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孤高一匹狼

2、第 2 章 十二年

　　十二年光阴流转，京城新贵迭起。宰相之女慕画溪才貌双绝，太子萧景琰少年英才，将军府楼屿棠更是被传为将相之才。而那位曾经盛极一时的天降神女，早已在岁月流转中，淡出了众人视野。

　　离昆仑最近的集市上，身着昆仑云纹服饰的少女快步穿行，耳边尽是人群谈论的京城轶事与修道奇闻。

　　“师兄，你跑什么？”

　　趁着师妹被人群中的热闹吸引，陆行简刚揣起手准备偷偷溜走，被当场抓包。

　　“师妹啊，师兄忽然想起门中要事，先行一步，你好好玩儿，注意安全啊。”话音未落，他已跑得飞快，三两步便掠出人群，半点不给人追上的机会。昆仑上下谁人不知这位小师妹的性子，遇上了只有一个字。

　　跑！

　　“切，小气！”

　　少女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也没追，指尖晃悠着手里的钱袋。刚才人多眼杂，她顺手用剑柄勾来的，反正是自家师兄，不拿白不拿。

　　街头说书人刚讲完太子所作的《安世论》，人群里便有人低声插话：“太子年少有为，慕小姐天人之姿，两家往来频繁，怕是……”

　　另一人立刻接话：“将军府倒是低调，当年楼将军功高震主，以举家退让换来如今地位，如今也只剩这一个独子继承。”

　　少女捏着剑的指尖微顿，心头莫名烦躁。她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分量不轻，当即决定吃好喝好，快意人间！

　　周府、陈府、李府……

　　在这市井喧嚣之地，豪门望族的儿女，一言一行都能被人绘声绘色地传诵。

　　都说当世天才如过江之鲫，是千年未有之盛景，是天佑大宁。

　　说得是神乎其神

　　这里是离昆仑最近的集市，人潮聚集，常有修仙者往来，人们早已见怪不怪，反倒更爱谈论皇城风云。好比今日遇上个长安来的说书人，集市比往日热闹许多。亏得她腰间佩剑，衣上又绣着昆仑云纹，众人见了，自发为她让出一条路。

　　“那人看着不简单，不知是哪家弟子，戴着帷帽看不清容貌。”

　　“昆仑弟子哪儿有简单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想来是下山出任务的吧。”

　　听着旁人的猜测与议论，少女加快了脚步。

　　你问她是谁？

　　说来惭愧

　　她便是那位曾经盛极一时的楼晚照

　　自幼跟着师父在昆仑山上修行问道，说是问道修行，实则多半时日，都在山中闲散度日。

　　前些日子霞岫生出门云游，没带上她，正好被她寻到机会下山闲玩儿。

　　人呢，也无甚大志，只愿剑随身、酒入喉，人间自在行。

　　至于这市井闲话，也许是自她随师父修行后，便极少在世人眼前露面，总之很少听到与自己相关的议论。偶尔听见一两句，倒也觉得新奇。

　　关于她的出身，坊间传了无数版本，有人说她是天神历劫，投胎入将军府

　　有人说她是父亲为掩盖杀孽，刻意编造出的神女

　　更有离谱的，说她是师父念念不忘的故人转世，所以才一出生便被师父收养在身旁。

　　这些话，她通通讲给霞岫生听过。

　　当时霞岫生一扇子敲在她头上，笑她那时睡得像头猪，真该让京城众人都来瞧瞧她这副模样。

　　楼晚照对此向来置之不理。

　　依她之见，霞岫生这人，嘴贱，不损几句，是浑身不自在。

　　霞岫生本就是昆仑万年不遇的仙尊，她承他教养，担一句“神女”又如何？

　　楼晚照向来心气不低，与其委屈自己，不如坦荡自在。

　　且不说她生来不凡，单论门内剑术比试，长老们也对她称赞不已。

　　昆仑山上同龄弟子不多，她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只是太过逆天的天赋，也是大麻烦。五岁那年，她无师自通凝聚灵力，却不懂如何掌控，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险些震碎五脏六腑，若非霞岫生及时出手，她早就魂归黄泉了。

　　自那以后，师门众人就在她体内设下封印，霞岫生更是在她身上布下九转禁制，将灵力层层封印。

　　九道封印，一道深过一道。不破封印，她便只能动用一丝微薄灵力；可每解一转，便会释放出一股狂暴力量。

　　这些年，她只能靠着幼时无意间凝成的一缕灵力缓慢修行，又被禁制层层压制，寻常修士根本探不到她体内的灵力波动，只当她是个刚入门的普通小辈。可轻视未知，往往便是败亡之始。她虽不能战无不胜，保命的本事却是顶尖。

　　灵力微弱，她便在灵气运转与控力上狠下功夫，耐心等待对手松懈的刹那，将所有灵力凝于一点，一剑破空，一击毙命。

　　想来，若有朝一日能冲破这层桎梏，假以时日，即便比肩仙门第一，也并非不可能。

　　“又在想什么，修行须踏实，不可一味天马行空。”霞岫生又是一扇子敲在她头上

　　楼晚照捂着头，愤愤地看着他，心里暗暗记了一笔，迟早有一天要打回去

　　灵力之路走不通，霞岫生便狠下心，让她打磨肉身根基。昆仑冬日天寒地冻，每日雷打不动，两个时辰练剑，两个时辰炼体。

　　这般日日年年，一刻未曾懈怠。

　　她这位师父，看着心狠，其实嘴也毒，稍不留神就能把人气得牙痒。寻常人都被他那副模样骗了！

　　什么遗世独立的仙人？

　　分明是个表里不一、惯会骗人的神人。

　　初登场时，白衣胜雪，冰肌玉骨，衣袖间暗香浮动，谁见了不赞一句谪仙降世？

　　那是他们没见过师父私下的样子，师父其实不爱穿白衣，只嫌不耐脏，每次沾了一身灰回来，她便不肯让他近身。

　　只有出门时，他才从柜里翻出白衣，指尖凝一缕梅林灵气，勉强维持住“仙人的体面”。

　　最会推诿琐事，每每遇上麻烦，便丢给门下弟子，美其名曰历练。

　　又穷讲究，出门必着白衣，身带梅香，在凡人面前端着仙人姿态，闭口不言俗事，背地里却倡导随心随性行。

　　诸般小事，数不胜数。

　　她是真的有点讨厌他，绝不是因为他这次出门，又没带上她。

　　昆仑山灵气充裕，师姑养了一山梅林，日日吸收天地清气，花开时盛景惊人，堪称昆仑一绝。师父总偷偷摘几枝梅花，等师姑发现气势汹汹找上门时，他早跑得没影了。

　　只留下她和林惊澜，孤零零地待在院子里。师姑最疼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牵着两人去梅林峰，好吃好喝地哄着。

　　她和师弟林惊澜，一半时间师父养，一半时间师姑照拂，剩下的，便由师兄师姐们轮流照看。

　　山上忙起来时，两人就算丢了，怕是都没人发现。

　　日子便这样，忙时专心修行，闲时蹉跎时光，慢悠悠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