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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宜襄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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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襄看着轻轨马车外掠过的风景,有点不敢回头。
他已经缓过来了,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两个活阎王被他锁到一起,自己还把钥匙丢了。
句流晔的传讯芯片被毁。手上缠着绷带。他的右手本就被铐住,眼下左手还受了伤。旁边就是庄壑,打又打不过,摇人摇不来。周身被低气压笼罩,仿佛酝酿着风暴。
不过这风暴并没有维持很久。不知他想通了什么,不满又变得细微,像蛇爬回装它的瓦瓮。
霓虹灯光流泻在句流晔脸上。平康坊勾栏瓦舍上镶嵌的巨大广告牌上,穿罗裙的舞姬将红绡裹住高高堆起的云鬓,反抱琵琶,反弓下腰,半个身体因为视觉错位探出荧幕,向看客递上唇边饱含的一杯葡萄美酒。霓虹的光和他面庞两侧泛蓝的光带交织在一起。
“我们去哪里?”他收拾好了。
庄壑正在联络邹家所在宣阳坊哨楼,让手下的不良人先打探邹青眼下在何处,闻言带着几分探究觑他,“自然是去‘请’探花郎。”
“请?”句流晔垂下眼眸,眼睛向右下撇,轻轻哼声又轻轻摆头,“用药迷,打晕了,脉冲击倒,这种‘请’?”
“让狗大人失望了,都不是。”庄壑竖起一根手指摇晃,“我们不良司可不是什么魔鬼,狗大人如数家珍,想来这些手段用到腻烦了,不妨试试我们的办法。”
句流晔坐直了脊背。
他用目光审视庄壑,“你们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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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阳坊,邹府。
夜深且静。邹青怒冲冲地从母亲的书房出来,当头撞上管家。
“郎君如何,可撞疼了?”管家连忙扶住他。她既是管家也是邹青的乳娘,打心眼里疼他。
邹青脸上怒气未消,将怒火撒到管家身上,一把推开她,“我没事!”
他听见了一坊之隔的平康坊传来的靡靡乐声,甩袖而去。临出院落却撞上了玻璃门。额头又是一片红。
邹青捂着额头,听见书房门扉后灯下批文的人影对他说话,“你伤势未愈,不可离府。”
邹青气急败坏,“就算你是我阿娘,可我如今进士高第,圣人已许我校书郎之职,你焉敢囚我?”
那剪影搁笔,看向这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就凭我是大唐内枢密使,曾任尚宫局司言。世人都说公平二字,你且问你自己,高第也好校书郎也好,你得来可有半分不公?”
邹青怔住,嘴唇禁不住嗫嚅,“自然……没有……全凭我努力……”
那人笑了,又提笔。笔头飞舞,“我的儿,连我都说服不了,这天底下你又能说服谁。可是谁让你有资格站在这里说服我?是我自己。”
她丢了笔,起身吹灭了灯,只剩下一句笼子把邹青罩在原地,“孩子罢了,再养一个也不难,总不能让我□□掉出来的东西变成刺向我的尖刀。”
邹青嘴巴里一片苦涩。
过了好一会儿,管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握住他的手,“郎君,家主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的事,她一直在奔走。你知道考场舞弊的下场,那可是杀头的死罪……”
说到后面,管家只敢张口不出声。
“我知道。”邹青垂下头,声音闷闷的,“乳娘,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我今早差点没了,我跟韩式渊没有仇,我还常请他去平康坊,他为什么要害我。我好委屈,乳娘。”
他将头靠到管家的肩膀上。
管家轻轻抚他的后背,“家主不是说他死了吗,没事的,没有人会威胁到你。就算家主不管,乳娘也会管的。”
“我害怕,乳娘,我只是想让阿娘改变想法,不要再推广研究什么义体了,这些东西根本不安全。我靠我自己也可以及第,也许,也许这次若是我自己,还可以博得状元。”
管家像听一个小孩说梦话般,不管邹青呓语什么,她一概接下,“是,是,我们郎君就是最厉害的。可是郎君,你明知家主奉的是圣人之命,未必是她想做。你要体恤家主。”
“我知道。往日里我便是不喜,也不会跟阿娘对着干。我肯定是吓坏了,我怕我就这么死了,乳娘,我才多大年纪啊!”
管家哄着他回了院子,哄着他睡下,离开前将院子的锚界力场打开。一层淡淡的蜂窝能量界膜封锁院落,圈定全域边界。
蹲守在邹府后门院墙外的不良人立刻给庄壑发去消息。
庄壑三人刚从轻轨上下来,看见不良人说邹青回院子睡觉了,眉头皱得夹苍蝇,“这小子平时晚上雷打不动地去平康坊放纵,今天居然转性,睡得这么早。”
句流晔很敏锐,“你监视邹府?”
“达官贵人的动向很重要的。”庄壑下意识伸懒腰,把半个句流晔提起来才意识到现在两人被“捆绑”在一起了,放下手换成扭肩,“监视他们也是在保护他们的安全。”
句流晔勉强接受这份说辞。义体犯罪包括经济犯罪,走投无路的人试图绑架高官子弟的事屡禁不止。
三人钻进邹府后巷。
两个不良人靠着墙在抽卷烟。虽然叫卷烟,实际上卷的不是烟叶子,是化学合成药。吸食是依赖度最低的摄入方式,还有注射和贴片式。
句流晔一眼就看到了。没什么反应,所有人都知道不良人的不良指的是“作奸犯科之辈”。若非圣人,他们还只是为长安、万年两县缉拿歹徒的番役。用贼捉贼,乍一看多好的办法,实则生事许多,唯恐狼狈为奸。
自相残杀的瘾君子,总有一天自行走向灭亡,能做一时圣人的刀,是他们的荣幸。句流晔淡淡地想。
两人一边感受着化学合成物游走神经,刺激脑干深处。多巴胺的作用下,不禁露出飘飘欲仙的神情。
咻——
锐利的飞刀划破脸颊,将手里的卷烟击飞出去。两人石化在原地,不敢回头,“老……老大……”
“我是不是说过你们不能碰。”
庄壑抛着小刀,一下又一下。两人看见自己脚底下有条上下翻飞的影子。
宜襄想帮他们说说话,话到嘴边,变成叹了口气。两袖一抱,往旁边墙上靠,“明知道你们的不良帅最讨厌什么,偏还要做,你们呐。”
“按不良司规定,如何受罚。”庄壑没有看宜襄。
宜襄掏了掏耳朵,拉长尾音,“食毒者鞭七十,关小黑屋七天。”
“今夜回去之后自己领罚。”顿了顿,庄壑又问,“逃罪又如何?”
“那刺激了,拆义体装义体,不打麻醉,不关痛感。装完该领的罚还得领,要是再逃,就打神经毒素,不是喜欢吸吗,一针下去,熬过了算你牛,熬不过就当是命,反正本来就是应死之囚。”
两人背影开始抖。
庄壑本想亲自进去抓邹青,但他现在跟句流晔锁在一起,觉得这家伙必定拖自己后腿。思及此,不觉用嫌弃的眼神睨了句流晔。
句流晔一下子就知道他什么意思,“我不会拖累你。”
“谁知道呢。”庄壑目光落到两人身上,“你们进去把邹小郎君带出来,别被发现了。”
两人点点头。
句流晔感到意外。第一个意外是庄壑这种人竟然立了规矩,第二个意外是这两人接下去要受重罚,却对庄壑言听计从。便是被他的淫威震慑,也应该不情不愿。却一点也没有,倒像是心甘情愿。
他感觉到宜襄的注视。
这位跟庄壑一样不靠谱的师爷,此时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在句流晔望过去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三人在外面等。
过了一个时辰,句流晔有些按捺不住了。他开始担心那两个不良人能否顺利完成任务,如果他们被发现了,自己又该如何向邹不思交代。要不是被庄壑牵绊住,他完全可以进宫请姑母相助。邹不思不给他们小辈面子,总不会不给内舍人面子。
庄壑倒是很气定神闲。
蓦地,三人听到了开门声。两个不良人搀着一个人出来,正是邹青。他穿着亵裤亵衣,头发披散,两眼发直。
句流晔以为他们给邹青下了药,“他可是枢密使的儿子!”
“只是催眠,解开就行了。”庄壑摆摆手,见句流晔恼火,故意戏弄道,“这外来胡商的手段很新奇吧,狗大人竟不知道。听说他们折腾出了什么心理学,照我说,这东西咱们早就有了,正是那本失传百年的《罗织经》。”
两个不良人叉着邹青腋下,随三人往外走。才出巷子,身后的邹府力场突然打开,几十架无人机从庭院里升起,信号灯冒红光嗡嗡作响:“有入侵者,检测到邹青离开,请迅速抓捕入侵者,带回邹青——”
宜襄大惊失色,“你们没有屏蔽他的脑机信号接收器?!”
不良人连忙道:“有啊!屏蔽器开了,我们出来的时候还试过了,确实没有触发警报,不然不可能离开邹府。”
句流晔想到前几日从姑母那里听说的,邹不思从司灵台取走了最新研制的一套追踪设备。代码直接通过脑机接口刻入大脑,绕过最常见的信号接收,将人体简化成数据本身。
如此这般,邹青就是代码里的一串0和1,数据台能瞬间捕捉到他的变化。屏蔽器根本没用。
这套设备还没成熟,目前处于实验三阶段。没想到邹不思竟然用在了邹青身上。
“先离开这里。”庄壑当机立断,把邹青揪过来扛到肩上,“你们往南走,引开无人机。”
他拽着句流晔,刚走出去一步,后脚跟被一束激光射中。抬起头,天空中密密麻麻都是无人机的红点。
“指令接收中——指令修改中——最新指令:杀死入侵者,带回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