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Pyxie

3、忆往昔·其二 排雷：微恐

　　2002年8月15日。

　　随着时间的迁移，两个人都已经16岁，林旭想让他们去读高中，小学初中的知识林旭都可以教，但到了高中想要考上大学必须参加高考，这天早上三个人坐在院子里聊这件事情。

　　“正煊，拾贰，我送你们去读高中好不好？”

　　许拾贰依偎在蒋正煊怀里，这在林旭眼中早已见怪不怪，他们从来到这个地方的那一刻，就总是形影不离，许拾贰说道：

　　“林姐姐，我们自然是愿意的”

　　蒋正煊也点点头，林旭很开心，因为很多孩子在福利院待久了，会害怕外面或者不敢面对，送出去就好像要丢掉他们似的，总会闹小孩子脾气，但许拾贰和蒋正煊却总有一种，超脱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

　　八月份很热，福利院的夏天没有风扇，孩子们在边上的水池里玩水解热，他们三人则是在院子的树荫下。

　　“九月份之前，我们去上面一趟，找学校报名，学费你们不用担心”

　　许拾贰看着林旭的脸，她很漂亮，因为常年劳作，比第一次见时皮肤黑了很多，手上也都是茧，这些年蒋正煊会帮林旭做事，连同许拾贰的那份一起做，许拾贰喜欢和蒋正煊挨在一起，喜欢蒋正煊让她轻轻松松的感觉。

　　蒋正煊和许拾贰不知道要再说什么，只是站起来给她鞠躬，其实很多时候，就算不说话，只需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可以表达出很多东西。

　　林旭眼中泛着泪光，这两个孩子在福利院事事都帮她，她起多早这两个孩子就跟着起，会照顾好其他小朋友，不让她担心。

　　同时，她也看得到蒋正煊是如何将许拾贰视为家人的，许拾贰不吝啬任何表达，会说喜欢他，会说要他一直宠着自己，蒋正煊做得多说得少，她惊讶之余，剩下的就是放心。

　　林旭要出门买东西，于是他们就简单说了点，孩子们还在玩水，树荫下只剩他们两个人，许拾贰双手攀在蒋正煊的脖子上，脸贴着他的肩膀。

　　那么热，两个人却怎么也不舍得分开一样。

　　“蒋正煊～去外面读书会怎么呀？”

　　蒋正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说道：

　　“会懂得多一点吧，你放心，出去了我们也在一起”

　　许拾贰笑嘻嘻的亲了他一口，两个人不管做什么都不觉得尴尬，反而安心多一点。

　　这棵树很高很大，枝叶茂密，树下有一把长的椅子，他们总是坐在这里说话或者安静的陪伴，两个人的汗液混到一起，蒋正煊拿起一张报刊给她扇风。

　　“蒋正煊，你看了这张报刊上面的小说了嘛？”

　　“嗯？没看”

　　“你怎么没看呀，可好看了，是张爱玲的小说”

　　“你喜欢？”

　　“对呀”

　　林旭总是会带很多报刊回来，许拾贰最喜欢看这些，她还把自己喜欢的报刊全部收集了起来，放在一个箱子里，里面还有之前蒋正煊给她糖果的糖纸。

　　许拾贰喜欢收集旧的东西，就像喜欢记着蒋正煊的一切，以前现在以后她都要记着。

　　小葵手里拿着西瓜跑过来。

　　“拾贰姐，正煊哥，你们不热吗？汗都流了这么多，我拿了西瓜过来”

　　许拾贰笑眯眯的说谢谢，接过西瓜和蒋正煊一起吃，小葵站在她边上问道：

　　“拾贰姐，你和哥哥要出去了吗？”

　　许拾贰怔愣了一会儿，含糊其辞说道：

　　“啊……是的呢”

　　小葵低着头，脚在地上来回擦动。

　　“那以后还会见到你们吗？”

　　许拾贰不知道说什么，除了蒋正煊她并不在意谁要见她，蒋正煊低头看了看许拾贰，替她说道：

　　“有机会才能见，小葵你知道的，我们从来不是什么值得你们见的人”

　　小葵如今13岁，和他们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久而久之懂得也越多，她看得出来许拾贰和蒋正煊两个人，其实并不在意他们，只是在做认为对的事情。

　　“你们……是不是没有心呐？”

　　小葵说话的时候很轻，情绪没有起伏，许拾贰听到这个问题回答道：

　　“小葵，我们两个的心只在对方身上，我们不是没有心，只是心只给重要的人”

　　“那我们不重要吗？林姐姐不重要吗？”

　　“我只在意蒋正煊”许拾贰没有犹豫的回答。

　　蒋正煊不自觉笑了，他抬起手给许拾贰擦嘴，看着小葵说道：

　　“比起看我们怎么想，不如你自己怎么想，小葵要把心放在自己身上”

　　接着又说道：“不要问这种为难她的问题”。

　　小葵抬眼看天上的太阳，是那么刺眼，就像许拾贰和蒋正煊的感情一样，她也许不懂感情，但也知道偏向谁就是喜欢谁，那蒋正煊一定喜欢许拾贰。

　　“我知道了”

　　小葵说完就走了，她没有想很多，只是觉得他们不在意的太多，她想确定他们究竟在不在意福利院的一切。

　　答案显而易见，不在意。

　　许拾贰有时候会思考，自己对他们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她并不在乎他们的情绪，他们的行为，她的眼里只有蒋正煊。

　　蒋正煊似乎只是在做着该做的，他在意许拾贰，而后一切他都要替许拾贰去做，帮她做，为她做，忠诚地成为她的一条狗。

　　傍晚。

　　夏天的白昼总是很长，蝉鸣不断，吵闹的声音进入许拾贰的耳朵里难受至极，她讨厌噪音，蝉鸣就是夏天最可怕的噪音。

　　蒋正煊知道她不喜欢蝉鸣，尝试过把周围的蝉全部抓掉，可惜了树林太大根本抓不完，也不起到什么作用，但许拾贰当时还是给了他一个亲亲，一直夸他，围着他转。

　　抓到的蝉就成为了孩子们的油炸美味。

　　有一种还没长出来或者已经死去的蝉，可以做药还可以吃，拿去卖也能赚到钱，蒋正煊抓到就给了林旭，卖这个赚了一个月的饭钱。

　　许拾贰说他厉害，是世界上最棒的哥哥！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葵没怎么说话，许拾贰发现有一对姐妹非常奇怪，就是宋雅雅和宋轻轻，她们是孪生姐妹，今年都十岁了。

　　日常两人行为似有似无的模仿她和蒋正煊，但又觉得不对，因为这对姐妹无论是行为还是说话习惯，都是一样的，完全的同一个人。

　　此时许拾贰问道：

　　“雅雅，你是怎么看待轻轻的呀？”

　　宋雅雅毫不犹豫的说道：

　　“是喜欢，就像哥哥喜欢姐姐一样”。

　　许拾贰睁大双眼，说“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知道的，就是要保护对方，好的都给她”

　　蒋正煊饶有趣味的看着雅雅，宋轻轻也说“喜欢就是想和姐姐一直在一起”。

　　林旭看着这副场景和对话，深刻感觉这些孩子不正常，是她见过最不正常的！！

　　许拾贰和蒋正煊已经足够颠覆她的认知，怎么还有更劲爆的姐妹花……

　　林旭总感觉，这些孩子骨子里都透着阴，他们看待事物的角度似乎是学的许拾贰，可许拾贰并没有过多表达自己的看法，只是一味的和蒋正煊说话或者挨在一起。

　　他们就像能从空气和行为里，懂得这种感情和感觉。

　　林蓉曾经和她说过，“福利院里有一种人们无法察觉也看不见的事物，它阴魂不散，但也不怎么妨碍生活，所以不必在意，人的命数天已注定，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路”。

　　林旭如今切切实实，体会到了这个看不见的事物，但林蓉说过注定了的，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去管。

　　这些孩子如何成长，如何看待事物，如何走完一生，都是自己的事，林旭只需要给他们一个可以生活，可以长大的地方即可。

　　也许是一种不负责，可自己又能改变多少。

　　林旭也只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从前这里的孩子也是，成长很快，离开的很快，他们被无形的东西拉扯，扭曲。

　　但例外是林旭，她不一样，她没有被影响，她也确定了许拾贰和蒋正煊没有被影响，他们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自己的性格，不会被影响，也无法被影响。

　　有一次，蒋正煊和许拾贰和她一起去镇上卖菜，算命的看到蒋正煊就说他阳气重，但命里有个阴气重的压他厉害，但也不担心，他们刚好互相抵押就没事，还说“切记，不得分开，不然阴气重的那个死得快”。

　　林旭只当是神经病乱说，许拾贰一下就懂了算命先生的意思，只是没说出来，蒋正煊看着许拾贰，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牵她的手也更紧了点。

　　到了晚上也没比白天好到哪里去，还是热的吃不消，窗户不关有蚊子，关了又热，于是林旭弄来了纱窗帘，给这些窗子全部都黏上。

　　夏夜里的晚风，轻轻透过纱窗吹进来，比以往都舒适些许，许拾贰躺在床上没有闭眼，她还在想宋雅雅和宋轻轻。

　　此时的宋雅雅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一个迷惑人的声音，她趴在宋雅雅的耳边说道：“为什么爸爸妈妈丢掉你们呢～就是因为不喜欢你们呀，想要家人一直喜欢你的话，就要把她吃掉哦”。

　　宋雅雅看着隔壁床上的宋轻轻，妹妹睡得很快，呼吸早已放匀，于是半夜她趁大家都睡着时，来到宋轻轻的床边，许拾贰从自己这里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女孩，眼睛里闪着暗红的光。

　　从月光照射出的影子里，居然还有另一个人。

　　许拾贰安静的看着，她不知道宋雅雅想要干什么，只是这份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好在她什么也没干，看了一会儿就去睡觉了，到了早上许拾贰把昨天看到的告诉蒋正煊，蒋正煊点点头说知道。

　　接连几日，他们观察着宋雅雅，发现这孩子没什么问题，最近都很开心，对妹妹也很好，就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林旭这几天倒是觉得阴得很，从外面回来时，带了点从老先生那里买的符纸，还照着老先生说的在几个地方点上香火。

　　8月20日，凌晨三点。

　　蒋正煊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坐起来看着周围，大家都在睡觉，他走到许拾贰床边确认她没事，转头看见窗外有两个人影，矮小的两个人走在一起，只不过另一个像是被拖着走的。

　　走到房门口，发现宋雅雅和宋轻轻都不在床上了，开了门就急匆匆往外面去，林旭听见动静也醒来，心里惴惴不安拿起枕头下的符纸和手电筒，也跑了出去。

　　“蒋正煊！蒋正煊！怎么了？！雅雅和轻轻去哪了？！”

　　晚上很黑，如果没有月光和手电筒基本就什么也看不见，林旭跟在蒋正煊身后，蒋正煊看着地上长长的血迹，平静的说道：

　　“林姐姐，福利院不干净，真的出事了”

　　林旭当然知道不干净，自从你俩来了就没干净过！一到晚上阴森森的不像话！

　　许拾贰突然觉得恶心，瞬间惊醒，看到开着的房门，除了几个熟睡的孩子，还有几个人都不在，她往下面一看就看见了蒋正煊和林旭。

　　在房子最左的木柴房边上，宋雅雅恶狠狠的双眼盯着宋轻轻，那个声音还不断传进她的耳朵里，“吃掉她，吃掉她！这样她就会一直喜欢你了！”。

　　宋轻轻觉得痛，自己好像有什么地方在流血，她看着自己的姐姐，虚弱开口说道：

　　“姐姐……我好痛”

　　见宋雅雅不理自己，她借着一点月光看见宋雅雅在哭，她一边哭着说对不起妹妹，一边又非常用力的抓着她，嘴里还流着血和口水。

　　她很害怕，但这是自己的姐姐，她怎么也不想挪开，宋雅雅此时说道：

　　“轻轻，给姐姐吃一点你的肉好不好？”

　　宋轻轻发觉自己没有了力气，抬不起手，开口说话断断续续，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一口气都吸不上来，宋雅雅中邪似的，开始啃她的肉。

　　林旭和蒋正煊往这边走来，越近血腥味越重，气味让人受不了，林旭的手电筒照射到这边的角落，就看到宋雅雅抱着宋轻轻，蒋正煊走到她们面前，定睛一看血已经流了满地。

　　他上前拉开宋雅雅，地上的宋轻轻已经没了气，林旭抱起这孩子摸了满手满身的血，她崩溃的抱着人往屋里去，许拾贰下楼刚好看到林旭和宋轻轻。

　　血滴答滴答的从人身上掉落，林旭知道怀里的人已经死去，可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许拾贰站在那里四处张望，寻找蒋正煊的身影，看不到蒋正煊她就不安。

　　许拾贰眼里没有死去的宋轻轻，没有已经恍惚了的林旭，她只想要蒋正煊。

　　蒋正煊拉着宋雅雅回来时，她已经没有了意识，许拾贰跑到他边上，抱住他。

　　“你有没有事啊？你身上怎么有血呀！”

　　蒋正煊说自己身上脏，让她别抱，似乎蒋正煊在，许拾贰才有了些许人的味道。

　　五个人在一楼都不言语，林旭哭着，混乱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啊啊——怎么会这样呢，雅雅到底在做什么！我怎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雅雅和轻轻都躺在地上，一个昏迷一个死去，许拾贰靠在蒋正煊身上，说道：

　　“雅雅也快死了”

　　蒋正煊问道：

　　“你怎么知道？”

　　许拾贰看着雅雅和轻轻，慢慢说道：

　　“因为轻轻死了，雅雅也就死了”

　　林旭不敢直视宋轻轻，因为她身上都是血，还有着被啃咬的痕迹和其他伤口，宋雅雅满嘴肉和血，林旭当场也快不行，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许拾贰上前扶她。

　　“林姐姐，你怎么了？”

　　林旭握着嘴，说道：

　　“对不起……拾贰，正煊，我感觉我没力气了，你们帮我……帮我”

　　说着就吐了，吐完也昏了过去，许拾贰和蒋正煊都愣在原地，这到底什么情况！

　　宋雅雅瞬间睁开眼，阴恻恻的说道：

　　“死了！都死了！吃掉肉就好了，院长没有骗我！”

　　宋雅雅这一下给许拾贰吓够呛，她拿起林旭口袋里的符纸贴上宋雅雅的额头。

　　“你是谁？”

　　宋雅雅似乎中邪了，她身上的人倒像是以前福利院的人。

　　“我是……”

　　话没说完，抬起手就朝许拾贰刮来，蒋正煊眼疾手快，抱走了许拾贰。

　　蒋正煊又拿了一张贴到她背后，她这才不动了。

　　蒋正煊怀疑宋雅雅被这里死去的人附身，因为什么执念而做出伤害人的事情，他对那个人说道：

　　“不许伤害她！”

　　那人笑着看他们两人。

　　“你们两个真亲近啊，她是你什么人，那么护着她”

　　蒋正煊从柜子顶上取下来一把宝剑，将缸里的灰抹在上面，扯过宋雅雅的头发向其切去，那人急了。

　　“你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活过来的，哈哈哈哈哈就算你把我杀了，这孩子也活不了！”

　　蒋正煊不跟她废话，把她斩了。

　　许拾贰把林旭拖到垫子上放着，摸她的额头看发烧没，温度没什么变化才放了心，她问道：

　　“蒋正煊，你怎么会这个呀？”

　　蒋正煊把头发用火烧掉，把剑收起来。

　　“我爸爸教我的，他死之前教了我很多”

　　“叔叔真厉害，蒋正煊你都学会啦？”

　　“嗯，学会了”

　　她抱上蒋正煊一边夸他一边安慰他，许拾贰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蒋正煊很累，她必须为他做些什么。

　　她让蒋正煊坐着，剩下的自己来，蒋正煊看着她，眼里道不出的情绪。

　　如今看来，宋轻轻失血过多在疼痛里死亡，宋雅雅的魂已经没了，这两个人孩子都没有了希望，林旭昏着还没醒，许拾贰把雅雅和轻轻全部都擦了干净，把她们抱起来放到一个厚木棺材里面。

　　林旭说过，这是福利院以前大师制作的棺材，专供孩子用的，盖上盖子在周围贴满符纸，许拾贰把自己舍不得吃但过了期的糖果塞进去，说道：

　　“虽然过期了，但是鬼应该吃不出好坏的，你们拿去吃掉吧，不要伤心，至少你们还在彼此身边”

　　蒋正煊看着许拾贰忙活，他似乎力竭了，从看到那一幕开始神经就在不断跳动，感觉要爆炸了，也得亏是凭借着过人的胆识，才没直接晕过去。

　　六点，太阳隐隐约约照进大厅。

　　林旭醒来时，还捂着眼睛哭，这里已经被许拾贰收拾干净，林旭抱着蒋正煊和她，哭着道谢。

　　小葵下楼来，问他们怎么了，许拾贰说道：

　　“小葵你能答应我吗？帮我们看好妹妹们先别让她们下来”

　　小葵知道出事了，点点头答应许拾贰，于是便上楼去了，三个人把棺材抬到林蓉墓边，埋在她边上。

　　林旭跪在那里说道：

　　“蓉妈，请照顾照顾这两个孩子，她们太可怜了，呜呜——蓉妈都怪我，没能多听你说的话——呜呜”

　　许拾贰和蒋正煊在林蓉墓前鞠躬，接着给两个孩子烧纸钱，三个人疲惫不堪回到福利院，孩子们在门口等他们。

　　几个孩子扑上来抱着林旭还有两个人，也开始哭，她们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在离她们而去。

　　上午九点多，许拾贰躺在床上睡觉，蒋正煊握着她的手 ，坐在地上趴在床边睡，他无法想象如果是许拾贰被附身了会是什么样。

　　她也会拿石头砸自己的头吗，就像雅雅砸轻轻那样，他想就算许拾贰真的砸下来，他也心甘情愿。

　　也许正是因为蒋正煊每时每刻守在她边上，才没能让那东西有可乘之机，许拾贰知道，蒋正煊也知道。

　　可怜的孩子啊，那时的夜晚那么凉，那么可怕，没有人的守护就变得异常容易被侵入，这不是你们的错，是邪祟作怪，害了你们。

　　轻轻也许知道眼前的人，已不再是姐姐，可她一点也不在乎，她想——姐姐走了的话，自己也要走的。

　　姐姐当时道歉了，她就觉得都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你们有预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