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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寸土不让,护我南疆   第十七 ...

  •   第十七章寸土不让,护我南疆

      时间,在冰冷的界碑前,被压缩成心跳的间隙,又被拉长成凝固的琥珀。

      对岸涉水而来的武装分子,大约有七八人,呈散兵线,动作不算快,带着试探性的谨慎。他们显然也看到了界碑,看到了界碑下两个倚靠着的、浑身泥泞血污、似乎已无还手之力的人影,以及旁边地上躺着的、不知死伤的第三个。领头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端着突击步枪,目光在陆屹和苏砚禾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们手中那寒光黯淡、豁口卷刃的□□和丛林砍刀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咧开一个混杂着残忍和轻蔑的弧度。

      “就这?”他用生硬的中文喊道,枪口晃了晃,“中国警察?就剩你们俩了?还有个死的?”他身后的同伙发出一阵压抑的、充满恶意的嗤笑。

      没有回应。陆屹和苏砚禾像两尊从界碑上生长出来的石像,只有胸口因剧烈喘息而微微起伏,眼神死死锁住对方每一个人的动作。冰冷的石碑抵着后背,那粗糙坚硬的触感,此刻是唯一可依赖的支点。身后,是祖国的山河,虽然被峭壁隔绝,虽然此刻听不见任何援兵的声响,但它就在那里,沉静,广袤,等待着被守护,或者……被践踏。

      疤脸汉子见他们不答,胆子似乎大了些,又往前趟了几步,河水已经只到小腿。他打量着那道界碑,目光闪烁,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许在等后面的追兵合围,或许在等更多的同伙从对岸林中冒出。

      “把路让开,”疤脸用枪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峭壁小径,那是通往“这边”纵深的唯一通道,虽然陡峭难行,但勉强可过,“把那死的留下。你们,滚蛋。可以不死。”他说得慢条斯理,像在施舍。

      陆屹依旧沉默,只是握刀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苏砚禾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能感觉到手中□□的重量,和刀刃上那些细小的、昨夜战斗留下的缺口。这把刀,砍过藤蔓,劈过拦路的树枝,也曾斩向过毒贩的手臂。现在,它可能还要砍向更多血肉之躯,或者,在砍中之前就先折断。

      “聋了?还是吓傻了?”疤脸不耐烦了,枪口抬了抬,指向陆屹的胸口,“最后说一遍,让——”

      “开”字尚未出口。

      “砰!!!”

      一声与之前任何枪响都截然不同的、沉闷如重锤擂鼓的巨响,猝然撕裂了山涧的寂静!声音来自极高、极远的后方天空,但带来的效果却近在咫尺!

      疤脸汉子左侧大约五米外,一块半人高的河心巨石,轰然炸裂!碎石混合着浑浊的水柱冲天而起,劈头盖脸地砸在疤脸和他附近几个武装分子身上!那不是步枪子弹能做到的!

      是炮击!或者说,是狙击榴弹!

      “狙击手!有埋伏!”对岸武装分子中有人用当地土语惊恐地尖叫,刚刚还嚣张的阵型瞬间大乱,所有人下意识地扑倒,寻找掩体,或者慌不择路地往后退却。疤脸也被一块飞溅的碎石击中肩头,踉跄了一下,脸上的残忍和轻蔑瞬间被惊骇取代。

      陆屹和苏砚禾也在巨响传来的瞬间,本能地伏低了身体,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但他们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敌人的火力!炮弹的落点,精准地控制在界河中心线靠“那边”的一侧,是警告,是威慑,更是最明确的宣示:越线者,死!

      援军!是支队的支援到了!而且配备了重火力!

      “是‘巢穴’!炮队上来了!”陆屹嘶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近乎狂喜的震颤,他猛地抬头,望向峭壁上方、他们来时的方向。

      几乎同时,山涧上方,更高处的峭壁边缘和树林中,骤然爆发出密集而猛烈的枪声!子弹不再是零星点射,而是如同骤雨般泼洒向对岸的丛林和河滩!自动步枪、班用机枪、甚至还有通用机枪沉闷连贯的嘶吼!子弹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金属风暴,将对岸刚刚聚集起来的武装分子完全覆盖!

      更重要的是,苏砚禾听到了熟悉的、经过加密的短促指令,正从她几乎以为报废的单兵电台中,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出:

      “鹰雏三号……这里是猎鹰……主力已抵达……火力压制……坚持住……”

      “山雀(无人机呼号)报告……‘鬼见愁’隘口敌军正在溃散……我分队正沿B路线向你们靠拢……”

      “炮队校准……目标区域A2至C7……覆盖射击……预备……”

      不再是孤立无援!不再是绝望死守!他们的坚守,他们的绝境,终于等来了雷霆般的回响!大部队不仅赶到,而且显然已经掌握了战场主动,正在以绝对的火力优势,清剿渗透之敌,并向他们所在的核心位置突击接应!

      对岸的武装分子彻底崩溃了。在精准的炮火威慑和瓢泼般的机枪火力覆盖下,他们丢下几具尸体和伤员,仓皇地调头,向着来时的对岸丛林连滚爬爬地逃窜,甚至互相踩踏,哭爹喊娘。疤脸汉子也被手下拖着,狼狈不堪地消失在河对岸的植被阴影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弥漫的硝烟。

      枪声渐渐稀疏,转向追击和肃清残敌。山涧上方的火力也开始延伸射击,封锁敌人可能的逃窜路线。

      危险,似乎解除了。

      但陆屹和苏砚禾依旧没有动。他们背靠着界碑,浑身脱力,几乎虚脱,却仍然死死握着手中的刀,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对岸。直到几个穿着同样藏蓝作训服、脸上涂着油彩、动作迅猛如猎豹的身影,从上方峭壁小径快速索降而下,呈战术队形迅速占据山涧两侧有利位置,确认安全后,其中一个领头的、端着一支加装了瞄准镜的突击步枪的壮汉,才大步向他们走来。

      是支队长亲自带队的突击分队!

      支队长走到界碑前,目光先是迅速扫过地上昏迷的山猫,然后是浑身是伤、几乎站立不稳却依旧背靠界碑、持刀而立的陆屹和苏砚禾。他那张惯常严肃冷硬、此刻也沾满硝烟尘土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赞许,更有一种深沉的痛惜与凝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向陆屹和苏砚禾,也向他们身后那道斑驳的界碑,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才沉声开口,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一个人心上:“辛苦了。你们守住了。线,没破。”

      这句话,像最后一道堤坝的闸门。苏砚禾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强行支撑的意志,在这一刻,轰然垮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旁边一名眼疾手快的队员扶住。手中那把豁了口的□□,“当啷”一声,掉落在界碑前的碎石泥泞中。

      陆屹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砍刀的手指,刀身同样落地。他靠着界碑,仰起头,望着那一线渐渐放亮、硝烟散去的天空,胸膛剧烈起伏,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是战友重伤的痛楚,是坚守成功的如释重负,更是千言万语无从诉说的沉重。

      医疗兵迅速上前,检查山猫的伤势,进行紧急处理,准备后送。其他队员则在外围建立起警戒线,同时开始勘验现场,收集敌人遗落的武器和物品。

      支队长蹲下身,仔细查看了界碑,又看了看对岸那片刚刚经历枪林弹雨、重归死寂的丛林。他站起身,拍了拍陆屹的肩膀,又看向被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苏砚禾。

      “你们面对的是什么,我们都看到了,”支队长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察卡’集团这次是倾巢而出,想打开缺口。‘鹰嘴涧’、‘野人谷’几个方向,都发现了他们的主力。你们这里,是楔子,是毒蛇的七寸。你们顶住了,把他们拖在这里,给我们争取了合围的时间。情报显示,‘蝰蛇’本人,很可能就在对岸某处指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国境线外那片依旧充满未知的土地,眼神锐利如刀:“这一仗,还没完。但国门,我们一寸,都没让。”

      “山猫会没事的,”他看向被担架小心抬起、正被快速转移的伤员,“你们俩,也必须没事。这是命令。”

      苏砚禾靠在战友身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疼,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残存的意识。但支队长的声音,那句“线,没破”、“国门,一寸没让”,却像烧红的铁,烙在她近乎麻木的心上。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那道界碑。晨光终于完全穿透雾气,照亮了碑身上鲜红的字迹,照亮了碑下那两把沾满泥血、豁口卷刃的刀,也照亮了周围这片刚刚经历生死争夺、重归寂静的河滩。

      毒潮汹涌而来,撞上了最硬的石头。

      线,依然在。

      他们守住了。

      以血,以伤,以命相搏,寸土不让。

      身后,是万仞峭壁,也是无垠山河。

      而她,苏砚禾,这个曾坐在三生课堂下、曾远赴他乡求学、曾面对无数不解的边境女儿,此刻,用她近乎破碎的身躯和未曾熄灭的意志,与她生死与共的战友,与那道沉默的界碑一起,共同铸成了这南疆国门之上,一道最新、也最炽热的烙印。

      护我南疆。

      此生,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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