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小榆》小懒星回

28、告白 你画得他好

　　画展当天。
　　姜榆推开那扇嵌着磨砂玻璃的实木门时，最先漫上来的不是人声，是松节油混着冷调檀香的气息，清浅却有穿透力，是姜衍扬选的香薰——瞬间把门外城市的喧嚣与烟火气，全都隔在了厚重的门楣之外。
　　她的画展在一间三层老洋房，没有喧宾夺主的霓虹射灯，也没有熙攘拥挤的观展人潮，整间展厅只开了嵌入式的暖光轨道灯，光束精准地落在每一幅画布上，像温柔的指尖轻轻抚过画面的肌理。
　　伴奏选了姜榆喜欢的轻爵士乐，音乐灵魂萨克斯的复古显得画展更加有质感。
　　墙面被刷成了低饱和的雾灰色，连脚下的原木地板都做了消音处理，整个画展安静又自然。
　　展厅不大，曲曲折折的动线藏着设计者的巧思，没有直白的一览无余，每转过一道浅弧的隔断，就有一幅新作展示出来。
　　画框多是极简的窄边黑胡桃木，或是无框装裱，让色彩与笔触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前。灯光落在画布上，晕开一层薄而软的光晕，连笔触的轻重、叠色的层次，都看得一清二楚。
　　仿佛能触摸到姜榆落笔时的心跳与情绪。
　　她大多画的是风景图，有的是宏大的河流，有的是细微的草丛花朵，还有一种就是人像。
　　受邀而来的人有姜榆的好友们也有公司里的一些关系好的，姜衍扬没有把商务上的工作伙伴带来，单纯只想给姜榆最舒服的画展体验。
　　三三两两地立在画前，他们低声交谈，或是独自凝望，没有人高声喧哗，没有人举着手机胡乱拍照，姜榆的画挺好懂的，没有太深奥的东西，就像她这个人，就像一张白纸，上面写了什么那就是什么。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深棕色的丝绒单人沙发，有一幅画放在上面——是姜衍扬的画像。
　　这其实是姜榆花费心思最多的一幅画，其他的可以说是她的随笔画成的，但是姜衍扬的画像，是她幻想着他六年来成长的样子画出来的。
　　那时候是在美国，姜榆刚搬去蒋文的公寓里，姜榆自从遇到蒋文后就很少再去找心理咨询师了，而是选择把他当作一个会回应的树洞，她向他说姜衍扬的样子，说他很帅，长得很好看，可蒋文怎么会知道他长什么样，于是姜榆开始画姜衍扬。
　　画姜衍扬七岁的样子，十五岁的样子，十八岁的样子，还有她看不见的十九二十二十一……总共五十二张画稿，修改了成千上万次。
　　有姜衍扬穿校服的样子，有他穿球衣的样子，有他裸着上半身的样子……种种的样子，姜榆都想记住。
　　画姜衍扬的时候姜榆心情总是愉悦的，就好像姜衍扬这个人就在自己眼前，看得见也摸得着。
　　即使是在纸上，他们算不算这六年以来其实天天都有见面？
　　蒋文有段时间真后悔听姜榆聊她喜欢姜衍扬的事情，因为姜榆那时候显得有些疯狂，她滔滔不绝，总有讲不完的话，有姜衍扬对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姜榆恨不得让对方知道姜衍扬是一个多么好，多么优秀的人。
　　蒋文当时说：“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偏偏克服不了和他异国恋？”
　　这个问题姜榆早就有了答案，她说：“我和他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分开了就会想，所以比起藕断丝连，时时刻刻牵扯我的神经，不如让它干脆利落断了，念想没了，自然就不会做那些没有意义的焦虑行为。”
　　蒋文看了一眼姜榆的手腕，上面有一些白色的疤痕：“那这些是什么？”
　　姜榆捂了捂自己的疤：“这些都是一开始分开受不了才有的，疼了就会清醒一些，有时候我都感觉不到疼，直到心理咨询师跟我说是我精神上的痛苦超越了□□上的痛苦，所以神经迟钝。”
　　蒋文一直都以学长自居，他是在姜榆要回国的时候跟她表的白。
　　姜榆当时就拒绝了他，她很感谢蒋文这些时间一直陪着她，她不想做白眼狼，但是更不想做感情的奴隶，她对蒋文没有爱情，只有友情，或者她承认她对蒋文有好感，但是仅仅是觉得他这个人对她好，如果一个人无条件对你好，你怎么会没有好感。
　　但是姜榆清楚，那一点好感就跟一根燃烧的火柴似的，总会化作一滩灰烬，灭了就没了，认清了心之所向，就自然不会再对别人动心。
　　她的方向，一直都是姜衍扬。

　　大家都看到了姜衍扬那幅画，原雅说了一句话：“你画得他好完美，莫名有一种神圣感是为什么？”
　　姜榆当时就笑了，何尝不是，姜衍扬何尝不是她的神明。
　　姜衍扬站在那幅画面前，等人都走了，他还是站在那幅画面前，好像不认识画中的人是谁。
　　明明就是他本人，可他却看到了许许多多个样子。
　　画展结束后，姜榆在门口把人都送走了，才折返回去找姜衍扬。
　　她看到姜衍扬穿着一身白色亚麻的休闲西装，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头发也长长了，从背后看就像一个一八八模特。
　　姜榆掏出手机拍了这样的一张照片，姜衍扬静默看着那幅画，其中的交流谁都猜不到是什么。

　　“姜衍扬。”姜榆走到他身边。
　　姜衍扬微微侧头：“忙完了？”
　　姜榆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嗯，我让爸妈跟他们一起吃顿大餐，谢谢他们能来看我的画。”
　　“那我呢？”
　　那我呢。
　　姜榆踮起脚尖，双手环住姜衍扬的脖子：“你啊，我想想，我们去吃大排档吧。”
　　姜衍扬笑了：“这么双标，区别对待你的投资商，别忘了我出的钱比我爸还多。”
　　姜榆哕了一声：“真俗气。”
　　姜衍扬拦过她的腰，看了一眼画：“这都是什么时候画的，衣服是校服，脸却跟我现在很像。”
　　“在美国画的。”姜榆说，又补充，“在蒋文家画的。”
　　姜衍扬哼笑一声：“想惹我吃醋？”
　　“没有，我想告诉你的是，就算我在一个男人的家里，我心里依旧只有你啊，我那时候都觉得我在和你搞柏拉图。”
　　“蒋文对你好不好？”姜衍扬突然问。
　　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他？
　　“好啊，他给我白吃白住的。”
　　“那……你为什么不画他。”这里没有一张是蒋文的画。
　　姜榆轻轻吻了吻他：“我只画你，我只对你有欲望，姜衍扬，你什么时候能承认我？”
　　这些时间，他们就好像已经复合了一样，可姜衍扬一直都没有和她发生过关系，只亲亲抱抱，姜榆想知道姜衍扬是怎么想的。
　　“早就承认了。”
　　姜榆一顿：“什么……”
　　早就陷入得无法自拔。姜榆就好像大海洋流，带来了风，带来了水，姜衍扬这棵枯树竟然被救活了。
　　“我爱你姜榆。”姜衍扬郑重说，语气里却是恳求，竟然有些卑微，“我是最爱你的，我舍不得你再走了。”
　　姜榆的眼里闪烁过一丝水光，嘟囔：“我不走，姜衍扬我再也不走了……你真的能接受我吗？”我曾经说过那么伤人的话，做过那么自私的事情，抛弃你一走了之。
　　姜衍扬抱住她，画展的暖光照在两人身上，似乎镶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我想着欺负你，但是欺负了又觉得自己混账，明明是你不要我的，明明我该怨你，可我想清楚了后，我其实也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只是想你能在我身边，我想过如果你要再走，我一定会把你绑回来，绑在家里，哪都不许去，谁也不许见。”
　　姜榆：“我……”
　　姜衍扬抱紧她：“我要你这辈子，这辈子都只能在我身边，这辈子都是我姜衍扬一个人的，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他要姜榆从此就只能爱他一人。
　　姜榆沉默了一会，回答：“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姜衍扬其实我也很自私，我一直都很自私。”
　　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是我的私有，我的珍藏，这近乎有些变态的心理竟然陪她熬了六年。
　　她和姜衍扬分开不代表他们就结束了，而是给彼此的一个空白期，在这个时间，我们都会全新归来，那时候我们都不分上下，势均力敌。
　　“做我女朋友吧姜榆，我会用尽真心待你。”
　　姜榆想这一天想了好多年，得到肯定回答的她竟然高兴得哭了。
　　姜衍扬没想到姜榆会感动成这样，立马说：“水龙头过了六年还是个水龙头啊。”
　　姜榆捶他：“水你个大头鬼！哪有你这样表白的！给我重新来！”
　　“好好好，姜榆小姐请问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姜榆跳起来，用力点头：“我保证，我这辈子只爱姜衍扬一人！”
　　姜衍扬被逗笑了，在自己的画像面前深深吻住了姜榆的唇。
　　我们终于兜兜转转又到了一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