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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到楼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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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楼府的第一个晚上,府里十分热闹,怕她不习惯,桌上摆满了各式吃食,看得楼晚照眼花缭乱,还有些头疼。
昆仑山上常年大雪覆盖,一眼望去尽是茫茫白色,晃得人眼疼,而今晚却是喧嚣吵得她头疼。
无数双眼睛落在她身上,疑惑的、嫉妒的、惊讶的,各怀心思。可有一道目光分外冰冷,湿冷黏腻的,像蛇一寸寸缠上身体,楼晚照抬眼望去,却又空空如也,什么也抓不住。
令人不快
有妖混进来了
这繁华的长安,从不如表面那般风平浪静。
大宁都城,天子脚下,龙气环绕,自然也有妖混迹人群,偷吸真龙之气。
只是这妖胆子不小,本事也不弱。
那目光实在太过骇人,楼晚照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人多眼杂,谁也不知饭菜是否被动过手脚,假借疲惫之名,想先行离开。
沈渝也随之放下碗筷,牵着她的手,穿过长长的回廊,往后院而去。
楼府着实不小,一院一廊,错落有致。
“刚建府的时候,就为你留了一处院子,只等你长大,再按你的心意修葺。”沈渝边走边说着,讲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后来便发生了那许多事。喜鹊传报,天降神迹,各方心思涌动,都往楼府挤,想一睹异象。那时楼真刚从边关回来,尚未在长安立足,这样一位“神女”降世,自然引来各方眼红。
她顿了顿,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当年,孩子从她身边匆匆离去,如今,又终于回到了她身边。
“你身上牵连太多,我是真怕你活不下去,或是活得不开心。”
楼晚照有些尴尬,对着母亲咧嘴一笑,在昆仑的那些年,她过得实在不错,从没想过母亲心中藏着这么多担忧。
比麻烦更早到来的,是师父的周全。
楼母的手素来不沾粗活,保养得极好,牵着她时总是小心翼翼,怜爱之意从眼底满满溢出来。
“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语气里,藏着几分岁月沧桑。
两人停在一处单独辟出的院落前,门匾上题着“疏梧轩”三字。院中静静立着一棵梧桐,枝干上系着大大小小的红绸飘带,风一吹,轻轻扬起,像故人在挥手,默默伫立,诉说着经年心事。
“这棵树是从镇国寺移来的,受过多年香火,你出生那年,那只凰鸟,就落在这棵树上。后来你走了,院子也建好,我思来想去,还是把这梧桐移了过来。每年,我都去镇国寺为你求一道平安符,系在树上,日子一久,便系了这么多。”
红绸在风中轻扬,清冷的院子,竟因此添了几分暖意。
推开门,屋内干净整洁,显然一直有人细心打理。
“院内一应之物都备齐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明日让你哥哥带你去置办。”沈渝对着她,总有说不完的话,“晚照,我能这样叫你吗?”
“在山上,师兄师姐都叫我晚儿,母亲不必这般拘谨。”
“哎,晚儿。”沈渝目光微沉,“你方才用膳时,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楼晚照微惊,没料到沈渝一眼便看穿了她。
“知女莫过母,有什么只管开口,你幼时就没能护住你,如今回来了,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你受委屈。”
楼晚照一五一十,将霞岫生的嘱咐都说与她听。
她自出生便占尽天机,福德圆满,若一心求仙问道,或许不日便可踏上仙途。可一路太过顺遂,恐为天道所不容,轻则道消,重则身陨。师父不愿她如此,才强行压制,不让她过早修行。也正因如此,才给了不少妖物可乘之机,一个仙缘圆满道行尚欠的人,对妖而言是大补之物。
刚才在席间,她分明察觉到有妖混迹其中,为谨慎起见,才借口离席。
“不过母亲不必担心,我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只是不想误伤无辜。”
霞岫生留给她的防妖法器不少,一时之间,她倒拿不定用哪个。楼晚照将空间玉佩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竟堆了小半间屋子——伏妖珠、明尺镜、护玉环……
“能防身的东西很多,就是不知该用哪一件。”
修二代也有烦恼,这件法器咋用来着
她正埋首在一堆法器中挑拣,像是嫌她磨蹭,一道炽金色尾羽骤然飞起,携着灼热火焰,径直朝院中的梧桐撞去。相撞一瞬,二者竟浑然相融,艳红光华从梧桐根部层层攀升,最后整棵树都像被火焰包裹,焕发出炽烈蓬勃的气息,四散在院中,转瞬又隐去。
沈渝惊望着这一切:“这、这是……”
“帝尾翎,阿黄的尾巴毛。”
楼晚照欣喜地跑到院中,一把抱住梧桐树,她竟然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件东西。
灵异光华四散之后,又缓缓回流至梧桐根部,整棵树散发出暖洋洋的气息,连院中温度都似升高了几分。
“阿黄,你又回到我身边了。”她轻声呢喃。
“晚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渝刚追出来就看见她抱着梧桐树不肯撒手,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这孩子在昆仑待得久了,只怕是养成了什么仙家习惯,一举一动都值得考究。
她都想上去和楼晚照一起抱树祈祷了,就听见楼晚照拍着树干:“母亲放心,如今有阿黄的尾巴毛护着我了。”
龙凤为尊,乃是妖族魁首。凰鸟与霞岫生缔结灵契,距真正的凤凰只差一步,天下鲜有妖物敢贸然闯入凰鸟坐镇之地。
在母亲依旧担忧的目光里,楼晚照轻轻将人推出院子:“母亲早些歇息便是,时候不早了。”
目送沈渝走远,她才松了口气,利落地上了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温热气息在树干中缓缓流淌,也渗入她的经脉,说不出的惬意。
长安彻夜灯火,天空比昆仑亮了太多,远处烟火炸开,传来阵阵轻响。
楼晚照闭上眼,感受着周遭的气息、温度、生机。
睁眼看世界,未必比用心看世界,更细、更深。
她的思绪化作风,灵魂随之升腾,穿过烟火,越过云层,往更高更远之处而去。
越往上,压力越重
是长生天
那是她从未真正踏足的地方
梦里,这里一片虚无,或许是她尚未发现那道温柔眷恋目光的主人。
像母亲一样。
她躺在云层之上,再无法往上一分。
罢了,这里静谧空旷,一片虚无,却让她莫名觉得,这是归属之地。
忙碌一日,楼晚照懒得收回神识,如往日在昆仑无数次那样,在长生天脚下安然睡去。
楼屿棠一进院子,便看见这样一幅景象。
少女猫儿似的蜷在树干上,安安静静地睡着,院中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呼吸声。
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树下。
不闹的时候,倒还像个体面人。
他也察觉到这棵树的异样,暖意萦绕,伸手轻轻摩挲着树干。
怪不得睡得这般安稳。
“有床不睡,你是野人吗?”
楼屿棠忽然开口,想吓醒她。
可下一刻,楼晚照骤然睁眼,目光直直对上他。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楼屿棠心底微惊,本以为能吓她一跳,到头来,反倒是自己被她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睛看得一怔。
更像猫了。
“有何贵干?”见他久久不动,楼晚照先打破了寂静。
楼屿棠回过神,举了举手中的碟子:“枣糕,母亲亲手做的,托我给你送来。”
“你不会下毒吧?”楼晚照满心都是被吵醒的不快,可那碟枣糕色泽诱人,她还是伸手拿起一块吃了起来。刚出锅的枣糕香甜软糯,一口下去,心情也松快了几分。
“怎么,方才还怕我下毒,如今又吃了?”
“嘁。”楼晚照淡淡道,“我不喜欢浪费口舌。”
然后,楼屿棠就给了她一个气冲冲离开的背影。
院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走远了
楼晚照收回目光,心里默数了五个数,蓦然抬头、出剑,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剑光骤现,朝着黑暗中飞速刺去
“噔!”那一剑还是刺在了石壁上,剑身嗡鸣,不住的颤抖
楼晚照目光尖锐,望着那一片黑暗,绕了一个剑花,收剑入鞘
“好好躲着,我的剑可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