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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有点想你 我怎么会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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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刺骨的寒意先一步缠上四肢百骸,我死死攥住穆枫别熨帖挺括的校服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又哽咽的哀求。
“哥,别走……求你别走。”
他垂着眼,周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意,语气生硬又厌烦,像在甩开一块甩不掉的累赘。
“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从今往后互不打扰,你我之间,不过是陌生人。”
陌生两个字轻飘飘砸在我心上,震得我胸腔发酸发疼。
我鼻尖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淌,指尖依旧死死扣着他的衣料,卑微地乞求。
“我不想待在那个新家,那里压抑得快要把我吞掉,我好怕,哥,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下一瞬,他毫不犹豫狠狠甩开我的手。力道大得直接把我掀得后退两步,我踉跄着抬眼,只看见他转身融进浓稠漆黑的夜色里,背影决绝,半分停顿都没有。
空荡荡的黑暗裹住我,只剩我一个人僵在原地,无边无际的委屈和茫然翻涌上来。
为什么?
不过是短短数月,他有了新的弟弟,有了锦衣玉食的豪门新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我丢在原地,再也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我清晰记得法庭那天,他不惜倾尽所有,拼尽全力向法官举证,一字一句笃定地说他有能力抚养我,会拼尽全力护我周全,把我照顾得好好的。
那时他眼底的执拗与温柔,分明掺着实打实的在意。可如今,就连多看我一眼,他都嫌多余。
“哥……”
我喃喃轻唤一声,睫毛剧烈颤动,猛地从梦魇里惊醒。
鼻尖先撞上潮湿冰凉的布料,是那件裹了一夜的羽绒服,衣襟处浸满了我梦里无声滑落的眼泪,湿冷地贴在皮肤上。
周遭是阁楼昏暗压抑的环境,狭小逼仄,没有半分暖意,方才撕心裂肺的拉扯与别离,原来只是一场易碎的美梦。
清醒过来的瞬间,思念铺天盖地将我淹没。
哥,我真的有点想你了。
手机消息提示音突兀划破阁楼死寂,屏幕亮起,弹出一条语音消息,是穆枫别发来的。
“小懒虫,是不是想我了?快点起来吃早餐。”
小懒虫是他独独给我取的外号,从前只有他会这样温柔地唤我。
我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心头乱作一团,他怎么会一眼看穿我翻涌的思念?
我盯着聊天框,往上翻了翻,前几日他发来的三条消息,我都赌气没有回复。此刻再发一句直白的想念,会不会显得我太过廉价、太过迫不及待?
指尖反复摩挲屏幕,删删改改无数次,我终于咬着唇,录下一句藏了满腔酸涩的语音发送出去。
“哥,我好想你。”
可又觉得这样显得我太没底气……
于是我重新发了一条语音。
“我有点想你。”
这好像更不妥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心脏骤然缩紧,密密麻麻的自卑席卷全身。
我一点底气都没有,根本猜不透他会给出什么样的回应,更怕等来一句淡漠疏离的敷衍。
发送过后,聊天界面安安静静,许久没有弹出新消息。
我垂眸盯着那句“我有点想你”的语音,后知后觉涌上浓烈的悔意。
眼前的穆枫别,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会揉着我的头发、眉眼带笑听我碎碎念的哥哥了。
最近在学校偶遇,他永远冷着一张脸,周身生人勿近。唯独和他那位家世匹配的高三学姐走在一起时,眼底才会浮出浅淡柔和的笑意。
那个温柔鲜活、满心满眼只有我的蔚枫别,好像彻底消失了,如今剩下的,只是与我毫无干系的穆家大少爷穆枫别。
或许从一开始,蔚枫別和穆枫别,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从前我拉着他的手臂,信誓旦旦、一字一句认真地同他许诺:“哥,全世界只有我最懂你。我记得你偏爱焦糖布丁,记得你痴迷各类珠宝设计,清楚你欣赏什么样的人。往后你不管遇上什么烦心事、解不开的难题,全都可以讲给我听,我永远陪你一起扛。”
那时他会笑着揉乱我的头发,轻声说一句,我的零零最贴心。
可现在呢?
我成了最看不懂他的人。他心底藏着的心事、规划好的未来,我半点无从知晓,我们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原来世间所有离别,从来都不会提前给你充足的准备时间。
等我收拾好满心热忱、鼓起勇气想要奔赴他的时候,一切早就晚了。
从前那些朝夕相伴、温柔体贴,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全部成了一场虚幻泡影。
周三上学时,人流攒动,我远远看见穆枫别和穆远逸并肩走在跑道边。
看见穆远逸亲昵地挽住他胳膊,我下意识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有了新弟弟,他果真彻底不把我这个亲弟弟放在心上了。可当初办理监护手续那天,是谁红着眼眶,攥住我的手郑重地同我说对不起?
擦肩而过的刹那,我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涩意,放轻声音淡淡回了一句:“不客气,这都是你应得的。”
话音刚落,身侧的穆远逸脚步顿住,转头挑眉看向我,语气带着富家少爷与生俱来的傲慢与不屑。
“喂,你是哪个班的?”
我压根没有回头理会他,挺直脊背径直往前走,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让人窒息的区域。
可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拽住我的书包后带,我重心瞬间失衡,在周遭数十道看热闹的目光里,重重摔在坚硬粗糙的塑胶跑道上。
膝盖磕在地面,尖锐的刺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
我撑着地面艰难抬头,视线第一时间锁定穆枫别。
他就静静站在几步开外,暗红色校服被秋风掀起边角,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
可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没有上前扶我一把,甚至没有一句劝阻,只是用一双冷淡无波的眸子,漠然注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我。
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凉透。
也是,于他而言,我不过是一个毫无血缘的外人,他又凭什么出手帮我?
穆远逸迈步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睨着我,语气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同学,刚刚你不是挺能说的吗?自己说了什么话,心里没点数?给我再重复一遍。”
我攥紧掌心,指尖掐进皮肉。那句话本就是说给穆枫别听的,犯不着复述给穆远逸,他从来都没有资格管束我。
我抿紧唇瓣,一个字都不肯回应,只抬眼冷冷扫了一旁冷眼旁观的穆枫别一眼,咬牙撑着地面想要起身,从围观的人群里走出去。
“哎,你是不是活腻了?知不知道我是谁?”穆元逸被我无视的态度激怒,扬手就要朝我挥过来一巴掌。
“够了,别和别人计较。”
穆枫别终于开口,清冷低沉的声音打断了穆远逸的动作。我心头微微一颤,以为他终究还是念着从前的情分,会护我一次。
可……别人……哼……
可穆远逸完全没有听进劝阻,直接上前一步,狠狠用力再次把我推倒在地。
后背重重砸上冰凉坚硬的水泥地面,胸腔猛地一闷,膝盖原本的擦伤再度撕裂,刺骨的酸麻痛感席卷全身。
我下意识撑着地面想要坐起身,手腕却狠狠扭到,钻心的疼让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穆远逸干脆屈膝,单膝跪在我身前,居高临下地将我完全笼罩,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胜利者姿态的得意笑意,字字清晰地扬声道:“输了。”
操场四周迅速围拢一群闻讯来看热闹的同班同学,交头接耳,无数道指指点点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我身上,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皮肉里。
“哎,那不是蔚晖见吗?怎么跟二少起冲突了?”
“你看大少爷也在边上,全程都没管他。”
“啧啧,这下他可要倒霉了。”
我死死垂着眼,刻意避开那些讥讽打量的视线,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穆枫别站立的方向。
他依旧站在原地,暗红色校服下摆被秋风轻轻吹动。我清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骨绷得发白,却始终不肯往前迈一步,不肯伸手拉我起来。
此刻的我,在他眼里,和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就算我狼狈摔倒在地,也与他毫无干系。
多可笑啊。
我不由得想起去年冬天,我高烧卧床,也是这样虚弱无力地躺在病床上,他同样静静站在床边低头望着我。可那时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心疼,会轻声哄我:“零零,快点好起来,我带你去吃街口热乎乎的汤圆。”
他会牢牢攥住我冰凉的手,塞进他温暖的大衣口袋,一遍遍地同我说,我只有你一个弟弟,我一定要好好疼你。
今时今日,场景相似,人心却早已物是人非。
我死死把脸埋进膝盖,不愿让围观的任何人看见我眼底不受控制漫出来的湿意。
“哥,你看他,不会是掉几滴眼泪就服软了吧?”穆远逸抬脚轻轻踢了踢我脚边的石子,语气嘲讽,“我不过是just问他一句话,他摆什么架子,凭什么?”
说着,穆远逸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揪住我的衣领。我心头一紧,下意识用力往后躲闪,仰头瞪着眼前嚣张跋扈的少年。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冲到我面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在我身前。
穆枫別?
不是……是隔壁班的同学……
隔壁班的体委陈扬皱着眉,一把拉开步步紧逼的穆远逸,沉声道:“差不多适可而止,一群人围着欺负一个同学,有意思吗?”
穆远逸没料到会突然有人出来替我解围,愣了一瞬,转头委屈地看向身侧的穆枫别:“哥,你看他多管闲事。”
直到这时,穆枫别才有了动作,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初冬结霜的湖面,没有半分温度。
“远逸,走了。”
“哥?”穆元逸还想争辩。
穆枫别重复一遍,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辨,有转瞬即逝的一丝动摇,可下一秒,又迅速覆上一层冰冷淡漠,再也寻不到半分从前的温柔。
他悄悄地简单同穆远逸说了几句什么,转身径直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再多分给我一个多余的眼神,一句半句询问都吝啬给予。
穆远逸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围观看热闹的同学见主角离场,没了新鲜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散开,很快只剩我和陈扬两个人留在原地。
陈扬伸出手,稳稳将我从地上搀扶起来,抬手拍掉我校服后背沾满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不解:“你没事吧?他们实在太过分了。蔚晖见,你明明是蔚……穆枫别的亲弟弟,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一点都不管……”
“没事。”我仓促出声打断他未完的话语,指尖攥紧衣角,勉强扯出一句敷衍,“快上课了,我先走。”
我几乎快要忘记,陈扬是同级唯一一个清楚我和穆枫别过往兄弟关系的人。
我低头弯腰,弯腰捡起摔在一旁的帆布书包。书包侧面装着手表的精致铁盒被摔出一道凹陷棱角,金属外壳磕碰得斑驳掉漆,像极了我此刻支离破碎、满目疮痍的心。
我没有跟在穆枫别二人身后,刻意绕了很远的一条小路,独自穿过空旷操场,往教学楼走去。
我怎么会傻到抱有期待?
今天出门前,我揣着攒了整整一个月零花钱买下的限量款腕表,满心欢喜想要送给他。
我甚至提前脑补好画面,想象他看见礼物时,会像小时候那样,笑着揉一揉我的头发,轻声调侃一句,我的小散开怎么这么懂事。
可如今我才彻底清醒,当年那个满心护着我的穆枫别,早就消失不见了。
秋日冷风卷着操场两侧香樟树的落叶,大片枯黄叶片盘旋着落在我脚边。
风迎面刮过来,我下意识伸手接住一片落叶,叶片上还残留着阳光余温,可落在掌心的暖意,半点都暖不透我浑身冰冷的骨头。
思绪不受控制飘回小时候。
那年盛夏,爸妈临时出门不在家,我独自在巷口玩耍,被隔壁大几岁的男生推倒在地,也是这样狼狈摔在泥土里。
那时穆枫别看见,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一把将那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生狠狠推倒,再快步折返回来,小心翼翼扶起满身尘土的我,仔细拍干净我裤子上的灰,眼神凶狠又认真地放话:“谁敢碰我弟弟一下,我就和他拼命。”
不过短短几年光阴,怎么一切就全都变了?
我停下脚步,伸手从书包夹层掏出那个摔变形的铁盒,轻轻掀开盒盖。
腕表静静躺在盒内,金属表盘在透过梧桐枝叶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耀眼的金光。这是他念叨了好几个月、心心念念想要的款式。
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表盘,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我合上盒盖,原本打算直接扔进路边垃圾桶,可指尖悬在桶口犹豫良久,终究还是舍不得,悄悄把铁盒揣进校服内侧口袋。
预备上课的铃声骤然响彻整个校园。
我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巾,悄悄擦掉眼角未干的泪痕,挺直单薄的脊背,一步一步稳步朝着教学楼走去,背影倔强又孤单。
从穆枫别轻声同穆远逸说出那句“我不想管”的那一刻起,我就清楚地明白,我再也不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弟弟了。
往后这条漫长难走的路,只能我一个人,独自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