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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百分百的心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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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哥同我说了早上的事,这么早起身,可是夜里睡得不安稳?”沈渝在一旁替她盛着粥,细细吹凉。
“唔,我只是习惯早起了。”
并非如此啊并非如此
天寒地冻,谁不喜欢窝在暖和的被窝里,究竟是谁研究出人不用冬眠的,楼晚照第一个不赞同。
桌上包子香气诱人,她随手掰开一个,梅菜扣肉的鲜香扑面而来。
好吃!
沈渝没多问,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你倒是勤勉。”
楼晚照望着手里的包子,被夸得有点心虚。
从前在昆仑山白日短,没人管束,她向来随心所欲,实在算不上勤勉
“哥哥好,我也好。”
“你和屿棠倒是投缘。”沈渝笑着看向她。
其实也并非如此啊并非如此
楼晚照几乎要把脸埋进盘子里,静静听着沈渝轻声诉说过往。
“我怀你的时候,你□□日守在我身边,府里所有人都盼着你降生,间屋子都燃着艾草,民间都说,伴着艾香长大的孩子聪慧有福,一生顺遂,果不其然,盼来了你。”
楼晚照沉默不语。
这样温柔温情的诉说往事,她只在话本里见过,从未想过自己竟是在所有人的期盼与疼爱里降生,被爱意层层包裹。
她接过沈渝递来的粥,仰头一饮而尽,将瓷碗倒扣在桌上,一滴不剩,眼底带着几分骄傲。
沈渝失笑:“京城里可有想去的地方?母亲陪你一同去。”
“不用麻烦母亲,有迎儿陪我就够了。”
不等沈渝再言语,楼晚照一把拉过迎儿,快步往外跑去
这份爱很好
只是她实在不敢直面这样真切的爱,沉甸甸的心意落在身上,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
“楼、屿、棠,迎儿,你看是不是这三个字?”
“小姐,奴婢不识字……”迎儿蹲在一旁,面露苦色。
楼晚照握着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画认真写着。
“有楼阁,有小岛,有海棠,像家一样的名字。”她说完看向迎儿,迎儿连忙点头附和。
“我教你认字好不好?”
她又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楼晚照。
“这是我的名字,楼晚照。”
迎儿跟着轻声念:“楼晚照。”
“对啦”
可将楼屿棠与楼晚照并排放在一处,她越看越别扭,抬手一挥,尽数擦去字迹。
“名字倒是好名字,只是未免……”
“未免什么?”
一道男声陡然传来,打断她的话语。
不用回头,楼晚照就知来人是谁。
好在地上字迹早已被擦干净,没被正主抓个正着。
楼晚照心头一动,立刻站起身,一脸认真看向他:“未免太过秀气!”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高马尾随风飘动的红色发带。
“我秀气?”楼屿棠随手掀开衣袖,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一拳能打你三个。”
楼晚照撇撇嘴
要不是母亲放心不下她独自出门,她压根懒得理会这人。
“迎儿,我们走。”
长安街市繁华热闹,胜过她从前去过的所有地方。
师父之前从不带她踏入京城,只说她与长安缘分深重,终归要回来。
于是带着她走遍长安以外的万水千山,纵使许多景致渐渐模糊,依旧留在心底深处。
街边糖画做得栩栩如生,她一口气买了两个,自己一个,分给迎儿一个,刚刚好。
楼屿棠就静静跟在二人身后,不远不近看着。
卖糖画的老伯见她眼生,笑着询问她是哪家府里的小姐。
楼晚照一时间愣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迎儿也跟着手足无措。
这题没人教过啊
她回府一事并未大肆宣扬,知晓她身份的也只有楼府之内寥寥数人。
“这是楼家小小姐,我妹妹,刚回府不久。”
楼屿棠上前开口解围,随手放下几枚铜钱。
老伯笑得愈发和善:“瞧着模样灵动可人,实在讨人喜欢。”
临走时,还特意多送了她一朵小花模样的糖画。
楼晚照捏着手里的糖画,心头一软,索性大方分出那朵小花糖画递给他。
谁料楼屿棠半点不客气,接过来一口便咬碎下肚,半点不知怜惜。
“这可是给你的奖励。”
她摊开手,疑惑地望着他。
这人是没吃过糖画吗?一朵糖画在他手里连一秒钟都没活过,也不嫌腻得慌。
他随手丢掉竹签:“小孩子才稀罕那东西,我不是小孩子,刚才为何迟迟不肯答话?”
这话里似乎有点不对,楼晚照一时没觉察到,如实回答,“我不知道啊,父亲母亲又没有向外宣告接我回来,万一走漏风声怎么办?”
她是真的有些苦恼,身份特殊,总要比旁人多想几分。
万一,万一真的发生了不好的事呢?
这里是长安,远离师门,没有师父护着,她不得不谨慎些。
“不四处声张,不是让你藏着掖着,你是楼家的女儿,总不能一直瞒下去。”
楼屿棠身形高大,楼晚照仰着头看他,脖颈都有些发酸。
“那至少现在是瞒着的。”
事实本就如此,难道不是吗?楼晚照理所当然地望着他。
“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楼屿棠目光望向街面人流,语气沉了几分,“长安城内藏着无数眼线暗流,远没有看上去这般太平,收敛锋芒安稳度日,才是最好的自保。”
“我才不是好欺负的!”楼晚照拍着胸口,“我楼晚照一身本事在身,早已做好入世的准备。”
楼晚照听见他将嘴里的糖咬得脆响,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
什么意思?
这人是明晃晃瞧不起她?可恶!
她正要大吵一场,却见楼屿棠忽然换了一副无比认真的神色,看着她:
“在京城,杀人的法子数不胜数,但你是楼家的女儿,在外,不必这般小心翼翼。”
楼晚照并不以为意
眼前长安街头灯火融融,来往路人皆是满面和善笑意,处处皆是平和烟火,哪里看得出来半分暗处阴冷算计。
“在这里,你师门山高路远,真要逞强,记得报楼家的名号。”
他指了指天,指了指地,最后又指向自己。
“我的名号,也使得。”
楼晚照依旧一脸嫌弃地别开眼
总有一天,她楼晚照的名字,会响彻世间,无需依附任何人。
临近年关,街上处处红红火火。
“母亲给你订了一大批新衣,在云锦阁,今天正好去试试。”
“新衣服?”她低头看了看身上云锦织就的蓝白鹤云衣,是离山之前新制的,“我有好多呢。”
“你从昆仑带下来的那些,不是蓝的就是白的。”他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楼晚照暗自无奈叹气
世人眼里的仙人,本就是素净蓝白之风,师父才特意为她制了这批仙家衣饰,怎么到了他嘴里,还是被嫌弃?
难道修行人苦苦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也如此不堪一击吗?楼晚照捶胸顿足。
许是看出她情绪低落,楼屿棠难得放缓语气,转口道:“不过穿在你师父身上,倒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楼晚照刚扬起的笑意瞬间落了下去。
那他装得可真成功。
谁能来管管啊,她师父人前人后根本两个模样。
当初带着她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是他;自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发现他还没起的也是他;整日修习天地灵气,却从不用忧心吃喝,师姑每研究出新吃食,他便厚着脸皮跟她一起去蹭。
世人眼里修炼清心寡欲,师父偏和她一样,活得像个凡人。
或许,她在潜移默化之间,早已活成了师父的模样?
楼晚照不理解啊。
可师祖总说,修行,便是要有决心背离苍生,走一条无人敢走的路。
路的尽头,是万千道义与仁心,历经孤寂与不被理解之后,方能寻得自己,寻得大道。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外人眼里的修行者如日高悬,如月皎洁,那不过是世人赋予的假象。
众人都默默守着这份世外清誉,渐渐远离烟火人间。
想到此处,楼晚照心头莫名泛起几分低落。
也只有身在昆仑山那片净土之中,所有人才能放下身段,做最真实自在的自己,她也是如此。
“小姐,回神了。”
迎儿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她才骤然回过神,抬眼望见眼前气派恢宏的楼阁。
三层高楼雅致大气,屋角垂挂锦绣绸带,正中央高悬着“云锦阁”三字牌匾,醒目大气。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衣阁,贵族公子小姐的衣裳,都在这里订做。”迎儿语气里满是兴奋。
刚一进门,便有侍女笑着上前引路:“二位里面请,一楼人多喧闹,贵客可直接上二楼,自有专人伺候。”
这话一出,瞬间引来满堂目光纷纷投来。
周遭宾客低声议论,纷纷好奇这位生面孔女子究竟是何等身份。
“这是哪家的小姐,生得这般别致,京中从未见过,云娘,你可别认错了。”
云锦阁作为京城第一绣坊,平日接待的贵客无数,唯有身份显赫、年消费不菲之人,才有资格被请上二楼。
楼家有这资格,她并不意外,只是这位云娘竟一眼认出她的身份,让她有些疑惑。
她看向楼屿棠,对方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向二楼,见她迟迟不跟上来,才淡淡挑眉,扫了众人一眼。
“楼家的小姐,怎么了?”
短短一句话,让一楼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楼家的小姐。
一瞬之间,大堂哗然。
楼家那位天降神女,回长安了。
当年楼府降生的奇闻,再次被翻了出来,一时众说纷纭。
云娘依旧神色从容,微笑着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楼晚照跟着她上了二楼,见她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楼家的小姐?”
她笑得恰到好处,每一分笑意都叫人舒适,全无冒犯之意
“我不知您是楼府小姐,我只认得您身上这件衣裳。那是半年前,一位奇怪的客人来本店定制的,料子是上好银月锦,编入凝蚕丝,每一道工艺,都请阁中顶尖工匠亲手织就,客人要求奇特,所有衣饰都按他的图样制作。我们夏天便开始赶制,入冬才成,寻常贵族,也就定一两件,那位客人,直接订了一批,您身上这件,正是其中之一,我怎会不认识?”
楼晚照低头看着身上的衣裳,只觉穿着舒适,除此之外,再无特别。
云娘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轻声解释:“银月锦与凝蚕丝,皆是吸纳天地灵气的冰蚕所吐,每一匹都极为珍贵,有延年益寿、驱邪避恶之效。这样的料子寻常难得,一般都是送入宫中,本店原本存货不多,那位客人竟是自带材料,想来,也只是让我们代为制作罢了。”
楼晚照这才恍然醒悟
师父总是这样。
做了十分的事,只告诉她一分。
等她感受到一分在乎时,他早已将十分的心意都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