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命题》繁澜星

2、冬日暖阳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冬日的阳光薄而浅淡，斜斜漫过高三教学楼的走廊，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寒凉。早读铃刚响，教室里便涌进喧闹的人流，原本沉寂的空间，瞬间被少年们的读书声、桌椅挪动声填满。
　　苏枳宁抱着画具走进教室时，目光下意识往靠窗的位置瞟了一眼。
　　祁砚川已经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依旧是挺直的坐姿，正垂眸翻看课本，周身气场冷然，周遭同学都下意识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昨夜那杯温水的事，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秘密，苏枳宁不敢多看，飞快收回视线，快步回到自己座位，耳尖依旧泛着浅淡的热意。
　　他怕祁砚川察觉自己的心思，更怕对方直白的疏离，只能把所有悸动，都藏进低头翻书的动作里。
　　没过多久，一道轻快的身影径直走到他桌前，带着明媚的笑意，语气熟稔又亲近。
　　“枳宁，早啊。”
　　来人是夏依凌。
　　她穿着和众人一样的校服，眉眼弯弯，笑容清甜，是班里人缘极好的女生，待人向来温柔和善。自开学以来，她就主动靠近苏枳宁，嘘寒问暖，事事上心，久而久之，便成了苏枳宁除祁砚川之外，最信任、最亲近的朋友。
　　苏枳宁抬起头，弯了弯眉眼，温和回应：“早。”
　　夏依凌顺势坐在他旁边空位，目光看似随意，却悄悄掠过斜前方的祁砚川，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转瞬又被笑意掩盖。她故作闲聊，轻声开口：“昨晚你又留在教室画画啦？我看你总是待到很晚。”
　　“嗯，想多练一会儿。”苏枳宁没什么防备，如实回答，语气柔软。
　　“那多辛苦呀，”夏依凌轻轻叹气，状似关心，“不过也是，你画画那么厉害，文化课成绩又好，真让人羡慕。对了，你是不是经常和祁砚川一起留校？我好几次都看见你们俩。”
　　提到祁砚川，苏枳宁的指尖微微蜷缩，心跳骤然乱了一拍，面上却依旧平静，只轻轻点头：“碰巧遇上而已。”
　　他不敢让别人看穿自己藏了多年的心事，只能用平淡的话语掩饰。
　　夏依凌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状似无意地继续打探：“祁砚川看着好冷淡，平时都不怎么说话，也就对你不一样吧？我看他只会对你稍微温和一点，别人跟他搭话，他都不怎么理的。”
　　苏枳宁抿了抿唇，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低头翻看课本，耳根悄悄发烫。
　　他其实也说不清，祁砚川对自己到底算不算特殊。对方向来寡言冷漠，从未有过半分直白的温柔，可那些深夜的陪伴、细微的关照，又真切地落在心底，让他忍不住心存期许。
　　夏依凌看着他羞涩内敛的模样，笑意更深，心底的嫉妒却在疯狂翻涌。
　　她早就盯上祁砚川很久，痴迷于这个天才少年的清冷耀眼，可祁砚川眼里从来没有任何人，唯独对苏枳宁格外不同。他会默许苏枳宁的陪伴，会不排斥苏枳宁靠近，那些旁人得不到的例外，全都给了这个温柔干净的美术生。
　　凭什么？
　　苏枳宁性子太软，太过纯良，凭什么能独占祁砚川所有的特殊。
　　嫉妒像藤蔓，悄无声息缠绕住心脏，一寸寸滋生出扭曲的恨意，可她面上依旧温柔无害，贴心地和苏枳宁说着日常，打探着他和祁砚川的所有过往、相处细节、喜好行程。
　　苏枳宁毫无保留，全然信任。
　　他从小孤苦，很少有人这般真心待自己，夏依凌的热情与陪伴，让他倍感温暖，便把对方当成了可以倾诉心事的挚友，所有心里话都愿意和她说，从未想过，这份看似真挚的友情，早已藏着致命的恶意。
　　早读结束，课间喧闹起来。不少同学围到祁砚川桌前，请教数学难题，或是闲聊竞赛的事情，他一一冷淡回应，语气简短，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半点没散。
　　夏依凌拉着苏枳宁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众人簇拥的祁砚川，语气带着几分羡慕：“祁砚川真的好厉害，永远都是人群中心，不管什么时候都闪闪发光。”
　　苏枳宁静静望着那个清冷挺拔的背影，眼底盛满温柔的欢喜，轻声附和：“嗯，他一直都很厉害。”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光。
　　夏依凌侧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慕，笑意温柔，心底的恨意却愈发浓烈。
　　她慢慢握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面上依旧笑意盈盈。
　　很好，苏枳宁，你越在意他，日后就越痛苦。
　　属于你的东西，我迟早会全部夺走。
　　阳光落在少年温柔的眉眼间，暖意融融，他满心欢喜，全然不知，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正借着最亲近的友情，在身后缓缓铺开。
　　而不远处的祁砚川，看似专注应对旁人，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落在那个安静伫立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