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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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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晚照夜里睡得不踏实,寒意像细针一样钻透衣料,侵得人骨头发凉。
迷迷糊糊间,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又缠了上来,阴冷潮湿,层层裹住她全身,挥之不去。她悄悄将手探入腰间的空间玉佩,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灵力,细细探查周遭一圈,却连半分妖邪气息都没捕捉到。
凰鸟庇护之地,应该可能也许大概没有哪个不开眼敢闯入吧。
虽然就算真来了她也不怕。
可那道目光太过真切,阴冷得像是要渗进骨子里,楼晚照再也忍不住,低喝一声:“滚开!”
她猛地从床上惊醒,额前、后背全是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窗外夜色未散,屋内静悄悄的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她恍惚地靠在床头,看来,这回到楼府的第一晚,终究还是不习惯。
昆仑的夜再冷,也有阿黄陪在身边,暖融融的,从没有这么刺骨的寒意,也没有这样挥之不去的不安。
刚踏出门,天刚蒙蒙亮,远方晨曦微露,染得天际泛出一层淡淡的橘粉。楼晚照望着陌生的院落,忽然生出几分兴致,长安的街市,不知道会不会比昆仑山下的热闹些?
念头刚起,她即刻动身,循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座雕着缠枝莲的亭子,眼前又是七弯八绕的长廊,廊柱上的彩绘看得人眼花缭乱。
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了下
力竭了
这院子到底是怎么设计的,偏要弄得这么七弯八绕,把人都绕得昏头转向。
没办法,她只得转身,循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女子严厉的呵斥声,她悄悄放轻脚步,躲在廊柱后探头去看。只见为首的婆子穿着青布裙,神色凌厉,正对着地上跪着的五个丫鬟厉声训话:“都给我机灵些!小姐刚回府,金贵得很,要是谁敢触怒了主子,我饶不了你们!进了这个门,就得守院里的规矩,主子便是天,明白了吗?”
地上的五个丫鬟,个个低着头,怯生生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话听得楼晚照也愣了一下,莫名有些被吓到。
天明明就在天上,高高悬着,主子又不在天上,怎么就成了天呢?
她悄悄缩在廊柱后,皱着眉想了半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个人说的不对。
主子是人不是天。
跪在最边上的那个丫鬟,余光似像是瞥见了她的小动作,悄悄抬眼,飞快地朝她眨了眨眼。
那婆子还在絮絮叨叨地训话,尽是些她听不懂的规矩,楼晚照没兴趣再听,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
回到疏梧轩,她熟门熟路地攀上院中的老梧桐,坐在粗壮的枝桠上,指尖触到温热的树皮,熟悉的暖意渐渐笼罩周身,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才稍稍消散了些。
师父也是,临走前怎么不给她留一道千里传声咒呢?让她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府苑,往后的日子可该如何是好。
她从空间玉佩中摸出自己的剑,心念一动,索性翻身跃下树枝,在院中练起剑来。
绝不能让林惊澜那小子在剑术上超过她。
只有练剑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极致的轻松,浑身气血与思绪,尽数凝于手中一剑,周遭的一切喧嚣、陌生与不安,都被剑风驱散。
此身如剑,剑破万钧。
“剑法倒是娴熟,只是太过轻灵,少了几分力道。”
楼晚照收剑转身,只见楼屿棠换了一身墨蓝色锦袍,负手立在院门口,身姿挺拔。楼家本就是名震四方的武将世家,这位兄长看骨相,分明也是习武之人,周身藏着几分武将的沉稳气场。
“既然你觉得不行,那你来试试我的力道。”楼晚照扬了扬下巴,眼底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劲儿。
她没什么旁的爱好,在昆仑时,不是对着长生天发呆,便是埋头练剑。宗门里的师兄师姐,几乎都陪她练过剑,她虽根骨极佳,剑法灵动,可终究灵力低微,众人与她交手时,总会刻意收敛灵力,生怕伤了她。
人人都赞她剑法出神入化,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交手从来都不尽兴。
“我可不和你打,免得传出去,说我欺负刚回府的小妹。”楼屿棠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可又不得他,楼晚照手腕一翻,挽出一道凌厉的剑弧,剑气擦着他的袖角掠过,逼得他不得不闪避。她趁机欺身而上,长剑直劈而下,力道陡然加重:“少废话!”
“凶悍!”楼屿棠避过一剑,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了。
楼晚照不甘示弱,旋即变招横削而出,攻势愈发迅猛
“暴躁!”楼屿棠身形矫健,堪堪避开,竟还有余力点评。
楼晚照被他引得来了兴致,步步紧逼,剑招愈发凌厉,不知不觉间便被他引到了廊下。廊下空间狭小,长剑难以施展,她当即弃剑换掌,掌风凌厉带劲,可没过三招,眼角余光便瞥见远处立着几人,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始终默不作声。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这人一早过来,想必是有正事,如今被旁人看了去她与兄长动手的模样,万一落一个目无兄长、性情凶顽的名声,反倒麻烦。
见她骤然收敛招式,站在原地气鼓鼓的,楼屿棠微微耸肩,一脸不在意的模样。
“单纯!”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楼晚照又气又恼,脸上皮笑肉不笑,压低声音瞪他:“可恶,你故意算计我!”
楼屿棠没反驳,朝一旁的人招了招手,还不忘淡淡补了一句:“非也,这不过是兄妹之间的正常较量罢了。”
一群人走近,楼晚照才看清,正是方才在院中撞见的那群人,为首的还是那个青布裙婆子,身后跟着五个依旧怯生生的丫鬟。
领头的婆子神色畏缩,先小心翼翼地望了楼屿棠一眼,见他并无帮衬之意,才转头对着楼晚照堆起满脸恭敬:“这位便是刚回府的小小姐吧?这些都是夫人亲自挑过的,年纪都与姑娘相仿,也都教过规矩,送来姑娘身边,也好有个伺候的人,替姑娘分忧。”
身前几个丫鬟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一动不敢动。
楼晚照看着这般阵仗,心里很是不自在,昆仑山上从没有这么多规矩,师兄弟姐妹之间亲如一家,更不必行这般跪拜大礼,这还是她第一次见。
更何况,第一次见面,便被她们撞见自己与人动手,楼晚照悄悄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
“我不习惯被人伺候,你带她们回去吧,替我回了母亲,就说我觉着不自在,不用这么麻烦。”
楼晚照摆了摆手,没有半分客套。
“小姐万万不可啊!”婆子连忙陪着笑脸,身段放得极低,“小姐如今身份不同,身边若没个伺候的人,传出去,反倒叫人说楼府怠慢了小姐,委屈了小姐。”
楼晚照听得有些无奈,一道眼刀直直射向一旁看戏的楼屿棠,要不是他故意设局,引着她动手,气氛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确实。”楼屿棠打量着她窘迫的模样,心情颇好地拍了板,“这样吧,你便留下几个顺眼的,其余的遣去别处当差,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可以!
楼晚照心里默默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隐约知道,这民间的公子小姐,大抵都是这般前呼后拥,身边少不了伺候的人,她似乎也该学着接受这样的生活。
看着眼前跪成一排、大气不敢喘的同龄人,楼晚照眉头皱得更紧,利落道:“都起来吧,我说了,我没这么多规矩。愿意留下的便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没人拦着你们,我楼晚照身边不养胆小怕事的人。”
她话音落,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了最边上那个,方才悄悄朝她眨过眼的丫鬟身上。
其余四个丫鬟依旧低着头,身子抖得更厉害,没人敢应声,她们怕这位刚回府、连公子都敢动手的小姐,更怕离开了婆子的安排,落得更惨的下场。唯有最边上那个丫鬟,听见她的话,竟慢慢抬起了半张脸,眼底藏着几分犹豫。
楼晚照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倒是比刚才可爱些了,她故意板起脸:“怎么?都没人愿意?还是说,怕我会吃人?”
半晌,依旧没人应声,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梧桐叶的轻响,那婆子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想开口又不敢。
楼晚照也不勉强,转身就要往屋内走,罢了,反正她也不习惯有人伺候,没人愿意正好。
楼晚照也失了兴致,打了个哈欠:“既然没人愿意,那我就先走咯。”
一早就遇上这些烦心事,加上昨夜没睡好,她此刻困意翻涌,说着便转身往屋内走。
“噗通”一声,一道清脆的跪地声陡然响起,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奴、奴愿意跟着小姐!”
那个悄悄瞥过她的丫鬟,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眼底满是慌乱,声音虽抖,却清亮
“奴不怕小姐,奴、奴想跟着小姐”
楼晚照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那丫鬟跪在地上,身子依旧在抖,却倔强地抬着头,眼底没有了刚才的躲闪,多了几分真切的渴望。
楼晚照挑了挑眉,语气放缓:“哦?你不怕我?方才我和兄长动手,你也看见了,我性子可不算好。”
那丫鬟咬了咬下唇,手指攥紧了衣摆,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小姐是赤诚之人。”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说错话,惹楼晚照生气。
楼晚照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的不耐一扫而空“行,那你就留下吧,跟上。”
说完,便转身进了屋,没再多问,也没摆半分主子的架子。
楼屿棠靠在廊柱上,眼底满是笑意,低声嗤笑一句:“倒是被你捡了个忠心的。
”那丫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被留下了,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小步匆匆追了上去。
楼晚照选了人,其余的人如何安排,便与她无关了。
进了屋,她回头看向跟在身后、依旧低着头的丫鬟,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新丫鬟跟在她身后,声音细若蚊蚋:“奴、奴名迎儿,以前在府里做粗活,没伺候过主子,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小姐尽管罚。”
“迎儿,”楼晚照走上前,微微俯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攥紧的衣角,好奇地看着她
“地上有什么好看的?你怎么一直低着头?”
迎儿被她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浑身一僵,连连后退两步,慌乱地摆手,头埋得更低,连耳根都红透了:“没、没有小姐好看……
楼晚照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可爱。
“迎儿,我叫楼晚照,”她拉过迎儿冰凉的手,语气轻快又认真,“我不吃人,也没那么多规矩,以后你跟着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便是。”
说完,她便自顾自回了内室,实在困得不行,只想再睡一个回笼觉,也放心地将院子交给了迎儿。
楼晚照趴在床上便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听见细碎声响,也没理会。
过了好一会儿,动静停下,她只觉得身侧微微一沉。
又在做什么?
她刚睁开眼,便对上迎儿的目光。
“啊,小姐醒了!”
楼晚照觉得有些好笑:“又怎么了?”
“夫人方才派人来问,小姐什么时候想出去逛逛,还赏了好多东西。”迎儿像献宝一般,将怀里的东西捧到她面前,不过是几枚铜钱。
“给了你就是你的,又给我做什么。”
她的手一看便吃过不少苦,冰凉冰凉的,生着冻疮,青一块紫一块。
楼晚照不由得皱起眉:“他们虐待你?”
迎儿见她生气,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她一把拉住手。
“跑什么。”
“小姐说的是这冻疮吗?这是从小就有的……”
楼晚照不喜欢冰冷,很大一个缘由,就是阿黄总陪在她身边。
凰鸟心火不息,即便平日收敛,周身也是暖意融融。
昆仑山常年大雪,有阿黄在身边,就像带着一个暖炉。
“要是有机会,我带你回昆仑山去看阿黄,它身上很暖和,有它在就不冷了。”
这丫头呆呆的,时而听话,时而又执拗,此刻倒安安静静任她摆布。
沈渝刚进来就看见两人窝在床上。
“母亲!”楼晚照立刻坐起身。
“哎,我见门没关,便直接进来了。”楼母神色微微有些拘谨,朝门外招了招手。
“母亲不用这么讲究”
楼母被她率直的性子逗得无奈,笑意温柔:“你倒是不讲究,快起来用早膳吧。”
楼晚照利落起身,迎儿比她动作还快,一起身就跪在沈渝身旁,连声请罪,楼母性子温和,自然不会为难她,何况楼晚照就在旁边看着。
“好孩子,晚照喜欢你,你只需好好陪着她便好,其余不必多心。”
楼晚照在一旁连连点头
沈渝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先去洗漱
有母亲疼真是好
连早饭都让人直接送到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