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大国外交，忙碌的五月》森林小北

14、第 14 章 五月二十三

　　五月二十三日，凌晨两点。北京，周华家中。
　　周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多了三条消息。三条都来自李华。“睡了吗？”“我睡不着。”“算了你睡吧，明天再说。”
　　周华擦着头发上的水，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她能想象出李华发这三条消息时的样子，先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等了几分钟没收到回复，又忍不住发了第二条，然后后悔了，发了第三条想撤回但又没撤。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没。”
　　发完之后又觉得这个“没”字太冷淡了，赶紧补了一条：“在擦头发。你怎么还没睡？”
　　李华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在想事情。”
　　“想什么？”
　　过了十几秒，李华发来一条语音。周华点开，听到李华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来，带着一种深夜特有的低哑：“我在想，五月十四号那天，如果你没有来报社，我现在会在干什么。大概还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写稿，一个人吃三明治，一个人开车回家，一个人睡不着。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周华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第一遍听内容，第二遍听声音。她也发了一条语音：“那我呢？我在想，五月十四号那天，如果我没有去你们报社，我现在会在哪里。大概还是一个人在中俄资讯网的办公室里翻译俄文资料，一个人吃外卖，一个人坐地铁回家，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
　　两个人的语音在凌晨两点多的深夜里来来回回。
　　李华又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们两个在五月十四号之前的人生，听起来都好无聊。”
　　周华笑着回复：“不是无聊。是少了一个人。”
　　五月二十三日，清晨六点。周华被闹钟叫醒时，发现手机屏幕上有李华在凌晨三点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晚安。不对，早安。今天见。”
　　到报社时，李华已经在办公室了。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
　　两个人见面时谁都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但这两个“早”和之前所有的“早”都不一样。
　　快到中午时，李华忍不住了。“你今天怎么回事？你一直在看我。”
　　“我没有。”
　　“你有。七次。”
　　周华愣了一下。“你还数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微妙。李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不仅注意到了周华在看她，还精确地数了次数。
　　周华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李华。“李华，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你走进会议室的那个瞬间。”
　　周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你在低头看笔记本。”
　　“我假装在低头看笔记本。”
　　沉默。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视着。
　　“那你呢？”李华反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周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你问我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关于本币结算的表述。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一个会咬文嚼字的人。一个会在联合声明里抠字眼的人，一定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我喜欢认真的人。”
　　李华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吃饭去吧。”周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她走到李华身边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华的头顶。“你头发上有灰。”
　　李华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没有灰。周华只是找了一个借口，摸了摸她的头。
　　下午，李华和周华一起去了一趟中远海运集团的总部。
　　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核实刘建红的身份和她与德米特里·科洛廖娃会面的具体情况。李华通过一个在中远海运工作的老同学约到了集团公关部的一位负责人，对方答应给她们十五分钟的采访时间。
　　采访在集团大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进行。公关部的那位负责人姓王，圆脸，说话滴水不漏。李华问了几个关于北极航道合作框架协议的问题，全部是官方的标准表述。
　　周华看了一眼李华，意思是“这样问下去不会有任何收获”。李华微微点了下头，换了一个方向。
　　“王女士，我们听说贵集团的刘建红副总经理最近参与了一些与俄方的沟通工作，不知道您方不方便透露一些相关信息？”
　　王女士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神变了一下。“刘总确实在负责北极航道的相关业务，但具体的沟通工作属于公司内部事务，我不方便对外透露。”
　　虽然没有拿到实质性的信息，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刘建红确实是中远海运负责北极航道业务的人。和李华在数据库里查到的信息一致，也和伊戈尔提供的线索吻合。
　　晚上七点，两个人回到报社。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但谁都没有先走的意思。李华泡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周华，一杯自己端着。两个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北京慢慢地从黄昏进入夜晚。
　　“你还记得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吗？”李华忽然说。
　　周华侧过头看她，“哪部分？”
　　“选题会的时候你自我介绍，只说了一句话，‘我叫周华，很高兴能和大家合作’。我当时觉得你这个人好冷。”
　　“你觉得我冷？”
　　“嗯。后来才发现你不是冷，你是把所有的热都藏起来了。”
　　周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个小小的微笑。“你不是也一样吗？我注意到你的时候，你是低着头走进会议室的，进来之后没有看任何人，直接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你全程没有和任何人做眼神交流，除了我。你看我的那一眼很短，但我感觉到了。那一眼里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点好奇。”
　　李华没有说话，端着茶杯看着窗外，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我当时在想，这个人这么专注，应该很难搞。”
　　“然后呢？”
　　“然后发现，你不只是难搞。你是非常难搞。”
　　李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华。五月三十一日，我请你吃涮羊肉。这次不是说说而已。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周华愣了一下。“你真的订了？”
　　李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预订页面，把屏幕转向周华。屏幕上显示着五月三十一日晚上七点，一家老北京涮羊肉餐厅，两位。
　　“牛街的那家老店。要提前一周才能订到位置。”
　　周华看着那个预订页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光。
　　“你还订了别的地方吗？”周华问。
　　“豆汁不用订。豆汁随时都可以喝。”
　　两个人对视着，同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期待，有一种在漫长的忙碌和等待之后终于看到了出口的释然。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五月的北京正在酝酿着一个温柔的夜晚。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两杯渐渐凉下来的茶，和两颗正在慢慢靠近的心。
　　五月二十三日，距离五月三十一日还有八天。