晖见永远是【散散】他只是我的哥哥。
等我回到那间破旧的阁楼，纪沐和的斥责声立刻扑面而来。
“蔚晖见，你真是肆意妄为，刚刚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我出去给同学送习题册。”
“你倒是很喜欢独自外出，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们一声？”
我沉默不语，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纪沐和上前狠狠攥住我的耳朵，他的力气极大，剧烈的痛感袭来，我疼得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凑近我的耳边，厉声呵斥。
“从今往后，只要你出门，必须提前告知我们，绝对不能独自外出。我会安排小王时时刻刻跟着你。”
我无法理解他偏执的管控。
出门是我自己的决定，这是我生来就拥有的人身自由，凭什么要被旁人束缚，还要被专人时时刻刻监视跟随。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没有资格这样约束我。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蔚晖见。我们好心收养你，注定是为了庇护你。倘若没有我们，你现在依旧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他的语气愈发强硬。
压抑积攒一夜的情绪彻底失控，我的情绪变得极度不稳定，几乎要失控动手。我拼尽全力忍耐，可换来的却是纪沐和毫不留情的一记巴掌。
自从昨夜开始，这一家人的行为就变得十分反常。前三天无微不至的照顾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彻骨的冷漠与毫不掩饰的轻慢。
我骤然清醒过来，在往后漫长的日子里，我大概率会沦为被他们随意丢弃、肆意拿捏的牲畜，在这座牢笼里，彻底失去自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